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研究孫兒筆記之二十二》——幼兒趣語（續(xù)四）

老實人

我的研究孫兒筆記，幾度想要封筆，但是，面對成長中小孫子不斷展現卻又稍縱即逝的有趣瞬間，總忍不住要趕緊記錄下來。不知道其他人看了有何感受，對于我本人來說，無疑都是極其珍貴的人生體驗，所以，對于他在這段時間展示出來的有趣瞬間，我總希望能夠更多地固化下來，因此，今天又忍不住將近日見到的一些趣事整理后分享在此。 一上輩子的事情三歲四個月 晚飯后，球球一個人拿著一塊泡沫板，裝出一副在看書的樣子，還一字一句地大聲朗讀著。所謂朗讀，內容完全出自他的隨興所想。我覺得有趣，便悄悄戴上助聽器靠近他，想聽聽他究竟在說些什么。 此時，他正“讀”到：有時候，我們生活的這個小區(qū)會有火山噴發(fā)。 我忍不住接過話頭：喲，那怎么辦呢？咱們去堵住它吧？ 他說：沒用的，堵不住，石頭都會被燒化的。 “那怎么辦？難道我們只能看著它在那里噴？” 他回答我說：對呀，只能看著它噴，要不然，你就打119吧，打了119，消防車就會來，他們才可以滅火。…… 過了一會兒，他要求我來接著讀那塊泡沫板里面的“內容”，我說這里面的內容你都讀完了啊。他說不會的，這是一本讀不完的書。 我笑了笑，只好接著他的套路往下發(fā)揮，拿著那塊泡沫板煞有介事地讀道：有時候，咱們生活的這個小區(qū)要下大雨。 他馬上接過去說：對，那就是要下暴雨。 我說“你見過暴雨嗎？” 他回答“當然見過?！?lt;/p> “……那時候，下著暴雨，我沒有辦法躲在家里，我必須要出去，因為我要去上班。” “你還要去上班？”他說“是啊，我必須出去上班?！?lt;/p> 我問他：你上班是干啥呢？ “我上班就是去干工作啊?！?lt;/p> “但是雨太大了啊，你怎么去呢？” 他說沒問題，我連傘都不用打，我拿一塊木板頂在頭上，身上就不會被雨淋濕了。 他接著補充道：我還帶了膠帶紙，我用膠帶紙把木板固定在頭上就可以了。 我給他豎了大拇指：球球真會想辦法。 “不對喲，你才三歲四個月，怎么那么早就工作了？”我告訴他：“人們都是要先上學，先學習知識，然后才能去上班。上學的時候，還要分幼兒園，小學，中學和大學……。等到大學畢業(yè)時，一般都有二十幾歲了?！?lt;/p> 他有點兒不耐煩地說：哎，我說的都是很久以前的事情，是二十五年以前的事情……。 聽他這樣一說，我和他奶奶都忍不住笑了。我笑著說：好，我知道了，你說的是上一輩子的事情？ 他點點頭：對呀，我就是說的上一輩子的事情……。 二沒有帶奶奶出去三歲四個月多一周 晚飯后，球球又要跟我一起玩猜謎語，他一連給我出了好幾個謎語，當然都是想到哪里就隨口說哪里，他的所謂謎面，無非是簡單描述一下謎底的外形和色彩，以及吃進嘴里后的口感，因為他心中的謎底都是“進口貨”——基本限于蔬菜和水果一類。 他今天跟我說的是：有一種水果，外面的皮是灰色的，里面的肉是黃色的，吃起來軟軟的，甜甜的……。 我猜他可能說的是人參果，但還不能確定，所以想套套他的底：我們見過沒有？ 他也挺鬼，想要堵死我的這個套路：你跟奶奶都沒有見過，我也沒有見過，我們三個人誰都沒有見過。 我問他：你自己也沒有見過嗎？如果你也沒有見過，你怎么知道有這樣一種水果？ 他馬上改口說：我見過一眼，但是我沒有仔細看。 我接著問，奶奶一直跟你在一起，既然你見過一眼，奶奶也應該見過？ 他馬上回答：那一天，我沒有帶奶奶出去。（嘿嘿，竟然是他沒有帶奶奶出去?。?lt;/p> 三五個菜（除夕日）三歲四個月多兩周 偏居海南的我們，過年時就顯得稍微冷清一些，除了我們祖孫三人外，能夠團聚的，只有住在兩公里外《重慶城》小區(qū)的大姨婆和大姨公了。今天，我們就是在大姨婆家里吃的團年飯。 剛吃完團年飯，遠在重慶的可可姐姐就打來視頻找球球聊天，他們那邊也是剛剛吃完團年飯。兩個小孩兒在視頻里面互相問起了對方過年都吃了些什么，球球告訴可可姐姐，我們吃了五個菜。 我們在旁邊聽了感到驚奇，他怎么開口就說吃了五個菜？ 奶奶提醒他，我們可不只五個菜喲。 他說是五個菜，我數了的，我數了兩遍。 他這樣一說，更是讓所有人都驚訝不已，這個小小孩兒吃頓飯居然還要數一數有幾個菜？ 但是，大家一回憶，不對呀，雖然我們人少故意沒有多做菜，但應該也不是五個菜呀！ 奶奶提醒他：不是五個菜。 他還挺倔，堅持說就是五個菜。 奶奶和大姨婆就一一數給他聽：竹筍燒肉，鹵豬耳朵，鹽菜燒白，雞湯，再加上四季豆和白菜兩個素菜，總共是六個菜，寓意也不錯，六六大順嘛。 他聽完后，點點頭表示認可。 大家問他，你究竟把哪一樣菜給數掉了？ 他說：我沒有算那個雞湯。 接著問他：你怎么把雞湯給數掉了？你不喜歡雞湯嗎？ 他回答：雞湯不是菜，雞湯是湯。湯是湯，菜是菜，這個是有規(guī)矩的。 他這樣一說，弄得我們幾個大人全都忍不住大笑起來。 四懂事了？三歲四個月多兩周 大姨婆為春節(jié)做了太多準備，所以，我們今天繼續(xù)去大姨婆家。 一路上，看見路旁的各種宣傳標語和店招，但凡有球球認識的文字，他都要得意地大聲念出來。 我跟他開玩笑：吔，我們球球認識不少字了啊，開始懂得些事情了。 他回答：我小時候不懂事，現在懂事了。去年我兩歲多，我兩歲多時不懂事，現在我三歲多了，我就懂事了。但是，有些事情還是不懂……。 在大姨婆家，他把奶奶的手機拿過來玩耍，無意間翻出了萬年歷，他感覺有意思，可以看到很久以后的日期，他就好奇地一直往后翻。 一會兒功夫，他一個人就在那里驚叫起來。我問他有什么稀奇事情？他指著手機屏幕說：你看，這里是2678年了！ 我隨便應和了一聲：哦，都到了2678年了。 之后，突然想跟他開個玩笑，所以接著說了一句：喂，球球，爺爺問你，到2678年時，爺爺還在不在喲？ 他頭也沒有抬一下，依然興致勃勃地看著手機，不過還是對我做了回應：那時候，我們都不在了。 我故作驚訝：那時候，爺爺是不在了，但是，球球也不在了嗎？ 他說：是呀，我們每個人——都只能生活100年。 他有這樣的說法，可見他的心里已經知道，2678年至少是在100年之后了。 五幼兒園三歲四個月十五天 小孫子上幼兒園僅僅兩個多月，便來到海南過冬，雖然我們之間重獲了一段朝夕相處的時光，但是，他跟自己的老師和同學，卻不得不經歷了一段不算太短的分離。 眼看新學期開學在即，昨天晚上，奶奶跟小孫子商量：我們這個月的25號就回重慶，好嗎？ 球球立即回答：28號再走嘛。 奶奶告訴他：這個月只有28天，28號就是最后一天了，第二天就去上幼兒園，時間太緊張了。 奶奶希望最遲在26號就返回重慶，這樣可以有個緩沖和適應的時間，但是球球堅持要晚一點兒回去，說可以27號再回去。 最終，婆孫倆把返渝時間定在二月二十七號。 過了一會兒，我問球球：你為什么想晚點兒回去，難道你不想你的爸爸媽媽了嗎？ 他說想啊，我只是想晚一點兒回去。 我又問他：你想不想幼兒園的老師和同學們？ 他說想啊。 “你還記得你們班上有哪些同學嗎？” 他一口氣說了好多個同學的名字，我一個也沒能記下來。當然，我的本意也不是想要記住那些同學的名字，只是想借此強化一下他在這些方面的印象而已，以利于他愉快地接受即將開始的幼兒園生活。 我接著問：“你們班上有幾個老師” “我們有安娜老師，瑤瑤老師，涵涵老師，還有Kity老師?！苯又s緊補充說：“Kity老師有兩個名字，一個名字是Kity老師，另一個名字是英語老師。” 奶奶告訴他：英語老師不是名字，意思是說Kity老師是專門教英語的。他似有所悟地點了點頭。 我接著問他：還有沒有其他的老師呢？ 他說有啊，還有湯老師和謝老師。 “湯老師是教你們什么的呢？” “我們吃飯的時候，如果有人把桌子弄臟了，湯老師就要來收拾，下一次吃飯的時候，桌子才是干凈的?！?lt;/p> “哦，爺爺知道了。那么，謝老師又是干什么的呢？” “我看過這些老師的一個視頻，她們都在視頻里介紹過自己，謝老師說她要跟我們一起度過一年的時光?！?lt;/p> 我故意不理解：“什么叫做一起度過一年的時光？” 小孫子有些不耐煩地回答：哎，就是說要跟我們一起過一年的意思……。 通過這一番對話，我發(fā)現，可不能低估了這些小小孩兒，他們小腦袋瓜里面裝著的東西，比我們自己的猜測可要多很多喲。 六怕爺爺累了三歲四個月十六天 晚飯后，我們準備去海花島橋頭附近的那一片海灘游玩。 從我們家走到那里大約兩公里，其中近一半的路程是繞出本小區(qū)。我們鼓勵球球騎著他的滑滑車出門，考慮到好幾個地方有梯坎，我提出：過這些路段時由我來背著他走。 球球聽到我這樣說，立即接話：爺爺背著我走也可以。 我和他奶奶不約而同地笑了，笑過之后，我趕緊說：不是我想背你，是有些地方的確不方便滑行，并且，我不想在去那邊的路上浪費太多時間，怕趕不上很快要開始的燈光秀。 他說：我是怕爺爺走累了，要是爺爺走累了，我們該怎么辦呢？ 我笑著說：爺爺累了，球球就要背著爺爺走了。 球球用詫異的眼光看著我：我現在才三歲吔，怎么背得動爺爺啊？ 我說不對，你現在已經快三歲半了。 他點點頭后接著說：三歲半也背不動，可能要二十歲才背得動。 我假裝失望：要等到你二十歲嗦？那還早得很啰。如果爺爺現在就走不動路了，該怎么辦呢？ 他想了想以后，大聲地說：我現在還背不動爺爺，但是，我可以牽著爺爺走啊。 七等三歲四個月十八天 今天中午，我把揭秘系列叢書中最后兩本藏著的書悄悄地給小孫子拿出來了，以便他在返回重慶以前有機會看到。 一本是《揭秘船舶》，另一本是《揭秘建筑》。 見到這些沒有看過的書，他如獲至寶，馬上要我跟他一起看。所謂一起看，其實是需要我?guī)退旬媰灾心切┪淖肿⑨屪x給他聽。此前，他對于畫冊中那些不理解的畫面向我們提問時，我們都有意識地把畫冊中的注釋讀給他聽，他慢慢地發(fā)現，這些文字承載著的信息似乎比畫面本身更有價值。因此，逐漸產生了想要讀懂這些文字的渴望。 近一段時間，我們一起看書時，他總會要求我們指著書中的注釋一個字一個字地讀給他聽。今天，當我讀到“船舶作為一種交通工具，廣泛應用于運送貨物和海難救助”時，他說不對，后面還有一個等字。他這樣一說，我發(fā)現真是我讀掉了一個字，我當然必須認錯，趕緊說：對的，球球說得對，這里還有一個等字。應該是“船舶作為一種交通工具，廣泛應用于運送貨物和海難救助等?！?lt;/p> 我正要繼續(xù)往下讀，他一把抓住我指點著文字的手指，把它按在書中的等字上面，問：這個等是什么意思？ 我向他解釋：一般情況下，我們說到這個等字時，都是想表達一種狀態(tài)，比如我會等你，我在等你。但是，現在書里說的等字就不是這個意思了，在這里是表示一種省略的意思。這里說到船舶的用處時，提到了運送貨物和海難救助，其實，還有很多其它的用處，包括出海打魚，包括海上觀光，還有很多用處，他不想費那么大的勁把全部用處都想出來，都說出來，所以，就用一個等字表示還可以有其它的。 這個等字，這樣的用法還很多喲，比如，我們小區(qū)有很多花，有紫荊花，木棉花和雞蛋花等。小區(qū)里面當然還有很多其它花，我這里只說了三種，其它的我就不說了，我用一個等字表示還有其它的花。他聽了感到很有意思，忍不住把我上面的話重復了一遍。 我接著又跟他說：我們小區(qū)里有很多樹，有——我故意不說，想讓他來說下去。果然，只過了幾秒鐘，他就得意地接過去了：有椰子樹，香蕉樹，木棉樹，銀海藻……等。說完后哈哈大笑起來。笑完過后還不忘補一句：還有好多其它樹，但是我不說了，我就說一個等字就完了。 我又說：球球在海南吃了好多魚，有——，幾秒鐘后，他照樣接了過去：有石斑魚，青衣魚，黃花魚，馬頭魚……等。哈哈哈，還有好多，我不說了，我就說等——，他故意把這個等字的發(fā)音拖得好長，然后又是一陣開懷大笑。 八自主閱讀三歲四個月三周 今天午飯后，球球又不想睡午覺，要我跟他一起看書。 我們都是要睡午覺的，也希望他建立起規(guī)律的生活習慣。告訴他，我們在這個時間段就不能陪他看書了。 即便沒有人陪著，他一個人照樣爬在地墊上津津有味地看了起來。一邊看還一邊朗讀著書中的注釋文字，遇到不認識的字他自然只能跳過。我猜，當他從自己能夠認出的文字中多少獲得一些畫面中見不到的信息時，心里頭一定特別滿足。所以，他才寧愿艱難也要開啟自主閱讀模式。 過了一會兒，我悄悄地伸出頭去看他，被他一把推開了。 我躺在旁邊的床上假裝睡覺，不多一會兒，他像是被書中不認識的字卡住了？他知道我已經睡了，就跑到另一間屋子里去問奶奶。 奶奶正在洗衣服，他咚咚咚地跑到奶奶跟前：奶奶，外面一個口，里面有個大，是什么字？ “讀因，因為的因，也是原因的因。” “哦，讀因?！边诉诉说赜峙荛_了，又接著去自己閱讀了。不一會兒，又咚咚咚地跑到奶奶跟前：外面一個口，里面有個元字，是什么字？ “讀園，公園的園?！泵靼字?，咚咚咚地又跑開了。 又隔了一會兒，再次咚咚咚地跑到奶奶跟前：奶奶，一個口，左邊有一個女字是什么字。 “奶奶，外面一個口字，里面還有一個小口，是什么字？” …… 這個中午，他就這么來來回回跑過來跑過去地反復向奶奶提問。 我知道，這本書并不適合學齡前兒童，我感覺是一套適合小學低年級學生的課外讀物。因此，書中的文字描述和遣詞用句比較注重嚴謹，卻沒有顧及小小孩兒在淺顯易懂方面的需求。書中不少文字都比較復雜，他不認識的文字一定很多，只是因為難以用語言描述才沒有向奶奶提出，而他提問的這些字，都有一個共同的特征，都跟口字有關，或許，他是故意在找結構上跟口字有關聯(lián)的文字，很顯然：他提問的這些文字，有的是他應該認識的，他把這些結構上帶口字的文字一一挑出來，大概是發(fā)現了文字構成方面的樂趣，突然想把這件事當作一種游戲來玩耍了。 九飛機不是動物三歲四個月十九天 早晨，我們喜歡趴在落地窗邊上往外看，我們的窗外有一幅田園牧歌圖。四季長滿青草的白馬河邊，常常有數十頭牛會來這里進餐。伴隨在它們周圍的，常常是一大群白鷺。我一直不明白，白鷺為什么喜歡跟這些?；煸谝黄?，難道是因為這些牛時不時會去河邊的淺水區(qū)打滾，可能幫它們把水底的魚兒驅趕出來？ 我跟小孫子一邊看一邊聊，聊著聊著，就說到了大動物吃小動物，大魚吃小魚的自然現象，小孫子還用心數著生物鏈上大動物吃小動物的各種現象。等他說完，我開玩笑地對他說：還是我們人類厲害吧？我們人類是大動物小動物都可能吃，包括天上飛的，水里游的和地上跑的都可能被我們人吃掉……。 說到這里，奶奶插話：球球，天上的飛機可以吃嗎？ “你把飛機當動物了，飛機里面還有駕駛員，還有乘客，駕駛員和乘客都在里面，怎么能吃呢？還有，你把飛機的翅膀當成骨頭了吧？” “那——天上飛的哪些東西可以吃呢？”奶奶繼續(xù)問。 “天上飛的鳥啊。” “但是，天上飛的有些鳥我們也不要吃，我們還要保護它們?！彼€知道補上這樣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