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今天,京城淅淅瀝瀝下了一天的春雨。臨窗喝茶聽雨,鄉(xiāng)愁就如窗外的煙絮,裊裊娜娜就漫上心頭。而此刻的故鄉(xiāng),杏花早已將山野一叢一叢地點(diǎn)染成水墨畫,遺憾的是田園早已不再耕種,沒有黃牛和農(nóng)民勞作的情形,一定是少了小時候的那種生氣和活力。即便如此,故鄉(xiāng)的春天總還是令人神思奇想。</p><p class="ql-block"> 北京的杏花來得會晚一些。幾年前仲春去靈山底下的椴木溝,那里有幾株百年老杏樹,虬枝盤曲,古樸蒼勁,繁花盛開,蜂蝶穿飛,極其爽心悅目。 </p><p class="ql-block"> 于是打開塵封的電腦,找出當(dāng)年在椴木溝拍的幾張杏花圖,以佐茶湯,聊慰鄉(xiāng)思,靜待山花。</p> <p class="ql-block"> 去年春天,客居南昌,寓所外的一株杏花臨窗開放,時值春雨,就極容易吟起陸游著名的詩句,“小樓一夜聽風(fēng)雨,深巷明朝賣杏花",當(dāng)晚寫下這首詩的賞析。附之于后。</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臨安春雨初霽</p><p class="ql-block"> 宋. 陸 游</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世味年來薄似紗,</p><p class="ql-block">誰令騎馬客京華。 </p><p class="ql-block">小樓一夜聽風(fēng)雨,</p><p class="ql-block">深巷明朝賣杏花。</p><p class="ql-block">矮紙斜行閑作草,</p><p class="ql-block">晴窗細(xì)乳戲分茶。</p><p class="ql-block">素衣莫起風(fēng)塵嘆,</p><p class="ql-block">猶及清明可到家。</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世人只記住了這首詩的頷聯(lián)兩句話,而完全無視作者想表達(dá)的要旨?!靶且灰孤狅L(fēng)雨,深巷明朝賣杏花”,寫得實(shí)在是太好了,好到只讀到這兩句,我們認(rèn)為已經(jīng)足夠了,無需再看全詩其他句子。江南初春,百花初艷,蜂蝶狂歡,多么熱鬧呀。有這兩句,春天似乎就夠了,其他的就是廢話,以至于大家一致推崇為“詩眼”,不知陸游是該高興死呢,還是要被氣死?</p><p class="ql-block"> 縱觀全詩,絕不是我們只對這兩句抽出來單獨(dú)理解的那樣子的。陸游在首句就給全詩定了一個基調(diào),畫了一個圈圈:“世味薄”。陸游62歲時被南宋老大(皇帝)召喚回京城(臨安),擬啟用授官,這對老陸而言,這是多么榮光的事呀,但老陸“假裝”并不這么看。老大或許因事晚見了幾日,老陸就不樂意了,寫下這首詩,發(fā)一下自己的心中的小小怨氣?!罢l令”?明知故問,純屬犯上,就覺得“世味薄似紗”,敢跟皇上老子較勁,狷狂得要“作死”,居然沒被相關(guān)部門請去喝茶訓(xùn)誡也是奇跡,要么“圣明”,要么“功高”,可見老陸在發(fā)牢騷這件事的“度”上把控十分精準(zhǔn)老到,不愧是老江湖。其實(shí),宋朝文人有很多奇跡,比如蘇軾,這真不是文人的厲害,是老大的寬宏。</p><p class="ql-block"> 下句就是驚天地、泣鬼神,寫出京城“春雨初霽”的感覺和預(yù)測。一場春雨后,十里杏花香,杏花是春天的信使,一枝杏花,就開啟了春天的盛宴?!皾M園春色關(guān)不住,一枝紅杏出墻來”(宋.葉紹翁),“綠楊煙外曉寒輕,紅杏枝頭春意鬧” (宋.宋祁)。 在這里,老陸其實(shí)想要的是借杏花的熱鬧來修飾自己的寞落、失意和不滿,“熱鬧是他們的,而我什么也沒有”,為悲情增加對比度。順出頸聯(lián)“矮紙斜行閑作草,晴窗細(xì)乳戲分茶”,他在干什么呢?在客棧里寫字、戲茶、發(fā)牢騷!</p><p class="ql-block"> 尾聯(lián)點(diǎn)題,與首聯(lián)顧盼,這才是陸游真正想表達(dá)的情緒?!八匾履痫L(fēng)塵嘆”,有典出,不要囫圇讀了,辜負(fù)老陸才華。此句極為隱含和“歹毒”,對京城(臨安)世風(fēng)以及官僚層的鄙視謾罵,并與之絕決,“涇渭分明”。典出自他先輩陸機(jī)的“送顧彥先贈婦詩”中的句子“京洛多風(fēng)塵,素衣化為緇”,算毒舌之言,大意是“京城風(fēng)氣敗壞,烏煙瘴氣,白衣也會熏染成黑色”。陸游“反翻”先祖詩意,“我無需害怕世風(fēng)會污染我的白衣,大約清明時我就能回家了”,一樣的毒舌,清高、潔癖得不行不行的,也象他遠(yuǎn)祖那樣子。不知唐婉會怎么看他?要是老大早些時候看到這首詩,還會不會給他官當(dāng)呢?</p><p class="ql-block"> 補(bǔ)一句,陸機(jī)就是千古名帖“平復(fù)帖”的作者,平復(fù)帖是現(xiàn)存可以考證的最早的紙上書法作品,推崇為書法祖帖。</p><p class="ql-block"><br></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