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憶我的父親-李九瀛</p><p class="ql-block">李肅娟 記錄于2021年2月24日</p><p class="ql-block">我的父親名字叫：李九瀛，出生于1934年，籍貫河北省唐山市灤縣楊柳莊鎮(zhèn)西上五嶺村，1956年考取沈陽技術學校學習，1958年畢業(yè)后分配到太原743兵工廠（晉西機器廠）工作，1970年調到甘肅省華亭縣國營5203廠參與籌建和技術指導，崗位是技術工人，于1979年末在廠得肺病后離世。</p><p class="ql-block">記得從小學到初中，老師寫作文的題目大都是我的媽媽、我的老師之類的，因為在我心里媽媽和老師是最偉大的，給了我無盡的愛，所以每次作文我都寫的非常好，還多次參加作文比賽并獲獎。1991年上高中一年級的時候，老師卻出了一個作文題目是“我的父親”，看到題目瞬間我便淚目了，因為在我四歲半的時候父親就去世了，離開了他不舍的工作和家人，離開了他不舍的愛人、孩子和親人，離開了他戰(zhàn)斗了那么久的工作崗位。因當時年幼，父親在我記憶中的痕跡特別的少，只記得父親說話的嗓音特別好聽，標準的男中音，聲音干凈清脆溫潤含蓄，而且他講普通話。爺爺說，父親在甘肅省華亭縣的保密工廠上班，是制造炮彈的，父親是鉗工，有一手好技術，可以大錘碎手表玻璃但是表針依然在正常走動，父親還會唱河北梆子，會耍雙刀，標準的小生，所以，小時候我很崇拜他。后來我才知道父親的工廠叫“國營5203廠”，也叫“勝利機械廠”。聽馬師傅說，父親當時是技術工人，是去指導生產的，二姐說，記得小時候父親騎自行車帶著她去我姑姑家，我二姐坐在自行車大梁桿上，兩只小手把著手把，父親一捏閘就把我二姐的手擠到了，其實這個記憶我也有，可能他當時是帶著我們倆都去我姑姑家，把我倆的手都擠了。二姐有一次不聽話，他還拿著小搟面杖要打他的小手，雖然這樣的記憶太少，可是卻彌足珍貴。</p><p class="ql-block">父親和媽媽結婚的時候是1969年4月，媽媽記憶中父親一年才探親一次，父親從來不大聲講話，遇事總是慢聲慢語，父親調去甘肅后的第三年，媽媽也去過一段時間，我大姐就是在甘肅省平涼二院出生的，當時父親給大姐起名李肅平，后來我二姐跟我出生后名字中也都帶了“肅”字，可是后來我們的名字中的“肅”卻成了父親留給我們永久的紀念。媽媽還說在父親單位居住的時候的很多趣事，住窯洞，吃陜西的面，父親的宿舍在半山腰，買東西的時候要下山，回頭爬上山很累，她還記得兩個隔壁的住戶的名字，有李二丑，還有馬慶生，媽媽至今還留著父親當年的工作證，現在還用著建廠的時候父親發(fā)的一個大茶缸，媽媽肯定是每天都在思念父親吧。</p><p class="ql-block">可是1979年的一天父親突然從遙遠的工廠帶病歸來，我只是知道父親得了肺病，我們一家的依靠一下就跨了，我記得特別清楚，有一天父親臥病在床的時候，在炕上躺著，蓋紫色小格子的棉被，很瘦，臉色也不好，講話聲音很弱，媽媽給父親熬了一大碗小米粥，那時候太窮了，小米粥都是最好的營養(yǎng)品了，父親舍不得吃，媽媽讓我看著父親吃飯，父親舍不得吃，讓我吃，我堅決不吃，讓父親吃，然后父親跟我說，“老閨女要跟著大姐去上學，在學校好好學習，長大了考大學，父親供著你們三個都上大學”，懵懂的我當時說好，與父親做了這個一生的約定，也是最后的約定。最終，父親還是走了，我記得那天晚上，父親穿的整整齊齊的躺在東屋的木板床上，已經沒有了溫度，更不會再跟我說話，媽媽撕心裂肺的哭，家人們讓一個大哥抱我跟二姐去西屋休息，記得當時二姐特聽話，不哭不鬧，可是我卻怎么都安靜不下來，大哭著要找媽媽，誰也哄不好，沒辦法那個大哥只好把我抱過去 ，媽媽哭得更難受了，可我只想在媽媽的懷里，看著躺在冰冷的床上的父親跟著媽媽一起哭。后來第二天白天的時候，可能是快出殯了，媽媽讓我們姐妹三個跟父親告別， 我們都去摸了父親的手，手心里有一塊果子，手是冰冷的，然后很多人就舉著席子抬父親入棺，那一刻的感受真的痛徹心扉，無法釋懷，那一幕永遠的留在了我的幼小的心里，我知道，我再也見不到我崇拜的父親了。再后來的日子，媽媽因思念父親，整日以淚洗面，很快就白了頭發(fā)，哭花了眼睛，沒事了就給我們講父親以前在工廠的故事，媽媽經常說的就是父親在生病期間，車間有疑難工作，父親帶病還去車間加班，后來病重才被同事送回老家，邊講邊流眼淚，這也是媽媽給我們一段段拼湊起來的父親的人生。</p><p class="ql-block">父親走了，帶走了我童年的夢想和對他的崇拜，四十多年過去了，每每回憶起他，父親悅耳的聲音仿佛依然在我的耳畔，雖然才幾句話，我卻不敢忘卻，昨天看到蘭州晨報記者王文元老師采訪5203廠馬師傅的文章，一下觸動了我，無法控制自己的情緒，一度坐在辦公室淚流滿面。因為，父親走后，廠里沒有給媽媽任何承諾，只一次性給了一千元撫恤金，媽媽用她柔弱的肩膀扛起了這個家的一切，媽媽太苦了，父親不僅僅留給媽媽三個年幼的孩子，還留給媽媽70多歲的爺爺，媽媽還要照顧一直未成家的大伯哥。四十歲的年輕女人，就這樣為我父親守護這個家四十多年，照顧走了年邁的爺爺，培養(yǎng)三個女兒長大成人，我大姐現在是一個農村小學的校長，二姐大學畢業(yè)后在縣里一個事業(yè)單位上班，最小的我在汽車銷售行業(yè)一個上市公司工作。媽媽今年81歲高齡了，由于我們都還在工作，媽媽一個人生活并且至今還在照顧90歲的大伯哥，我父親的親哥哥。媽媽今天還說如果父親還在，也87歲了，十年前老家的房子已經不能居住了，我們姐妹只好把媽媽跟大伯接到家里，日常起居媽媽照顧，我們姐妹幾個周末過去幫忙。</p><p class="ql-block">父親的愿望是我們姐妹都上大學，可是媽媽沒有能力供我們三個都上大學，所以我跟我大姐高中畢業(yè)后都去當了代課教師賺錢貼補家用，二姐一鼓作氣考上了河北師范大學，畢業(yè)后分配在縣城工作，雖然我跟大姐沒能上全日制的大學，但我們后來工作中也都特別勤奮努力，通過后期學習發(fā)展的都很好，相信父親能夠安慰了。每年清明去給父親燒紙，我們都會跟父親說，希望父親保佑我媽媽健康平安，保佑我們姐妹幾個工作順利，保佑孩子們平安長大，有所成就，每年都會跟父親匯報我們的新成就，請父親安心。</p><p class="ql-block">所以當老師出了作文題目“我的父親”時，我只寫了對父親的懷念和父親給我一生的信念，老師給了我93分的評價，并且全班通讀，可能老師覺得出自一個少女對父親思念的那些文字太過感人，僅存的記憶特別的刻骨銘心吧。那時候是1991年，現在30年過去了，我們姐妹也都步入中年，對于尋找父親工作生活過的痕跡愈發(fā)執(zhí)著，昨天偶然間就在網上找到了蘭州晨報記者王文元老師采訪馬新林師傅的文章，然后通過百度，查公眾號，還有同事找戰(zhàn)友幫忙找蘭州晨報的電話等方式，成功聯系到了王文元老師，王老師馬上推薦了馬新林師傅的微信名片，終于，三十年尋找父親單位同事的愿望終于實現，我激動的淚流滿面。馬師傅還找了跟父親在一個車間工作過的同學，那個同學說看到父親的照片就記起來了，說父親是早期到廠的技術師傅，還說從父親那批老師傅那里學到了技術和高尚的品格。馬師傅說，父親他們生產的新40火箭彈在1979年中越邊境自衛(wèi)反擊戰(zhàn)中立下了汗馬功勞，是攻打敵人機動車輛、碉堡建筑物的有力武器。</p><p class="ql-block">在關山深處，甘肅平涼華亭縣石堡子那個大山里面，那個承載父親的夢想的地方，父親在那里參與了大型反坦克40火箭彈工廠的建設，為了國家的反坦克武器落后改進工作作出了重大貢獻，作為父親的女兒，作為老一輩軍工人的子女，我感到特別自豪，也為媽媽這么多年的辛苦付出感到欣慰。</p> <p class="ql-block">當年帥氣的父親</p> <p class="ql-block">三個小丫頭的合影，雙胞胎的發(fā)型還不一樣，估計是大人為了辨別老二老三吧，左上角的就是我，</p> <p class="ql-block">爸爸的工作證</p> <p class="ql-block">爸爸的工作證</p> <p class="ql-block">媽媽每日依然在使用的大茶缸</p> <p class="ql-block">健康幸福的老媽</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