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煮 飯</p><p class="ql-block">一市斤米（500克），究竟能煮出多少米飯？我知道，正常的能煮出1.2公斤。</p><p class="ql-block">知青集體戶煮大鍋飯，早上從保管那里領(lǐng)出米來，晚上要交回相應(yīng)的飯票。領(lǐng)米是按市斤，煮熟的米飯按公斤賣。</p><p class="ql-block">這聽起來簡單不成問題，但實際操作可要復(fù)雜得多。如新米與老米不同，新米雖然好吃，但不如老米漲飯，領(lǐng)一斤新米，卻往往收不回一斤飯票。大家因此都不愿意煮新米。</p><p class="ql-block">糯米則更不漲飯，必須用專門的辦法：把糯米先泡兩個小時，然后用小碗盛好放點水，擱到蒸籠里蒸。這樣，再怎么樣那些米都在那碗里，你一碗一碗地賣，只要算計好，絕對不會虧。</p><p class="ql-block">一般的米飯是先把米放在鍋里煮，煮到半熟再撈起來蒸。但所謂“煮到半熟”其實很難掌握，因為柴火的火候一會大一會小的，很難掌握；經(jīng)常還要煮雜糧飯，如包谷飯，兩種糧食放在一齊煮。五十多個人的飯可是一大鍋！</p><p class="ql-block">這可不似現(xiàn)在用電飯煲煮飯這么簡單。若沒有煮到位，那飯就是夾生的；如煮過了則是爛飯，不僅難吃，大伙嘴臉難看，因為“牛頭飯”太壓秤；有時你也要虧。每次潷米（把米和水分開，把煮得半熟的飯撈起來）我都緊張得很，這時候偏偏又火不得力，很難掌握，飯會是泡熟的!</p><p class="ql-block">知青二曹，很擅長此道，只要他在是絕對沒有問題的，他能把柴火湊得剛好，潷米的時候火是最大的。我也想學(xué)他樣子，但經(jīng)常失敗。</p><p class="ql-block">收不回規(guī)定的飯票，不僅很沒面子，還要自己貼。</p><p class="ql-block">有關(guān)系好的老知青悄悄指點我們：飯蒸好之后，可打開蒸籠往上面灑兩瓢冷水，然后蓋上蒸籠再蒸它一下，這樣的飯?zhí)貏e壓秤。</p><p class="ql-block">有的老知青知道這把戲，一看就知道今天的飯里灑過水，于是就拼命在飯里打洞，舀底下沒有淋到水的部分。關(guān)鍵是你要看得出這有貓膩。</p><p class="ql-block">這是開始學(xué)會作假，且是親自操刀。</p><p class="ql-block">年少在五.七干校就見過農(nóng)民作假。彝族作家李喬是小說【歡笑的金沙江】的作者，長得瘦瘦高高，戴一副高度近視眼鏡，說話結(jié)巴。有一趕集天，他向大家講述，剛剛在集上買了瓶蜂蜜，回到宿舍舀了一勺，準(zhǔn)備調(diào)點蜂蜜水嘗嘗。但蜂蜜化開后杯子底下會有一層沉淀。</p><p class="ql-block">細(xì)看原來竟然是米糠!好的蜂蜜就似有懸浮物，農(nóng)民用這辦法騙人。</p><p class="ql-block">由于氣憤，他述說此事結(jié)巴得厲害，有時完全語塞，樣子滑稽而無奈。他的作品不知道如何反映農(nóng)民的狡詐？估計他不敢寫，就是現(xiàn)在寫，也會有人不高興。認(rèn)為這是在給農(nóng)民伯伯抹黑。</p><p class="ql-block">還有的當(dāng)?shù)剞r(nóng)民把毛芋頭煮熟剝皮，摻和到豬油里面，呈顆粒狀，看起來像是很好的豬油，但等下鍋一煉，那油就全跳起來了！</p><p class="ql-block">成年后漸漸知道大夏國人作假的厲害，回想起來自己也早早參與其中。</p><p class="ql-block">其實身處貧窮的人們并沒有那么純樸可愛，無論是誰。</p><p class="ql-block">后來有了電飯煲，煮飯已經(jīng)不再需要潑冷水；人們也再不往蜂蜜里摻糠，而是把糖水直接喂給蜜蜂；豬油則問題更大。</p><p class="ql-block">情況依然。</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