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這個名字常被人嘲笑?？赡芨赣H一生窮怕了，希望我將來有很多錢，衣食無憂富足一生，于是取了個重字。</p><p class="ql-block"> 雖然叫錢重，家里卻很窮，做為長子，下面有弟妹，于是沒讀幾天書就回家了。小時候父母干活，我屁股后面就跟著弟弟或妹妹，跑快一點(diǎn)他們跟不上就哭；和別的小朋友玩，沒管他們磕了碰了也哭；有時心情煩躁，不哭也把他們打哭，可以抒解下因他們拖后腿玩不盡興的郁悶。慢慢的，我們都長大了。</p><p class="ql-block"> 十九歲那年春天，我去另一個村上看戲，碰到了小翠，村支書的女兒，胖胖的，皮膚白凈。我和其他幾個半大小伙子騎著自行車，頭發(fā)梳成三七分，出門前還專門沾了油和蛋清用于定型。那時我已是大人模樣，五官長得像母親，濃眉大眼鷹溝高鼻，身形像父親，雖略顯瘦弱，但身高已和父親一樣了。小翠則和幾個年輕姑娘一起，小翠和其中一個小伙伴是表親。年輕男女聚在戲臺一旁閑聊，那天唱得是《穆桂英招親》。小翠表情害羞，目光卻不斷地停留在我身上，直覺告訴我，她看上我了。</p><p class="ql-block"> 果不其然，沒過多久，小翠父母托人到我家提親。父母自然一百個愿意，我們家境貧寒，人家家境殷實(shí)，能看上我，我們著實(shí)高攀了。于是，我和小翠見面相親、訂親，走完了程序，她就成了我的未婚妻。訂親后我們常常明里暗里來往，一日不見如隔三秋，因著小翠對我的喜歡，我想做點(diǎn)什么出格地舉動，小翠也從不反抗，于是順理成章該發(fā)生的也就發(fā)生了。</p><p class="ql-block"> 次年秋天，叔叔和同鄉(xiāng)們?nèi)グ偈锿獾拇u窯廠做工，那里土質(zhì)非常適合燒磚，我們這方圓上百里家里蓋房子用的磚，基本都是那里出產(chǎn)的！叔叔說燒磚不難學(xué)，主要是力量，磚泥和勻，用鐵鍬裝到磚斗（模具）里夯實(shí)，反過來倒出在磚場上，太陽曬半干，再把磚坯堆進(jìn)來并保留縫隙，讓風(fēng)慢慢陰干，防止太陽曝曬開裂，再放在密封磚窯內(nèi)用火燒7天，即可出窯成了蓋房子用的青磚或紅磚。工期不長，按量計酬，多勞多得！父親說，我二十歲了，快要成家自立了，就跟叔叔去鍛煉鍛煉。</p><p class="ql-block"> 家里收完秋后，我就和叔叔還有同鄉(xiāng)們，背著鋪蓋卷出發(fā)了。百十里路沒有直達(dá)車，汽車轉(zhuǎn)火車再轉(zhuǎn)汽車，又步行上十里，終于到達(dá)了磚窯廠。當(dāng)天晚上，磚窯廠給我們準(zhǔn)備了晚飯，我第一次見到她。</p><p class="ql-block"> 她是磚窯廠旁邊村子里的，別人叫她螞蟻家的。18歲，已婚未有子女。因磚窯廠里需要人給窯工們做飯，廠長就招附近村里干凈又手腳麻利的婦女來幫忙，她就來了。</p><p class="ql-block"> 她裹了小腳，走腳左右輕搖，有點(diǎn)弱柳扶風(fēng)的感覺，腰肢纖細(xì)，身材嬌小，鼓鼓的胸部，配上未語臉先紅，看人時總是笑盈盈的，眼睛彎得像月芽。她在窯上人緣很好，婦女們總愛和她說笑，她分菜飯時窯工們都會多吃上幾碗，好多在她面前晃幾遭。</p><p class="ql-block"> 不知為什么，我看到她會莫名心跳加速，與小翠卻不曾有過！她每天上午和下午，午晚餐前，都會和那些婦女們在廚房門口空地上擇菜，我們則在旁邊磚場上做坯拉坯堆坯，雖然秋天天氣涼了，但干起活來依然滿身大汗，我們就脫掉上衣光膀子干著活。本地窯工們最常議論的話題總是她，說她是童養(yǎng)媳，說她心靈手巧，刺繡極好；說他丈夫身高不過五尺，矮胖丑陋，右眼凸暴，面目駭人。說她們結(jié)婚兩年都未有子女；還說看她走路姿勢定是丈夫無能，胯都沒開說不定還是個雛；說她一朵鮮花插在牛糞上；還說誰有艷福去開發(fā)一下；眾人互相調(diào)侃，個個垂涎。分飯時，窯工們也不時有人與她調(diào)侃一下，她既不回應(yīng)，也不氣惱。而她的氣息和形象在我心里，像野火一樣燒得我夜夜難眠。而她看我的眼神也略有閃躲，貌似與他人不同。</p><p class="ql-block"> 有一天晚飯后，她和另一個女人負(fù)責(zé)餐后收拾洗涮。那女人家孩子發(fā)燒被家人叫走了，只留她一個人忙活。我去廚房倒開水，就主動提出幫她，她沒有拒絕。在一個大鋁盆里洗菜盤時，我借勢摸了她的手，她臉紅紅的繼續(xù)干活，我越發(fā)大膽從后面抱住了她，她掙扎了一下就放棄了，我整個人瞬間被點(diǎn)燃，轉(zhuǎn)身反鎖了廚房門，在灶前柴草堆上，她變成了我的女人。</p><p class="ql-block"> 從那以后，我們一發(fā)不可收拾。窯場磚坯旁、河邊、蘆葦叢、河灘坡上、老樹下，都有我們的身影，我對她越發(fā)癡迷和瘋狂。很快，同鄉(xiāng)發(fā)現(xiàn)了我們的秘密，叔叔也提出警告，讓我遠(yuǎn)離她，別惹是非，等窯期結(jié)束后盡快脫身。本地窯工看我的眼神也充滿敵意，大家做工中變得有些沉默。</p><p class="ql-block"> 深陷情欲的人，如同深陷毒癮般難以自拔，每天早晨我都想今晚不再見她，但鬼使神差還是去了。</p><p class="ql-block"> 終于有一天，我們在蘆葦眾里被眾人圍堵，逮個正著。最初出現(xiàn)的是本地窯工，他們瘋狂踢打我，并撕扯她的衣服，也有人借機(jī)在她身上摸兩把，發(fā)泄他們的欲望和不滿。最終我渾身是傷，她頭發(fā)凌亂、衣不蔽體，被他們用繩子綁縛了手腳，拖抬到了窯廠。眾目睽睽下，她頭抬得高高的，沒有眼淚，沒有畏懼，看向我時，唇角微微上揚(yáng)，眼睛亮亮的，那種倔強(qiáng)和不屈，與她往日的謙內(nèi)斂，判若兩人。</p><p class="ql-block"> 她的婆婆和另外兩個婦女，架著她的胳膊把她帶走了，我被關(guān)在了窯廠的存放煤炭的庫房里。</p><p class="ql-block"> 我此時才冷靜下來想我的處境，可能面臨的局面，以及她和小翠…</p><p class="ql-block"> 天沒亮?xí)r，叔叔和另一個同鄉(xiāng)撬開了庫房的門，帶著滿身是傷的我，逃離了那個地方，沒帶鋪蓋卷，也沒拿到一分錢。</p><p class="ql-block"> 回到家鄉(xiāng)，父親隱瞞了我的傷情，并說教我忘了她，逼我和小翠完婚。</p><p class="ql-block"> 幾個月后，我和小翠結(jié)婚了。后來聽說她家人原諒了她，她有了一個女兒。我和小翠也接二連三生了幾個孩子，過著柴米油鹽雞飛狗跳的日子。</p><p class="ql-block"> 時間久了，再回憶那段時光，如夢似幻，有時甚至懷疑，那是真實(shí)存在過的嗎？</p><p class="ql-block">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