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iv> 隨著農歷辛丑年的到來，“過年”的話題開始刷屏了。<br> “過年”對于已愈知天命之年的我來說，已沒有多大的誘惑力了，過去盼過年是為了能吃點好的穿點好的，現(xiàn)在物質上已經比較豐富了，何況過年意味著自己又老了一歲呢。但回想起自己還是孩子的時候，還是很盼望過年的。<br> 我出生在六十年代的尾巴上，一個偏僻貧窮的鄉(xiāng)村里。父親在六七十里外的一所鄉(xiāng)中教學，母親在家種地，我們姊弟四個，還有年邁的奶奶。家里勞力少，吃飯的多，生產隊時幾乎年年是“缺糧戶”。貧饑的生活使我盼望著過年，因為過年就不用再天天吃黑窩窩喝清湯寡水了，能吃上幾頓白面皮餃子，吃上幾頓飄著油花的炒菜了。<br></div> 那是我剛記事時的一年冬天特別的冷，冰天雪地，北風呼嘯，家里缺吃少穿的，眼看著到了臘月二十八九了，父親還沒有回家。一家人天天盼望著父親，因為父親能給我們帶來一個豐盛而快樂的新年。果然父親趕在除夕天黑前回來了，他是迎著寒風，踩著沒膝的大雪，推著自行車深一腳淺一腳地摸著路趕回來的。父親一到家支上車子，母親就幫父親解下車后座上捆著的木棍兩邊的笆斗和前面橫梁上搭放的布袋，我們幾個小孩子也懷著好奇打下手幫忙。這些笆斗布袋簡直是“百寶囊”——白面、小米、棉油、香油、面丸子、糖果，居然還有一塊豬肉和一個羊腿！聽父親說，為了讓家里老小過上一個像樣的春節(jié)，他省吃儉用幾個月的工資，一點一點購置的，也有的是當?shù)剜l(xiāng)親送給他的。眼看著下了幾天鵝毛大雪以為回不了家呢，終于還是借了一個當?shù)乩蠋煹淖孕熊囑s在除夕這天回到了家。如果不是父親及時趕到家，那個春節(jié)怎么過真的不可想象。 十一屆三中全會的春風吹到了我們偏僻的鄉(xiāng)村，實行了家庭聯(lián)產承包責任制，農民群眾的日子真的是“芝麻開花節(jié)節(jié)高”，一年到頭吃的是白面，肉蛋奶啥時候想吃就吃，穿衣打扮也越來越和城里人幾無差別。但是我仍然盼望著過年，因為過年就有和平時不一樣的好吃的好玩的好穿的啊。<br> 過了臘八，隨著越來越濃的鞭炮聲，年味也越來越濃了。臘月二十前后學校放假了，村里街頭巷尾玩耍的孩子們逐漸多了起來。臘月二十三小年祭灶后，忙過年的氣氛更濃了，大人們殺豬宰羊，蒸年饃、棗花糕、花團子，炸丸子、燉大肉，擦拭除塵，清掃庭院。忙并快樂著。男孩子們衣服兜里都裝著大人趕集上會給買的小火鞭，時不時掏出來放上一顆，也有膽大的，放“大雷子”，離老遠用火棍點燃信子，趕快拔腳就跑，一邊捂住耳朵，信子在他身后“呲呲呲”猛然炸響，引來一陣歡笑聲。<br> 母親一進臘月就跟鄰居二大娘和前街的三嬸說好了，三家一塊蒸饃，先蒸完一家再蒸下一家。并跟街坊茂文大爺說好幫忙殺羊。臘月二十剛過，我家又是蒸饃又是殺羊，那幾天整個庭院里人忽地多了起來，來來往往，各忙手中的活，聊著家常，逗著趣兒，小孩子們放著炮仗，追逐嬉戲著，歡樂溢滿了農家小院。茂文大爺來了，他熟練地把正在吃草的大肥山羊放倒，扳到案板上，四腳朝天，大人讓我們小孩子幫著扯羊腿，一人一個……茂文大爺忙完了，母親留他吃飯，他說還有一家等著呢，就塞給他一盒香煙，他嘴里叼著煙，刀子上挑著一掛還冒著熱氣的羊腸子折身奔下一家去了。<br> 那時候農村幾乎家家戶戶都養(yǎng)幾只羊，年底賣了留一只自家殺了喝羊湯。母親把全羊肉掛在堂屋大梁下面的繩鉤上，初二去姥姥家走親戚的時候帶上一只羊腿。殺完了羊，大人們還在蒸饃、蒸棗花糕、蒸團子。提前劈好的劈材碼在墻角，給過年蒸饃燉肉準備的。廚房灶膛里火燒得正旺，一層一層的蒸籠冒著白色蒸汽，一籠籠蒸饃透著香味兒。蒸前的一天夜里母親就發(fā)好了面，準備好了盛放菜餡的盆盆罐罐，準備好了涼蒸饃的簸，因為熱饃涼了才能存放時間長些。蒸饃蒸的多了沒地方放了，就直接一筐筐倒在了床上（把鋪蓋卷起來放在席子上）。一家蒸年饃要兩三天才蒸完，一直能吃到正月過完。<br> 過年村里有幾家養(yǎng)豬戶總要殺幾頭年豬。大都是在當街殺，支起一口大鍋灶，燒一鍋滾燙的熱水，褪豬毛豬鬃，煮豬血煮豬下水的。我們小孩子們們還能得到一個豬尿泡。一頭豬剛殺完這家秤幾斤那家秤幾斤，很快就分完了。過年喝羊肉湯吃豬肉粉條吃蒸饃是標配。一放假我們孩童就黑天黑地的瘋跑瘋玩，所以奶奶顛著小腳時不時地跟在后頭發(fā)出“警告”：當心著點，別磕著碰著嘍，要不年下吃好啥發(fā)了。奶奶說的意思是過年喝羊肉湯吃芫荽傷口容易發(fā)炎。<br> 過年了，上班的、上學的、打工的都紛紛從外面各地回家了，大家見面比平時多了幾分熱情，多了幾分寬容豁達，聊聊一年的收獲，談談新年的打算，互通信息有無。趁著濃濃的年味兒，過去不大“對付”的也都看對方順眼了許多，彼此交流了融洽了。因此過了一個年往往關系變好了，原來感情好的更進一層。<br> 看到大人過年臘月二十幾開始就聚會餐飲，我們同村的幾個小伙伴相約每年的除夕晚上也要聚餐一次，大約是從十四五歲就開始這樣的活動了，有對菜的，有對酒的，一年輪一家，輪到誰家誰再炒幾個菜。我們只吃喝聊天，卻不吸煙。大人們可能看我們要好，也都支持。這樣的聚會堅持到現(xiàn)在，只是天南海北的，很難湊齊，都各有各的事，時間也不那么的固定了。<br> “千家萬戶瞳瞳日 總把新桃換舊符”。除夕那天一早母親熬了一碗的漿糊，我和父親貼上他寫的大紅春聯(lián)，新年也就到了。接著，父親帶著我去祖墳上燒紙，祭祀先人，鏟除墳周圍的雜草，添上新土圓墳，然后放一掛鞭炮，點幾個“二腳蹬”或是鉆天雷。<br> 記憶里大年三十晚上是放鞭炮放煙花最密集最多的，天剛擦黑，不同種類的鞭炮聲就遠遠近近地響起， “二踢蹬”、“閃光雷”似乎在展開嗓門競賽，“鉆天猴”的哨音清脆此伏彼起地不甘寂寞，五顏六色的煙花照亮了夜空，人們仿佛要把一年的激情、歡欣、喜慶都聚集到這一天此時此刻迸發(fā)出來了。整個村莊、整個鄉(xiāng)村、村里村外，直至整個世界都被濃濃的年味包圍了。人們歡聚一堂，觥籌交錯聲，推杯換盞聲，烹炒油炸聲，談笑風生，幸福富足在每個人心間流淌，傳遞著熱情，傳遞著親情，傳遞著友情。在歡快的氛圍中我?guī)е赣H的囑托，提著裝著兩瓶酒和兩封點心的皮包，摸黑轉到一年中幫過我家收種莊稼的大爺爺、二叔等過從甚密的幾家及近門，送給他們，表達一下我家的謝意和祝福。他們紛紛留我吃喝，我說還要轉轉，就趕往下一家了。<br> 大年初一凌晨三四點鐘我就被外面此起彼伏的鞭炮炸響聲驚醒了，母親正在堂屋當門桌子前燒黃紙，桌子兩邊各立一支紅燭（那時候還沒有電），中間擺著一只香爐，香煙裊裊，影影綽綽的燭光里正門墻上的神像畫更加顯得神秘。接著，母親端著一籠素凈水餃下鍋了（母親說新年頭一頓吃素菜水餃能素凈一年），父親點燃了早已掛在廚房門口旁老榆樹上的鞭炮，在“噼噼啪啪”的鞭炮聲中母親把胖嘟嘟的餃子續(xù)到沸水里。出鍋后母親先端兩碗擺上筷子敬諸神及先人，然后才吃。吃罷餃子，大人給每個孩子五角至二元不等的壓歲錢，換上過年新衣服。我們就跑出去玩了。鄉(xiāng)村爆竹聲聲，像一鍋煮沸的開水，那是人們就著鞭炮聲下餃子哩，要一直持續(xù)到早上七點多鐘才會漸漸稀落下來，到處彌漫著硝煙味兒。大人們結伴從鄰家到村東，再從村東轉到村西，挨家挨戶地給老人拜年。我們小孩子則到各家撿拾沒響的鞭炮，剝開里面的硝藥“呲花”玩。<br> “初一不出門，初二四處行”。說的是初一這一天不走親戚，從初二起，許多人家便開始往親戚家走動，而自家也同時會迎來一些拜新年的親戚。初二開始小孩子跟著大人走親戚，每到一家都會給或幾角或幾元的鈔票，在大人推讓著“不要、不要”的客套話中，小孩子則麻利地把親戚硬塞過來的票子揣到早已準備好的衣袋里了。蹦蹦跳跳地跑到街巷里，禁不住小商小販們極具煽動性的誘惑，買上花花綠綠的花棒槌、彩氣球、捏糖人、江米果等玩具吃食，歡樂的童年啊。<br> 我家離姥姥家五十多里路，那時候還沒有柏油路，全是泥土路。記得天不亮吃完早飯父親就用自行車套上地板車出發(fā)了，車上拉著我娘和我姊弟四個，走到半路就晌午了，父親蹬車又累又餓，從笆斗里掏出來一個白面饅頭吃（那時候饅頭是過年走親戚的禮品）。我們在姥姥家住幾天再走?；厝ビ纱缶颂咨像R車送我們，就省力的多了。記得有一年馬不知怎么驚了，拉到了麥田里，費了好大勁才出來。現(xiàn)在通上柏油路了，我也開上了小轎車，去姥姥家不到半個時辰就到了。<br> 正月十五為傳統(tǒng)的元宵節(jié)。這一天鞭炮聲、鉆天候的哨音此起彼伏，晚上還要放煙火，過年又達到了一個高潮。正月十六是小年，家家戶戶吃棗花糕。之后過年才算漸漸拉下帷幕，工農商學各忙各的去了，生活的列車回歸軌道向歲月深處駛去。<br> 隨著歲月流轉，隨著時代進步，過去的一些過年習俗已經悄悄變化，不變的是中華民族過年的團圓喜慶，新年的祈福祝愿，不變的是那份濃濃親情，遠方游子的鄉(xiāng)愁鄉(xiāng)情。<br><h3> <font color="#b06fbb"><b> （文/宋聚新 圖/網絡）</b></font></h3> <i><font color="#39b54a"> [作者簡介]宋聚新，中共黨員，成武縣鄉(xiāng)鎮(zhèn)基層工作，大專文化，菏澤市作家協(xié)會會員，公益志愿者，業(yè)余喜歡閱讀、寫作，卻又惜墨如金，不敢草率行文，不敢浪費讀者時間，每下筆成文前必深思熟慮，打動自己呼之欲出。散文詩歌、小說等文學作品時有發(fā)表，散見于中央省市各級報刊雜志及網站，部分作品收入出版社文集并獲獎。人生態(tài)度：踏實做事，老實做人。</font></i> <h3><b style=""><font color="#ff8a00"> 本文圖片來源網絡，特表謝忱！</font></b></h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