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ql-indent-1"> 并 非 故 鄉(xiāng) 情</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 ——懷念六合堂</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 陳鵬飛</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國慶節(jié)看了祁陽攝影繪畫書法作品展覽，給我印象最深的是蔣太祿同志的水彩畫《故鄉(xiāng)》。畫面的整個背景是綠蔭如云的樹林，兩個少年坐在崚嶒（形容山體高峻的樣子。）的巖石上，把赤腳踢進(jìn)清澈見底的溪流中，抬頭望著一行上青天的白鷺，那望眼中閃著多么愜意的神氣。這愜意的神氣又勾起了我對蔣太祿同志的故鄉(xiāng)——六合堂親切的回憶和深深的沉思。</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六合堂不是我的故鄉(xiāng)，但我時時懷念她。像懷念我的故鄉(xiāng)。在那里有我一個綠色的夢，一片夢的綠色！</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祁陽剛解放的那年，我恰好上縣城讀初中，春耕時節(jié)學(xué)校組織“助耕隊”，我才有緣到六合堂。當(dāng)我站在離六合堂還有一里多路的山坡上，向前方一看：蒙蒙綠樹，綠樹蒙蒙，只覺得自己墜入在綠色的迷霧之中……</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一排青山橫向青天，（青天下橫著一排青山）那青山渾身如碧玉琢成似的，幽青幽青的。在那幽青的山頂上覆蓋著一團(tuán)團(tuán)的白雪，像剛落下似的，還有無數(shù)的雪花在山頂上滾動（舞動），在天空中旋飛哩！</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再定睛細(xì)看：原是一片又高又大、又密又濃的樹林掩護(hù)著一排排屋舍儼然的村莊。</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屋頂上，樹梢上，田野上都有白鷺在棲，在飛……</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我走進(jìn)六合堂，我走進(jìn)一個綠色的夢境，一家樸素的農(nóng)民接待了我，殷勤的男主人給我一把鋤頭，熱情地女主人給我一頂斗笠。我遲遲不接她的，她便笑著解釋：“出門戴斗笠，不是遮雨，而是遮鳥糞?！?lt;/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戴著斗笠，扛著鋤頭，我徑直向村后的樹林走去，揀起一塊又厚又茸的草叢刨起來。女主人連忙趕來制止：“樹林邊是不準(zhǔn)動鐵器的，刨草皮要到町里去。我們家煮飯的柴火，也只能撿一點(diǎn)枯枝落葉燒燒；青枝綠葉是不準(zhǔn)動一點(diǎn)的?！?lt;/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我抬頭一望：古樟、古槐、古柞、古楓、古柏、古松，綠蔭如蓋，真是“葉葉相覆蓋，枝枝相交通”，交織成綠的絨，綠的綢，綠的緞，綠的絹……構(gòu)成了一個綠色的典雅的宮殿，百鳥在這里開著音樂會：有彈琴的，吹笛的，含簫的，敲鼓的，擊板的，搖鈴的……</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這仙境的仙樂把我吸進(jìn)了樹林的深處。那兒陰森森的，上不見天，下不見地，只能用腳板感到，踩著那軟綿綿的吱吱發(fā)響的，一層層厚厚的枯枝落葉罷了。這兒不敢逗留，趕忙退到林邊，才看清那參天的古木，有如一尊尊鐵鑄的巨人，腰圓臂壯，那樹身得二三人方能合抱著。最使我驚喜的是在樹下的草叢中捉到一只受了傷的小鳥。她正在我的愛撫之中。女主人走來了，她輕輕地告訴我：“小孩是不許玩鳥的，捉鳥傷鳥更不準(zhǔn)的，就是死鳥也要埋在樹底下。在院內(nèi)，鳥還可以和人同桌吃飯，同床睡覺哩！”我連連搖頭表示懷疑。她又笑著說明：“祖?zhèn)鞯睦弦?guī)矩，大家都是這樣做的。這個規(guī)矩好，能讓我們從樹下揀回魚鮮哩！”當(dāng)我把小鳥放回樹林后，轉(zhuǎn)身向田野望去，在趕牛犁田的農(nóng)夫背后，有四五只白鷺正在一步一點(diǎn)頭的跳著舞。</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中餐時，一只小鳥從窗戶闖入室內(nèi)，繞著飯桌飛了幾圈，棲在床頂上。我不時地瞅瞅它，感到好奇，而主人一家大小卻習(xí)慣自然。又是女主人告訴我：“鳥兒進(jìn)房，屋潤家旺?！彼Σ[瞇地嘟起嘴巴，對那個不速之客拉起話來，那小鳥也歪著腦袋，嘰嘰喳喳地回話。人和鳥是朋友，是鄰居，相互傾吐著滿肚子的高興似的……</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太陽偏西，我們離開了六合堂，鳥兒們卻三五成群，四五列陣地飛回六合堂。這時的情景不是“一行白鷺上青天”，而是數(shù)行白鷺下青天。歸巢的鳥兒在歡唱，在飛翔。爬上山坡，轉(zhuǎn)身佇望：在一片充滿陽光的藍(lán)天，又紛紛揚(yáng)揚(yáng)地下起一場大雪，白生生的雪花落在綠茸茸的樹頂上，壓得樹梢似乎低了一些。綠樹上的白鷺有如荷葉上的露珠，夜空里的流星，含著靈性，閃著白光。</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從此，我的腦海里時時浮著一片六合堂的綠色，時時沉著一個綠色的六合堂。</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十年之后，我一回到祁陽工作，就想去看看六合堂。熟悉她的人痛心地告訴我：劉海天的參天古樹都被大煉鋼鐵的高爐吞滅了！不要說沒有一棵綠樹，一只白鷺，就連一叢茅草，一片雀毛，也難得一見了。</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我不忍心去看現(xiàn)在的六合堂，但我時時懷念少年時代的六合堂。我心中仍有那夢的綠色和綠色的夢。我愿六合堂能重新蓬發(fā)出蔣太祿同志《故鄉(xiāng)》中的畫意，我愿祖國的每一個農(nóng)村都充滿著“綠樹村邊合，青山郭外斜”的詩情！</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