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生命的意義卻似輪回,每個人都會從前尋找。 史鐵生的《病隙碎筆》說過這么一段話:" 我,經(jīng)由光陰,經(jīng)由山水,經(jīng)由鄉(xiāng)村和城市,同樣也經(jīng)由別人,經(jīng)由一切他者以及由之引生的思緒和夢想而走成了我。" 路途中的一切,有些與我擦肩而過,有些卻永久駐進我的心魂。牛橋,是一座橋,也是一方地名,更像是一朵永不褪色的花,綻放在我的少年記憶里。 </p> <p class="ql-block"> 2020的除夕,雨,淅淅瀝瀝。沒有停的意思,似乎要把舊年的積垢清掃得徹底。每年的這一天,我都會從蘇州市里回臨湖鎮(zhèn)老家過年,老家離市里的家不算太遠,一小時的車程,說是過年,其實也就與父母一起吃年夜飯,母親已把過年的一切程序都編排得妥妥。 源于前二天同學群看到的一個視頻,尋找臨湖的古橋,一路上,心里便在盤算,今年是牛年, 真是巧了,今天得走走牛橋,沾沾牛氣,即使,雨紛紛,即使,微微繞點路。 車子停在村口的小停車場,撐著傘,一路上幾乎沒行人,興許都在家里忙著過年,只有我,傻傻又固執(zhí)地,走在狹窄冷清的巷子里,涼涼的雨絲飄拂在臉上,東張西望,看到新貼著對聯(lián)的,敞開著的別人家院墻門,也忍不住探進頭望望,奢侈地想象著,院子里是否還能呈現(xiàn)當年殺豬的熱鬧場景?循著記憶的門楣,邊走邊尋找著,轉了二個彎,牛橋,臨湖鎮(zhèn)老街僅存的四大古橋之一,便入眼簾。有點"南朝四百八十寺,多少樓臺煙雨中"的意境。</p> <p class="ql-block"> 牛橋依舊,斑駁斷殘的青石橋面,橋面的方石上有石雕的圖案,只是承載過太多的足跡,已是模糊不清了,也許,就是牛吧。我是這么猜想的。臺階與臺階的縫隙里,薄薄的一層青苔,冒綠的小草也盡力擠出了石隙,千年的頹廢與勃勃的生機交相輝映著。 橋邊的樹,落光葉的枝丫,遒勁又無聲地,伸向天空,橋下的小河,靜靜在流淌。想起馬致遠的詩"枯藤老樹昏鴉,小橋流水人家"。橋邊,雨中,佇立片刻,有點恍惚。在這個春天的大時代,每一物種都有著自己卑微但是陽光的表達。橋邊的那二間小屋也是依然,看樣子已經(jīng)被翻建過了,估計被賣作了人家的私房。那是牛橋村衛(wèi)生室的舊址,是父親早年的上班地方,也是我小時候最深的記憶。</p><p class="ql-block"> 當年,母親隨著生產(chǎn)隊下地勞作,每天晨出晚歸。于是,父親背著藥箱,一手抱著妹妹,一手牽著我,每天從河對岸的家里走來,跨過這橋,便到了衛(wèi)生室。有時候,病人需要父親出診,我便在衛(wèi)生室負責帶好妹妹。遇到來看病的村民,便跟他們解釋,順便把病人留下的寫有地址的小紙條收好,等父親回來,交給父親。稍微近點的病人家,我與妹妹吵著要跟父親一起出診,回來時,我們的手里口袋里總能揣上好吃的糖果點心。很多的少年時光便在這里度過。乏味又生趣的。</p><p class="ql-block"> 記得, 有一年,家里的葡萄樹,掛滿了一串串葡萄,果子雖然小小的,卻是又紫又甜。葡萄樹高大,屋后空地上自然生長,沒有搭棚架。我用竹竿綁上割草的鐮刀,小心翼翼地,從樹上勾下來,一串一串,妹妹用籃子樹下兜著盛著。滿滿地一籃子,我倆開心著,又擔憂著。還是妹妹機靈,說,姐,我們拿去到牛橋頭賣吧,那里有爸的衛(wèi)生室,那里有打針的小朋友,大人為了哄他們不哭,總是會照顧著買點。于是,妹妹與我坐在橋邊,一個竹籃子,一把帶秤砣的二兩秤,我比較害羞,負責算賬收錢,妹妹潑辣出趟,負責吆喝,想起妹妹翹起蘭花指打秤的樣子,想起與妹妹倆人賣空籃子數(shù)錢的興奮,想起村民與父親打趣的語調(diào)…多少年過去了,猶在眼前耳邊。</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 春水藍,河水藍</p><p class="ql-block"> 牛橋下的小河不寬,河水在陽光下流過藍色的石頭。腌菜的時節(jié),一個丫頭,在時光里。家后門,河埠頭。她在洗長長的水菜。</p><p class="ql-block">一片菜葉,隨著清水而去。</p><p class="ql-block">像一葉小舟,載沉載浮。那些遠去的東西,在今天來看,都是一個大事件。</p><p class="ql-block"> 遠去。</p><p class="ql-block"> 孩子們在水中去追它,一邊跑,一邊有浪花。怎么追也追不上了,那片菜葉在藍色的河水里,漸漸遠去…</p> <p class="ql-block"> 河邊的,橋頭的記憶片段不是《邊城》里翠翠家的渡口,不是梭羅的瓦爾登湖,這是牛橋下的一條無名的小河。也許,一直在等待,在等待那樣一個瞬間的神秘共鳴。 很多年后,當我看到蘇聯(lián)電影《伊萬的童年》,那個趴在地上盡情喝著桶里的清水的少年進入夢境和遙遠: 他越跑越遠,越跑越小…此時,我一直在幻想這樣的一個時刻,我在橋頭,河邊,與她一起賣葡萄,一起洗菜,我像伊萬一樣追隨著黑白年代的她的面容,我們一起回到過去,繼而,未來的某一天,成為永恒的定格。</p><p class="ql-block"> 風啊,雨啊,一座橋。走上橋,便像是走過了千年萬年。時光如橋下的河水在流逝,不復返。家的大門,春聯(lián)像鮮紅的旗幟在引領,吱呀一聲,推開,墻角的那枝紅梅 ,雨中悄然綻放,透過疏疏花枝,看見了母親在廚房里忙碌的身影。</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