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我老家在內(nèi)蒙古包頭沙爾沁東園村。我祖上從山西忻州到內(nèi)蒙起碼已在百年以上。</p><p class="ql-block"> 我的曾祖父有六個兒子。我們家在當年也是個大家族。</p><p class="ql-block"> 曾祖父的大兒子也就是大爺爺是讀書人。他早年到山西老家讀書,寫得一手好字,練得一手好武藝。我父親說他可以一躍上房,如履平地。他的老師是同盟會頭領(lǐng)。那年在山西發(fā)動討袁護國,委任大爺爺為師長,但他膽怯跑回內(nèi)蒙老家,不幸遭遇瘟疫而去世。</p><p class="ql-block"> 曾祖父的三兒子是我祖父,一段時間常年在包頭城里做買賣。</p><p class="ql-block"> 曾祖父的四兒子是個游手好閑的人,在我記憶中他到老也是那樣。</p><p class="ql-block"> 曾祖父的六兒子最小,屬于嬌生慣養(yǎng)一類,后被定為地主成分。在童年的我看來,他比較不講道理。</p><p class="ql-block"> 曾祖父的二兒子,也就是本文主人公的父親,他是這個巨大家庭的總管,最吃苦耐勞。他每天凌晨四點多就帶領(lǐng)大家起來做事。媽媽說,我的二奶奶常因丈夫付出太多而經(jīng)常跟丈夫嚼舌根子抱怨。</p><p class="ql-block"> 四伯大約出生于上世紀二十年代末吧。在我印象中,個子不高,偏見胖,常年戴個舊氈帽,走路時也常呈沉思狀。</p><p class="ql-block"> 大概是從小看父親管理整個大家族吧,四伯雖然沒讀書,但從幼年起愛動腦筋,以致合作化后生產(chǎn)隊成立,他一直擔任村第七生產(chǎn)隊隊長和大隊煤窯負責(zé)人。</p><p class="ql-block"> 但由于整個社會環(huán)境,整個農(nóng)村許多人出工不出力,消極怠工,四伯盡力努力,整個隊還是窮。</p><p class="ql-block"> 父親當年與四伯都在第七生產(chǎn)隊。也許是四伯想樹立自己不恟私情的形象,常把累活臟活讓老實巴交的我父親干。故此我母親常常在私下抱怨四伯。</p><p class="ql-block"> 在家族中,四伯還是有威望的。族里誰和誰有糾紛,他常常是調(diào)解人且基本上能夠做到公平合理。</p><p class="ql-block"> 四伯是個要強的人。但也許是因為愚昧吧,二奶奶也就是是四伯的母親早早給他訂了一個她娘家近親的娃娃親。四嬸人不錯,但因與四伯是近親結(jié)婚,他們的三個兒子個子不高智力普遍有限。</p><p class="ql-block"> 那年工農(nóng)兵推薦上大學(xué),四伯利用他的位置讓他大女兒玉孬上了包頭師專并在畢業(yè)后到城里工作。玉孬姐把他二弟玉鎖帶到了城里上中學(xué),但后者學(xué)業(yè)不佳最后還是最終回家務(wù)農(nóng)。</p><p class="ql-block"> 農(nóng)村不是一個世外桃源,其實說白了就是一個最原始的叢林社會。</p><p class="ql-block"> 四伯后來年老從村煤窯退休回到村里,與四嬸一起與兒子們生活。</p><p class="ql-block"> 農(nóng)村里兒子女兒善待沒有用處的老人者實在鳳毛麟角。兒女特別是媳婦的白眼甚至辱罵欺凌都非常常見。四伯大約在七十多歲時因貧病交加去世。</p><p class="ql-block"> 二零零四年侄子考上碩士、我回內(nèi)蒙老家探親,我們一起到他家看了四伯。當時四伯的屋里昏暗雜亂,四伯本土衣衫襤褸、骯臟不堪。我沒想到那竟然是見他的最后一面!</p><p class="ql-block"> 四伯走了。他在我心目中一直是個人物。</p><p class="ql-block"> 如果大爺爺在護國運動時勇敢地臨危受命披掛上陣,整個家族命運是否會有所不同?他的畏縮不前是否影響到后來家里把孩子送出讀書的決心?</p><p class="ql-block"> 如果二爺爺有些遠見,把四伯送到呼市或北京讀書,整個家族或至少他本人的人生是否會有不同?</p><p class="ql-block"> 如果二奶奶明白近親結(jié)婚易生出有缺陷后代,四伯的孩子是否會會有有出息可能?</p><p class="ql-block"> 在我們的鄰村小巴拉蓋,就有天主教會和中學(xué)。在這個普遍缺愛的國度,如果整個家族接受了基督信仰, 人性中的愚昧、懦弱、偏見、懶惰、短視、仇恨、冷漠是否會少一點?愛智慧知識、勇敢、公正、遠見、勤勞和愛是否會多一點?這樣的家族是否更受上帝的喜愛?會更多恩典、更多幸運呢?</p><p class="ql-block"> 這是四伯故事留給我的思考。</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