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失火的天堂</p> <p class="ql-block"> 老板喜歡喝酒。煙酒不分家。酒喝了一天一夜,煙也抽了一天一夜。</p><p class="ql-block"> 八十年代初期老板往山里跑。滿山的藥材由老板收購,然后再賣到河北安國或者河南南陽。老板不大不小,太大的老板不用跑。太小的老板跑了也沒用。汽車在山里悠悠的跑著,車上坐著老板。車里的老板透過窗戶看著滿山的山萸肉眼里就寫滿了內(nèi)容。老板想:要是滿山滿嶺的山萸肉都能歸他收購該賺不少錢,至少可在大一些的城市買一座洋房。老板在公共汽車上下左右顛簸著,于是便進更深的山更遠的村落見更多的人。見人得有煙酒,在觥籌交錯混混沌沌中人的感情便拉近了。生意便在煙酒中成交。</p><p class="ql-block"> 這天老板跑了好幾個地方。喝了別人的酒也請別人喝了酒。老板六十來歲,酒量不小,好象從來沒有醉過。老板一邊喝酒一邊抽煙。酒是一杯又一杯煙是一根又一根。酒在杯中,手拿酒杯,正要喝酒的時候,有人把煙遞給老板,老板順手把煙也在手指上夾著,酒友便用打火機點煙。</p><p class="ql-block"> 右手執(zhí)酒剛?cè)肟谥?,左手夾煙便近嘴邊,火機啪的一聲脆響,騰騰的火焰一下蛇一樣躥得老高。火苗點著了煙也點煙杯中正往口中掉的酒。發(fā)出微光的藍色酒火在老板嘴里燃燒著,火苗又順著往吼嚨往胃里攥?;鹈缭诤诔脸恋奈咐锶紵?,很快老板驚叫起起來。他一屁股跌在登子上。抱著肚子噢噢噢直叫。老板大聲叫到:不好肚子著火了。</p><p class="ql-block"> 人們慌張起來。拉址著老板,說快喝口水。水身邊還沒有,于是有人到外面取水過來。老板唔著肚子墜落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噢噢叫著嘶心裂肺說;不得了…那聲音起初還是殺豬般的嚎啕片刻就悶雷般的低沉然后就如冰凍一樣無聲無息。時間在嘀嗒嘀嗒走過,救護車在山道里正往這里趕來。</p><p class="ql-block"> 老板的肉身散發(fā)著醇醇的酒香,狼藉的桌面上橫七豎八擺著碗筷杯蘸,電燈發(fā)出幽幽的黃光,嚎叫持續(xù)持斷,人們進進出出。救護車拉著長長的救護聲音,四周的高山峻嶺慢慢合攏。老板的身體在艱難的掙扎,一會兒往左、一會往右,一會連續(xù)的翻滾、一會又片刻的沉寂。沒有辦法,在場的人束手無策。</p><p class="ql-block">老板有氣無力的沉呤:“有狼,好多狼…”</p><p class="ql-block"> 有團火苗在老板口中吐出,微弱的火苗發(fā)出幽幽的藍光,藍色的火苗猶如春天的野火在大地上噼噼啪啪燃燒,火里帶著酒氣和混濁的惡心的臭氣。老板在尖叫著:肚里著火了。</p><p class="ql-block"> 這是老板最后的完整的話。</p><p class="ql-block"> 公元二O二一年春天,我聽父親講這個故事。我說第一次聽到這樣的故事。我不相信真的有這樣的故事。我問:酒在肚里真的能著火嗎?</p><p class="ql-block"> 父親說:是呵。這是個親戚,送到醫(yī)院里做手術(shù),肚子里已經(jīng)燒爛了。</p><p class="ql-block"> 噢,真是不幸。我說:也許喝的是酒精吧。酒精的燃點很低。父親搖一搖頭。說不知道。故事隱入歷史之中,唯有當事人知曉。也許當事人也陷入迷劇之中,唯有少數(shù)旁觀者若有所悟。時間箭一樣流逝著,就象一去不返的流水,就象一晃而過的白云,就象萬千隱于真實背后的真象。</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