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散落春天記憶的碎片</p><p class="ql-block"> 王長勝</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池塘邊的柳樹泛起了新綠，長長的枝條垂向地面，垂向水中，嫩嫩的芽葉別是好看。道旁的野花，吐著鮮艷，迎著風，一陣陣香氣，沁人心脾。春的氣息漸濃，最美好的季節(jié)已開啟了。氣溫漸漸升高，夜里總會驚醒，間或中，聽到幾聲蛙鳴，在這半夢半醒之間，記憶的閘門總在不經意間打開，散落滿天記憶的碎片，心兒飛向了兒時，飛向了那記憶中的春天……</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 春來了，溝渠中響起了久違的“嘩嘩”的流水聲。在河里，在池塘中，不時就會有大大小小的魚兒躍起，泛起一圈一圈的波紋，漾漾的散開，隨著波紋細看，水更深了，也更綠了。太陽溫柔的照著，三五個伙伴早已迫不及待地拿起了自制的魚竿，蓬頭稚子學垂綸便是春天最高興的事。魚竿是用一根又細又直的竹子做的，那時是沒有玻璃鋼魚竿的。為了得到一根直直的魚竿，我們會瞄了自家的竹園，還偷偷的瞄了鄰家的竹園，甚至偷偷的看了旁村人家的竹園，看中了哪根，便會在“月黑風高”的時候拿著篾刀（篾匠用來削竹子破篾的工具）或茅鐮偷偷的砍回，用火輕輕一燒，增強它的韌性。這燒魚竿也是有講究的，燒得不能太輕，否則嫩嫩的竹條子不好用，魚兒稍稍用力便會將魚竿扯斷。燒得太狠，竹竿便會變形或燒斷，所有的工夫便白費了。偷砍回來的竹子，鋪上干干的稻草（不能用木柴，木柴火太大，很容易將竹子燒斷），點上火，將竹竿來回翻轉的燒上幾分鐘，待竹竿顏色稍黑即可。燒好的魚竿，用濕抹布一擦，頗有一種古色古香的神韻。再系上白白細細的尼龍線，配上高粱桿做的浮子（有心的伙伴還會用土紅將這浮子染成紅色）和花1分錢買來的魚鉤。餌料，便是最常見的蚯蚓，扒開松軟而肥沃的泥土，又細又紅的蚯蚓便會鉆出地面。那時候的魚塘還沒有被私人承包，屬于集體的，釣魚是沒人管的，釣到了都歸自己，誰的釣技高，釣的魚多，便會引得一群人羨慕。每天早晨上學前，中午和下午放學回家后，我總會拿起那小小的魚竿，在家門口那棵老柳樹上坐起，柳枝遮著陽光，陰涼陰涼的，加上天然的座椅，舒服至極。釣上十多分鐘，幾條金黃色的鯽魚上鉤了，收竿，把釣線往魚竿上一纏，提起用柳枝穿好的魚，于是，第二天的飯桌上便有了一道美味，腌好的鯽魚，用菜籽油剪得兩面金黃，在那僅能解決溫飽的年代里，是解饞和補充營養(yǎng)的佳品。</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 從村子里到小學的路上，有一條大大的溝渠，沒漲水的時候可以直接跨過，到了春天，水漲了，過不了，要繞上長長的一段路，才能到達對岸。后來，村里的人為了讓小孩能順利上學，砍了兩棵樹，搭在溝渠上，做成簡易的木橋，我們便會踩著這木橋跨過溝渠。天晴的時候，小伙伴們還會瀟灑的比比看誰從這木橋上沖過的速度最快。漲水了，過這溝渠就有點心驚膽戰(zhàn)，生怕會掉下去被水沖走，每每上學的時候，村里的孩子便會結伴同行，年齡大一點的孩子便會讓年幼的孩子先過，年幼的孩子走在木橋上，年齡大一點的孩子在邊上給予指導，給予鼓勵，直到安全的過去。先過去的在對面等著后面的全部過去，一個都不落下，是那樣的友愛，是那樣的團結。那種發(fā)小的情誼是樸實而真摯的，幾十年來，讓人從不曾相忘。多年后，村里的發(fā)小大多跨過了這溝渠，跨過了巴水河，穿越了千山萬水，定居他鄉(xiāng)，每逢過年的時候，大家都會回來，一起憶憶那上學的時光。新艷哥也早在那溝渠上搭上了預制板，把路修得平平的，而今，村里的后輩們上學也沒有了難處。</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 仲春時節(jié)，油菜花開了，到處一片金黃。清晨，一層薄霧輕輕的籠著，小路兩旁，嫩嫩的草上閃著細細的露珠，踩著松軟的泥土，滿鼻子的香氣，舒服得很。油菜田里，野草也長得極為茂盛，每天上學前，我們都會扯上一兩筐回家喂豬。田邊的野豌豆結著厚厚的莢，摘下一棵，剝開，放進嘴里，一股清香而略帶苦澀的味道便在嘴里彌漫開來。天晴了，那嗡嗡鬧著的蜜蜂不時落在頭上，讓人極不舒服，那時，我們便會找上一根細細的竹枝，追著蜜蜂打，最后的結果多半是蜜蜂沒打到，油菜花倒是落了一地，常常惹得一陣痛罵“哪屋的（哪家的）要不得的（不道德的意思）個東西，絕八代的，把我家油菜弄成這樣……”罵者痛心，聽者無心，笑笑就過了。</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三月樅菇四月蛆，五月樅菇（也稱松菇）堆成堆”。老家背靠何寨山，蜿蜒幾十公里的山上，長滿了松樹、杉樹等。陽春三月，一場春雨過后，山上的樅菇漸漸多了，這種野生的菌子便在松樹下有著趴地根的地方生長。老輩人說這菌子害羞，喜歡“躲”著，所以叫樅“菇”（姑，意思是像姑娘一樣害羞），一年春秋兩季生長，春季下雨的時候最多，采的時候是極難尋得到的，如果不仔細看，就算是生長在眼前，都不會被發(fā)現。但一經發(fā)現，便是成堆成片的。到現在，這種野生的樅菇都沒法進行人工培養(yǎng)，味道鮮美得很，營養(yǎng)價值極高，成為人們餐桌上的喜愛，新采的樅菇，在市場上都賣到了七八十元一斤，比肉貴多了，實實在在的山珍。星期天，起個大早，帶著籃子，一群半大不小的孩子便上山了，四散開來，互不干擾，開始埋頭尋找樅菇。如果幸運的話，還會有意想不到的收獲，灣里的開云曾經就在尋找樅菇的時候撿到了一只3斤多的烏龜，炫耀了好久。晌午時分，大家聚到一起，便會比比誰采得多，誰采的個頭最大。然后，一路嘰嘰喳喳，乘興而歸。</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一年之計在于春”，春天是播種的季節(jié)，二月里，乍暖還寒，勤勞的村民便會牽著牛，帶著各種農具，卷起褲腿，，在那冰冷的水田里開始耕種，將水田里的泥土翻勻、耙細、耖平，撒上發(fā)了芽的稻種，撒上一季的希望。由于我家是半邊戶（父親是工人，常年不在家），所以那些用牛耕作的活兒便沒法完成，要強的母親總是帶著年幼的哥哥和我用原始的方法進行耕作，娘仨便拿起鋤頭一塊一塊的挖，往往是在別的小伙伴玩的時候，我們卻在一鋤頭一鋤頭的挖，由于握鋤頭柄的方法不對，常常弄得一手水泡，用針挑破后，只要沾上了一丁點水，便是格外的痛，到了第二天，連拿筆寫字，拿碗吃飯都極為困難，這時候總是感覺到太累，太委屈。直到現在，每每聽到有人說勞動多么快活、勞動過后多么舒服之類的話語，心里總有一種想罵娘的沖動。那苦難的年代里，小小的脊梁又能擔起多重？有誰又能體會一個鄉(xiāng)下孩子在那貧瘠的辛酸與無奈？</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 村里的田地較少，那些年種田是要上交的，除掉上交后，便沒有多少剩余，也就造成了村里的人大多比較貧窮。而河對面的黃岡縣（現屬團風縣）土地平坦，且人均面積較多，上交的任務又相對較輕，生活自然富裕一些，田里便會種有各種作物，很讓人羨慕。在所謂“窮則思變”的年代里，村民便會在晚上撐起船，跑到河對面，把別人家正生長的小秧苗偷回來，再栽在自己田里。這“偷”也是有講究的，首先，得選擇一個既有月亮但月色又不太明亮的夜晚行動，沒有月亮，自己看不見，沒法“偷”，月色太亮，又很容易被人發(fā)現。其次，一般不會成塊的“偷”，只能從那厚厚的一堆中扯出一些，盡量不漏痕跡，免得被發(fā)現而挨罵。再者，決計不能在一塊田里“偷”，不能“偷”得別人連種苗也沒有。大人們在田里快速的扯著秧苗，我們這些半大不小的孩子則承擔著放哨把風的任務，那時的我們把它當做一件很神氣的事，做得認真得很，眼睛瞪得像銅鈴，耳朵都快豎起來了，生怕人來了沒發(fā)現，整個過程沒人講一句話，不時還能機靈的將大人們扯好的秧苗迅速的轉移到船上去。如果聽到有動靜，則迅速的通知大人們轉移，快速的逃到船上去，竹竿一撐，船兒便像箭一樣射出，“嗖”的一下竄出老遠，追趕的人來了也無濟于事。</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 何寨山上住著幾戶人家，由于大山阻擋，環(huán)境閉塞，交通不便，政府便讓他們自給自足，不用上交。他們山上的地里種有果樹，春天里，遍野的桃花、梨花開得艷艷的，晴天里，躺在樹下干干的青草上，望著那粉紅的桃花、雪白的梨花，我也曾想化作一位詩人，用那最美的文字，用那最新的意象記述著這最美的景致。暮春時節(jié)，桃子熟了，星期天則是山上人家重點防范看守的時候，在那個農村孩子沒有零食吃的年代里，水果確實是一種奢侈品了。一到星期天，我們則會三五成群的溜到山上，看山人自是不離開，見了我們則會一頓吼，然而，臉皮厚厚的我們自是不會離開，尋找各種機會“下手”，誰弄到了桃子，就會成為大家追捧的對象，走路都會帶風的。偏偏有一次，呆呆的我趁著中午沒人的時候爬上了樹，摘下了十多個桃子，正準備下來的時候，看山的人來了，一聲大吼，我嚇得從樹上掉了下來，卷起桃子，像兔子一樣溜了。沒想到的是，晚上回到家，居然生病發(fā)燒了，兩眼呆滯無光，村里的老人見了，告訴我母親這孩子肯定是受驚嚇了，在母親的追問下，我道出了實情，為了讓我早點能好起來，天黑時母親帶著耙子（收松針等線狀柴火用的一種工具）到山上給我“叫黑”（類似于迷信中的收魂），喊著我的名字，讓我“回家”。受了一場驚嚇，因為生病，桃子自然也沒吃成，第二天，這事還被伙伴們傳到了學校，一時，我偷桃子嚇病了的事傳遍了學校，我因此還成了學校的“名人”。</p> <p class="ql-block"> 時光悄悄，七十年代末出生的伙伴們已人到中年，耳鬢也泛起了點點銀霜?；厥鬃哌^的歲月，在那剛出生的年代里，在那孩提的歲月里，盡管物質資源是那樣的匱乏，但，我們的臉上始終洋溢著幸福。困難的日子總讓人自強不息，在那苦難的歲月里，我們練就了勤奮，練就了堅強，練就了一顆對生活不磨滅的心。如今的我們早已度過了那艱辛的歲月，日子也越來越富裕，生活也越來越好。也許年齡越大，越是懷舊吧，總喜歡回憶那兒時美麗的春天。這塵封的記憶也一如一首甜美的老歌，久久回蕩，歷久彌香。</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 愿時光不老！愿歲月靜好！</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