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人生苦短，幾十年說來漫長，實則如白駒過隙，稍縱即逝，昨天還是不諳世事的總角懵童，今天已然雪染雙鬢，瀕臨花甲。前天小區(qū)值崗時，偶遇兒時的玩伴，看著彼此滄桑的容顏，心生很多感觸?；貞浧鸷⑻釙r期的件件往事，不免苦辣酸甜，五味雜陳……</p> <p class="ql-block"> 小時候由于人口多，勞動力少，家境十分艱難。我們兄弟姊妹八個，全靠老爸一個勞動力供養(yǎng)，若不是老媽運籌有方，恐怕早就全家挨餓了。平時吃的都是玉米面餅和玉米馇子，偶爾吃一頓小米干飯算是改善伙食了。白面只有逢年過節(jié)，或者來人去客（qie），才能跟著蹭一頓手搟面或者烙餅，至于大米飯幾年都難得吃一回，除夕晚餐吃的金貴的二米飯，只有零星的幾粒大米。這樣清貧的日子，一直持續(xù)了十多年，我記得即使取消了大鍋飯，施行了聯(lián)產(chǎn)承包責任制，我剛上班時，每天中午帶的飯盒里，還是左一頓玉米馇子酸菜，右一頓玉米馇子酸菜。搞得我在一起吃飯的老師堆里，整天都抬不起頭來，人家飯盒里不是大米飯，就是白面饅頭，而這對于我家來說，還是很大的奢侈啊。</p> <p class="ql-block"> 有了以上的鋪墊，下面發(fā)生的故事大家就很好理解了。我小時候，火柴是兩分錢一盒，現(xiàn)在誰還會把幾分錢當回事呢，但那時候可金貴著呢，老媽恨不能一分錢掰成兩半花。有一年的冬天，外面天氣很冷，窗戶上結(jié)了一層厚厚的霜花。我那時候大概七八歲的樣子，下午在炕上睡醒了，覺得無聊，就拿起煙箥籮里的火柴，劃著玩。一個不小心，把整盒火柴都點燃了，只見一團紅火球躥起來好高。這一幕讓老媽看見了，操起笤帚就打，我情知惹禍了，撒腿就往外跑，根本顧不得穿鞋，就這樣在十冬臘月的嚴寒里，圍著我家后面的四道街，老媽一直追到我家前面的三道街，即使光著腳飛奔，這頓毒打也沒能躲過?，F(xiàn)在想起這件事，老媽也直掉眼淚，我也能理解老媽操持這個家有多不容易，村里不少象我們這樣的大家庭，吃了上頓沒下頓，而我們從來還沒有挨過餓，這除了老媽的精打細算，還與老媽的開源節(jié)流，有很大的關系。</p> <p class="ql-block"> 為了解決我們的溫飽問題，我家雞鵝豬羊都養(yǎng)過。養(yǎng)雞鵝一方面是為改善伙食，招待客人多一盤菜，還可以賣雞蛋鵝蛋掙點零花錢。養(yǎng)羊是為解決我們小時候的吃奶問題，老媽奶水不足，我們兄弟姊妹都是喝羊奶長大的，那時候別說吃不起奶粉，就連聽都沒聽說過。養(yǎng)母豬是那時候最大的副業(yè)，母豬產(chǎn)崽可以解決我們的學費書本費，還有穿衣戴帽等費用；留一頭豬崽養(yǎng)大，可以解決一家人過年的福利。為了飼養(yǎng)這些家禽家畜，我們小時候就開始挖野菜，打豬草，然后把燴菜莧菜芩麻菜剁碎，烀熟了，最后端給雞鵝豬吃。除了飼養(yǎng)這些帶腿的家禽家畜外，老媽還和哥哥一起倒騰白面，到北面鄉(xiāng)村去換小米、高粱米。老媽還倒騰過金銀器，從民間收購，然后到國家定點銀行去銷售，賺點差價來維持我們的吃穿用度?！叭粘龇錾Ｒ徽筛撸碎g萬事細如毛?！蓖甑纳钣卸嗲蹇啵蠇尩倪\籌就有多艱難，她費盡心力，窮盡一切想象力，才算把我們這個家維持在饑餓的邊緣，盡管吃得粗糲，穿得粗繒，大家總算有飯吃，有衣穿，有書讀。</p> <p class="ql-block"> 我童年里最大的歡樂，就是和姐姐哥哥們一起聽廣播小說，一起沉浸在作家編織的惟妙惟肖的故事情節(jié)中。那時候家家都有有線廣播，每天晚上六點半，我們準時聚集在廣播跟前，最初廣播的小說是《漁島怒潮》，講的是漁民和漁霸斗爭的故事，因為那時候年齡還小，記不真切。后來又陸續(xù)聽了廣播小說《萬山紅遍》、《望云峰》和《岳飛傳》，這幾部小說分別描寫的是南方紅軍鬧革命的故事，主人公叫郝大成、吳可征、史少平和宋少英等；望云峰是描寫抗美援朝戰(zhàn)爭中的諜報故事；岳飛傳講的是民族英雄岳飛精忠報國，最后被宋高宗十二道金牌詔回，風波亭遇害的故事。這些民主革命和民族斗爭的故事，在我幼小的心靈里激發(fā)了強烈的愛國熱忱，同時也埋下了愛好文學的種子，對我世界觀和人生觀價值觀的形成，產(chǎn)生了深刻的影響。</p> <p class="ql-block"> 我的童年物質(zhì)生活雖然匱乏，相對來說精神生活卻是豐饒的，除了上文提到的廣播小說，我在舅爺那兒聽過黃九齡的故事，在舅舅那兒聽過呼延慶打擂，在媽媽哪兒聽過窮八輩的故事。這些古代武俠和窮苦人為了美好生活而奮斗不息的精神，深深的感染了我，使我養(yǎng)成了疾惡如仇的性格，剛直不阿的品行，和孜孜以求的韌性。從這個意義上來說，我的童年是清貧的，我的童年又是富有的，她奠定了我人生的基調(diào)，她滋養(yǎng)了我尚武的渴求，她淬煉了我倔犟的靈魂。</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