<p class="ql-block">進(jìn)入臘月二十，街頭巷尾開始擺滿琳瑯滿目的年貨，年味越來越濃了。往年的此時(shí)，已開始啟動回家的節(jié)奏，計(jì)劃著帶哪些禮物，憧憬著回家的團(tuán)聚，心頭時(shí)時(shí)泛起莫名的小興奮。</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元月份，河北新冠疫情陡然反撲，各地管控十分嚴(yán)密，政府一直號召大家就地過年，盡量不出門，不流動。</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目前疫情已得到有效控制，但為安全起見，還是舍棄了回家過年的想法。</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春節(jié)，再一次與家鄉(xiāng)隔屏相望。</p> <p class="ql-block">故鄉(xiāng)是鋪展在游子心中最美的畫卷，隨著時(shí)光的淘洗，故土的一切靜靜沉在心田，那些質(zhì)樸的笑臉鄉(xiāng)音，那些熟悉的田園村舍，常常喚起我無窮的回憶。</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而春節(jié)，是鑲嵌在心底最濃厚的鄉(xiāng)愁。</p> <p class="ql-block">印象里小時(shí)候的春節(jié)，特別注重年俗儀式。</p> 掃房子 <p class="ql-block">臘月二十左右，大人們會找一個(gè)晴暖的天氣掃房子。農(nóng)村的自建房，房頂都很高。爸爸用綁著長柄的雞毛撣子把墻角、床下、柜頂?shù)幕覊m蛛網(wǎng)輕輕撣掉，媽媽用抹布把柜面、桌子、鏡子、窗臺、玻璃擦拭得明凈如新，鋪上洗凈的床單、墻圍子，貼上新買的年畫，再擺一束塑料假花。簡陋的屋子里里外外變得干干凈凈、清清爽爽。</p><p class="ql-block"><br></p> 趕大集 <p class="ql-block">年前的集市最熱鬧。</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距我家六里地的李瓦逢四、九集，離八里地的午村逢二、七集。年前，這兩個(gè)集上人特別多。一大早，商販們就開始在街邊擺攤，日用雜貨、衣帽鞋襪、水果蔬菜、肉蛋雞魚、各種小吃……花花綠綠，琳瑯滿目，擺了長長的一條街。忙了一年的人們騎著自行車、趕著馬車，馱著孩子，拉著老人，從四面八方的村子涌來，人人臉上洋溢著喜悅，高聲大嗓的同熟人打著招呼，分分厘厘的與攤主討價(jià)還價(jià)，給姑娘扯塊花布做衣裳，給小子買把小花炮，給老人買包可口的點(diǎn)心吃食，割幾斤肉，買幾掛鞭，再置辦些過年的零零碎碎……</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日上亭午，街上依然人頭攢動，摩肩接踵，這是農(nóng)村的盛會。小時(shí)候家家生活不富裕，平時(shí)省吃儉用，只等過年才大方奢侈一回。忙碌辛苦了一年，吃好穿新人人高興，這苦日子才有奔頭。</p> 蒸棗山 <p class="ql-block">臘月二十六七，家家戶戶的女主人更忙起來，開始蒸饅頭，蒸花糕。通常頭天晚上發(fā)一盆面，第二天一早，用溫水泡上紅棗。吃過早飯，面開了，摜到面板上，開始揉，面在媽媽們的手里逐漸變得軟和細(xì)膩，這時(shí)把面分成幾塊，這一塊面，揉成白白胖胖的大饃饃；那一塊，在媽媽靈活的手指下，變成了憨憨的豬頭，胖胖的白兔，機(jī)靈的老鼠，可愛的刺猬；還有一塊，是蒸棗山用的。我們老家，過年興上供，棗山是必?cái)[的供品。先做成一個(gè)個(gè)精致的棗花，再把這些棗花逐層從多到少呈幾何狀均勻的擺成山的形狀，蒸熟后，一個(gè)個(gè)粘在一起，白饃紅棗，站成了一座漂亮的棗山。有更巧手的，把面搓成細(xì)長條，折繞盤曲，用筷子捏成各種花形，裝飾上紅棗，形神兼具，堪稱藝術(shù)品。</p> 崩爆米花 <p class="ql-block">年前，小孩子們最盼望的事是崩爆米花。聽到街上響起“砰砰砰”的響聲，就知道是崩爆米花的老爺爺來了，于是呼朋引伴，用葫蘆做的瓢，盛上一瓢玉米跑著去街上排隊(duì)。爺爺裝好玉米，在火上架好黑漆漆的爆米花桶，握著手柄慢悠悠的搖啊搖，我們雙手捂著耳朵，時(shí)而緊盯，時(shí)而閉眼，生怕錯(cuò)過崩開的那一刻，又極怕聽到崩開時(shí)的巨大響聲，盼與怕矛盾著交織在心里。正糾結(jié)著時(shí)，“砰”的一聲，爆熟了。老爺爺慌著用布袋包袱收，孩子們跑著撿四散在地上的爆米花，忙著往嘴里填。</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那情景，真難忘啊。</p> 燉肉上供包餃子 <p class="ql-block">大年二十九，家家戶戶開始燉肉，胡同里飄出醉人的肉香，令人垂涎。貪玩的小孩們懷了心事，一會兒跑進(jìn)廚房看看，眼巴巴的等著肉熟。肉熟了，媽媽挑一塊肥瘦均勻的，切成方方正正的大塊，準(zhǔn)備上供用。再把肥瘦肉分開，一一切成炒菜的，涼拌的，不時(shí)順手捏一塊，嗔怪著塞到在一旁等著的饞貓們的嘴里，舌尖上立即跳躍起巨大的幸福。</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三十一早，天還不亮，家里的男人們就去自家的祖墳上請“爺爺奶奶”回家過年，請的時(shí)候是有講究的，在墳前燒些紙，念叨著故去的親人的稱呼，讓他們跟著回家過年。請完回去的路上，不能回頭，要一路把“爺爺奶奶”背回家，告訴先人們，“到家了，在家過個(gè)好年”。家里的八仙桌上，一并供奉著頭天下午就張貼裱糊好的“天地爺”，女人們把煮好的肉，燙過的菜，插花的大饃饃，漂亮的棗山以及平時(shí)難得吃的糖果糕點(diǎn)，一一用碗碟盛了擺上桌，放上筷子，再添幾柱香，燒些黃紙，拉一掛鞭，這一儀式算告一段落。之后的幾天里，每頓飯飯前都要先上供，倒酒，香火要隨時(shí)添，24小時(shí)不斷，直到把他們“送”走。生活漸漸富裕之后，有的人家還要上供整雞，整豬頭，鈔票等。這種習(xí)俗和儀式一直延續(xù)至今，雖然繁瑣，但表達(dá)的是對逝去的親人的思念和寄托。</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三十下午，通常就準(zhǔn)備包餃子了，勤快的主婦們提前把面已和好，根據(jù)家人的口味調(diào)好葷素不同的餡。家人團(tuán)座，一邊拉家常，一邊包餃子，媽媽還會包兩只硬幣在里面，誰吃到了來年會幸運(yùn)相隨。說著笑著，幾蓋頂兒的餃子就包好了。</p> 守歲拜年 <p class="ql-block">三十晚上吃過餃子，兜里裝上花生，瓜子，糖果，提上舅舅給制作的小燈籠，一溜煙跑到街上。有的小伙伴已迫不及待的穿上了新衣褲，我們彼此交換分吃兜里的糖果，一起挨家挨戶串著玩，看門口的佛龕里隨風(fēng)搖曳的紅燭，踮著腳看里面的供品，或者玩捉迷藏、木頭人等游戲。說書的盲藝人一家住在小學(xué)校里，晚上會在大隊(duì)部里支上場子說評書，我們也常常湊熱鬧的擠在大人身邊去聽。說的什么內(nèi)容沒記住，但那些實(shí)實(shí)在在的開心和快樂至今記憶猶新。</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玩累了回家倒頭便睡。半夜睡得迷迷糊糊，被媽媽叫醒，一定要吃幾個(gè)蘿卜素餡的餃子，寓意“摞輩”和“素靜”，祈愿家里人丁興旺，來年平安無事。村子里響起噼里啪啦的鞭炮聲，舊年已去，新的一年到來了。</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初一一大早，天還不亮，遠(yuǎn)遠(yuǎn)近近的寂靜里又響起二踢腳此起彼伏的響聲，不一會兒，胡同里有了雜亂踢踏的腳步聲，說話聲。同姓的族人們相約著去家譜底下給自己的祖宗們磕頭。爸爸媽媽也趕緊起床，和叔叔嬸子齊聚到奶奶家。完成這一儀式，媽媽回家來叫醒還在美夢中的我們，幫我們洗臉梳頭，換上媽媽親手裁剪縫制的新衣新鞋，這時(shí)，爸爸已把熱氣騰騰的餃子擺上了桌。</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吃完飯還未等把碗筷收拾停當(dāng)，院子里就呼啦啦的來了好些人，踩的院里的芝麻桿噼里啪啦響（初一早晨家家院里鋪上芝麻桿，讓來拜年的人踩，寓意節(jié)節(jié)高）。一邊喊著“二叔、嬸子”給你們拜年了！一邊已跪下磕頭了。爸爸媽媽趕緊拿煙，抓糖迎出門去。領(lǐng)頭的寒暄幾句，又匆匆?guī)е?duì)伍去別家了。我家在村里輩分很高，拜年的隊(duì)伍一撥又一撥，一早晨爸媽不停的迎來送往，天色大亮，街上才漸漸安靜下來。</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初一到十五，整個(gè)春節(jié)期間，村子里鞭炮聲不斷，變魔術(shù)玩戲法的在街頭表演，人們走親訪友，閑話打牌，享受著難得的農(nóng)閑時(shí)光。</p> <p class="ql-block">如今，生活條件越來越好，物質(zhì)越來越豐富，童年里那些奢侈的美味早已麻木了味蕾，老一輩留下來的繁文縟節(jié)也逐漸被年輕人簡化。但如我父輩般跟隨孩子遷居城市的老人，還是喜歡回到村子里過年，兒女們還會在除夕或大年初一，回到家鄉(xiāng)與父母團(tuán)聚，感受傳統(tǒng)的年味，濃濃的親情。</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今年，新冠疫情再次阻擋了回家過年的路，盡管與家人天天視頻，隨時(shí)電話，但觸摸不到的鄉(xiāng)愁仍如海水般一浪一浪澎湃地波涌在心頭。</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身在異鄉(xiāng)的我，每每在嘈雜的人流里聽到一聲熟悉的鄉(xiāng)音，一定駐足側(cè)耳，急切找尋。那聲音，來自家鄉(xiāng)衡水湖的滋養(yǎng)，尾音上揚(yáng)，輕軟泉韻，是耳邊最動聽的聲音。</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走在街上，在滾滾車流中發(fā)現(xiàn)一塊冀T的車牌，依然驚喜，思念似乎找到了抵達(dá)的最短距離，轉(zhuǎn)動的車輪將我的心帶回遠(yuǎn)方的家鄉(xiāng)……</p> <p class="ql-block">窗外，不知誰家在放李健的歌：“披星戴月地奔波，只為一扇窗，當(dāng)你迷失在路上，能看見那燈光……”</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聽著歌聲，仿佛又回到了記憶的年味里：飄香的灶臺，團(tuán)圓的笑聲，媽媽曬好的暄軟溫暖的新棉被，跨越山河依然亮在心頭的那盞暖燈……</p> <p class="ql-block">文:窗前聽雨</p><p class="ql-block">部分圖片來自網(wǎng)絡(luò)，致謝原作者??</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