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找了很久，一直想找句合適的詞語能夠準確地描述我的父親母親經(jīng)歷過的人生坎坷和他們相依相戀、相扶相助的深情厚誼，中年之后的我總想找到合適的詞句能夠準確地描述，但苦于自己才疏學(xué)淺，好久創(chuàng)造不出可以直達心意的詞藻來。偶爾讀到 “愿有歲月可回首，且以深情共白頭”的佳句，不覺心頭一震，細細品來，總覺得是文人為父母量身定制。由此感觸，讓我萌生了為父母寫些東西的沖動。此事雖因工作繁忙，遲遲未下筆，但唯恐丟了這絕配佳句，每日念念不忘，默念中不時會涌起種種思緒，父母生活中的點點滴滴如記錄片般的隱隱呈現(xiàn)在我眼前。</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 18px;"> 我的父親1944年出生，幼年喪母，自小由爺爺撫養(yǎng)，在偏僻農(nóng)村小院子里長大，考上大學(xué)后家里供不起，他自己在磚廠拉磚貼補自己上學(xué)的用度，在這困頓期間還不忘接濟落難親友。我的母親1949年出生，四歲便被送養(yǎng)了人家，寄人籬下，過早地承擔了與實際年齡不符的很多家族責任。我經(jīng)常調(diào)侃他們倆是：“一個藤上的兩個苦瓜”，他們亦不置可否。經(jīng)歷過同樣的童年苦難，才會讓他們在以后的歲月中互相理解、支持，共擔風雨，不離不棄。</span></p> <p class="ql-block"> 那個時期的年輕人擇偶觀有著很濃郁的時代特征，大學(xué)生、軍人、國家干部都是首選條件，我的父親恰恰三重身份都占全了，這也是一直以來讓我母親沾沾自喜的及至以后經(jīng)常向我們炫耀的資本。我的母親為整個家族付出了很多，凡事親歷親為，不僅具有過人的智慧，且不惜一身力氣，（到老反落了一身毛病，手腿關(guān)節(jié)都變了形）她善良質(zhì)樸，勤勞能干，一雙巧手從沒停歇，她克己求簡，待人接物倒落落大方，上上下下照顧很是周全，家族人有口皆碑。我想這一切應(yīng)該都來自于她對父親的尊崇和摯愛。母親說，他們剛結(jié)婚時便負擔了一大家的生計，同時還負擔起我母親七十多歲姥姥的贍養(yǎng)義務(wù)，有一次生活不能自理的姥姥冬天大小便失禁，父親照顧姥姥換洗衣服，看見下班的母親?異的眼神，正在洗屎褲的父親忙擺擺手制止了她的發(fā)問，怕坐在床上的姥姥難堪。心細到如此的父親怎能不受人敬愛？母親說：“有幾個男人能做到這點？看到人家為我付出的一切，我怎能不感動？”多年后我的姥姥評價我父親，說他是這個大家族里女婿中的典范。</p> <p class="ql-block"> 父親當年在部隊，兩個人聚少離多，家里的重擔都放在母親一個人身上。一個女人，拖著兩個不大的孩子，一個屋檐下還有三個需要照顧的老人，日子可想而知，我想母親日后果斷剛烈敢于擔當?shù)男愿褚簿売谶@個時期的磨練。我的父親省吃儉用地將工資一分不剩地寄回家用，也不足讓母親擺脫艱難的窘境。母親大約是不想拖累父親，兩個人曾提出過分手。談判的過程也頗令人感動：兩人都在爭搶孩子，父親說：“你一個女人家，帶倆孩子負擔重，不好嫁人”，母親說：“哪個女人會找?guī)z孩子的男人？”協(xié)商不成，各退一步，商量著一人帶一個吧，兩個人又同時搶小的（那個小的就是我，寫到這里必須自戀一下，因為是我的原因扭轉(zhuǎn)了整個家庭的走向，竊喜一番）那個時候大約我剛斷奶，父親說：“大的已經(jīng)懂事了，你好帶！”母親說：“小的還要費心照顧，給我留下?！眱扇讼囝櫉o言唯有淚千行的場景就這么廖廖幾句地讓我一筆帶過，最終的結(jié)果是二人永結(jié)同心，才會有以后共同經(jīng)歷的風雨歲月。有一次父親的老同學(xué)們聚會，恰逢“三八節(jié)”，有人提議，在座的每位男士給自己的愛人現(xiàn)場賦詩一首，父親現(xiàn)場朗誦了一段打油詩“人人都愛吃白面饃饃，唯我獨愛糠窩窩（我母親姓康），就是這個糠窩窩，陪我度過了人生的坎坷，經(jīng)歷了歲月的蹉跎……”全場哄堂大笑，也勾起了同代人苦難歲月的記憶。</p> <p class="ql-block"> 我們家是慈父嚴母型，用“慈父”形容我的父親一點不為過，印象中他從沒動過我一個手指頭，他對子女最嚴厲地處罰措施就是罰跪，和面壁思過功能一致，一般十五分鐘到半個小時，時長因母親叫開飯時間而靈活掌握。我的姐姐繼承了父親寧折不彎的秉性，蹦跳著不肯就范，長大后我很敬佩她的人品：“從小生就的傲骨，寧死不屈的共產(chǎn)黨人品格！”她反諷我是“判徒”，讓跪就跪，跪著也能睡著。人一生中會遇到各種不可測的境況，人生不如意事十之八九，遇到不好的人或事，父親淡淡的一句“狗咬了你，難道你還要咬回去嗎？”他的為人處事深深地影響了我。在以后的日子里很多事情我懂得了從容應(yīng)對，“人生哪能多如意，萬事只求半稱心”，知足常樂養(yǎng)好心態(tài)，懂得感恩修煉品性。父親是從山西大學(xué)政治系畢業(yè)，文采出眾，在我小時候就經(jīng)常見當時轉(zhuǎn)業(yè)回來在縣委宣傳部任干事的父親徹夜不眠地寫材料，很佩服那個時代的文人，沒有參考資料，沒有信息技術(shù)可以幫助，所有材料字斟句酌全靠自己創(chuàng)作。父母在教育子女上不惜余力，我們兩姐妹從小就不缺各類少兒讀物，《中國兒童》《少年畫報》《兒童文學(xué)》，還有很多成套的連環(huán)畫，都是我們被同齡人羨慕嫉妒的緣由。也是受父親的熏陶吧，我文才不算出眾，但尚有提筆的勇氣。</p> <p class="ql-block"> 我家的房子是父母一磚一瓦自己蓋起來的，那個時代都是自力更生，無異于其他人家，論說艱難和辛苦，弟兄少力，親戚無靠的我的父母應(yīng)該是比別人更加艱辛。父親母親四處舉債，兩人咬牙嘞著褲帶克己求儉地過日子，除了月對月還錢，兩個家族的父小都要照顧。父親每晚卷著鋪蓋睡在工地看建材物資，夜里與蚊蟲為伴，白天還要上班，我記憶中那個時期的父親腦袋尤其大，臉上顴骨凸顯，身材卻不成比例的精瘦，父親母親的衣服上補丁摞著補丁，母親縱有一雙巧手也難以縫補起家貧的窘境。直到因工作調(diào)動我們舉家搬至沁源的第二年，我們家修房子欠下的“饑荒”才得以還清。房子蓋好后，門楣上四個大字是父親定的：“自力更生”，我覺得那四個字是我父母一生的寫照。我的叔叔寫過一本書《一任清風送白云》中這樣寫我的父親：“父親一生很為我的哥哥驕傲，因為哥哥是當時縣城里為數(shù)不多的幾個大學(xué)生之一 ，哥哥后來又參軍入伍當了解放軍軍官，在那個一人當兵，全家光榮的年代，哥哥是我們?nèi)胰说尿湴?。我那時候年齡還小，但一定要考上大學(xué)的志向，就是那時候立下的?！蔽沂迨逡晕腋赣H為標桿，更加上進，更加優(yōu)秀，他們倆兄弟成為家族人的榮耀和楷模。</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 18px;"> 退休后的父親越發(fā)慈藹了，他任由頭發(fā)變白，堅決不染。前幾年將村子里的老宅簡單收拾了一下，二老過起了歸隱山林,田園人家的小日子，他們沉醉于收獲的喜悅而忽略了農(nóng)村生活的不便。為了讓我們放心，母親時不時地發(fā)幾張父親在田間勞作照片。我家有本古書《稱骨歌》，用人生辰八字可推測人生命運。我的父親稱重三兩：此乃衣食有余為人近貴成定之命也。勞勞碌碌苦中求 東奔西走何日休 若是終身勤與儉 老來方可解憂慮 。父親是無神論者，從不相信命理，但這幾句話卻準確刻畫出他一生忠厚善良，剛正不阿，勤儉節(jié)約，自強不息，處事厚道，心態(tài)豁達，四處奔波，無怨無悔的品格。借用柏老的一句詩來描述"?？嗳鋲m障，幸逢一樹洗心梅。"</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 18px;"> 我父母一生全部的經(jīng)歷不可能一一記錄，僅以此文作為開篇，為他們至樸至簡，自力自強，恩愛和諧，伉儷情深的人生添一點華彩。</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