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五十年前小時候的記憶是灰白的，如果說還有一絲亮色的話，那就是過年時的情景了。</p> <p class="ql-block"> 那時候農村還在生產隊集體模式，大伙兒都在溫飽線上奮斗，集體耕種，集體分配。父母輩們一年忙到頭，起早貪黑在地頭刨食，依然貧窮如洗，吃穿愁人，所以孩童們便會盼著過年，才能吃肉穿新。</p> <p class="ql-block"> 一進臘月，小伙伴們便會掰著指頭算還有多少天過年，感覺這時間過得太慢了，而且越近春節(jié)，心情便越加迫不及待。那年月物資貧乏，只有過年時生產隊才會殺上集體養(yǎng)的幾頭豬，還有把隊里的魚塘抽干抓魚，豬肉和魚獲在社場按肥瘦大小搭配分攤放地上抓鬮發(fā)放。那時候全隊20多戶人家百十號人多會集中到社場上等候這份福利，特別是孩子們最開心了，跑前跑后，繞里繞外，十分的開心快活。如果那家抓到肥肉多的那份，就好像中彩了一般高興。</p> <p class="ql-block"> 我家也就分到十多斤肉和幾條魚，母親便開始盤算著過年的主菜，做上一盆紅燒肉，一罐肉圓，一盤紅燒魚，弄點自家種的青菜蘿卜拌上肉餡，蒸幾籠團子，大年夜中午要包餛飩吃，然后再弄上一些其他蔬菜就算是準備妥當。做好的幾道主菜并不是馬上享用，而是要放著等春節(jié)時親戚來時端上桌招待用。母親在剛做好的時候會揀上一塊肉和一兩個肉圓給纏在灶臺前流口水的我吃，那份鮮香滋潤的味道至今任何佳肴無法超越和替代。那時候糧食緊張，早晚餐都是喝稀粥，中午也很少吃干米飯，但唯有大年夜（年三十日）和小年夜（我們那里習慣上稱臘月二十九日）兩個晚上是吃干米飯，而且還有暈菜，所以小孩子們都很期待。</p> <p class="ql-block"> 那時候農家衣服都是裁縫上門制作，或者由母親縫制，如果誰能穿上從城里買的成品衣裳，便是令人羨慕的奢侈品牌了。每年冬天母親到供銷社門店用布票和棉花券扯好布匹等，然后約請裁縫帶上縫紉機來家量身定做，家里每個人也只能做一身新衣。做好的新衣服，年三十晚上才放到床邊，年初一早起穿上拜年。記得有一年沒有縫制新衣，又趕上年前幾天連續(xù)陰雨，唯一的一件外衣洗干凈后晾不干，母親只能在年三十晚上在灶上的鐵鍋里燒火烘干，不小心還把衣角烘焦了。</p> <p class="ql-block"> 大年初一起得早，村里隊上的小伙伴們急切地集合在一起開始挨家挨戶的拜年，見長輩喊人行禮，然后每家主人會給每個拜年的小孩一把瓜子、幾顆花生或蠶豆等，條件好的人家還會給一顆糖。一上午拜完全隊人家，口袋里已是滿滿當當，個個笑逐顏開，滿心歡喜。記得有一年年景差，拜年時家家戶戶已拿不出每人一份的瓜子花生，只能抓一些瓜子花生放在桌子上給大家吃，這時候小伙伴們便一擁而上分搶，那份混亂場面捧腹中含著辛酸。那時候大年初一還有一個慣例，早飯由父親早起打理準備，一年中唯一的一天母親可以心安理得晚起享用早飯。</p> <p class="ql-block"> 年初二是孩子們最開心的一天，因為要跟父母一起到舅婆家拜年。舅婆家會拿出最好的飯菜招待回娘家的女兒女婿們和眾多的外孫們，異常的熱鬧開心，大人們一桌，小孩們圍坐一小桌，暢敘歡吃。那時候在桌上并不能隨心而吃，肉菜一般要等大人挾給你吃，每頓飯最多能吃一塊肉和一個肉圓，魚有時候嘗一嘗味道而已。因我家最貧，所以舅婆常常會在我的飯碗底多埋一顆肉圓給我，成年后念起那份驚喜和幸運總會淚奔。飯后舅婆還會給外孫們壓歲錢，紅紙包著的新鈔一角錢、二角錢或五角錢。</p> <p class="ql-block"> 年初三起，家里也陸續(xù)招待客人，并輪流到姨媽、叔叔、姑媽等親戚家拜年，這對孩子們來說都是十分開心的事，有好吃的，有好玩的。家里招待親戚時，將年前準備好的主菜加熱后端上，吃完后將剩下的肉魚收好，下一次客人來時添上幾塊肉、幾個肉圓，魚翻一個面整一下，繼續(xù)招待親戚。一個新年，幾番增減蒸煮，勉強維持一個門面，到最后，碗里的紅燒肉幾乎蒸化而揀不上筷子。與臘月里感覺時間過得好慢相反，正月在歡樂的拜年中不知不覺地很快流走。</p> <p class="ql-block"> 如今每到年節(jié)，母親總會嘮叨起那時候的艱辛和局促，也常常感嘆說怎么也想不到能過上今天這樣的好日子。</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