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3>在生殖男科門診，方祺醫(yī)生偶爾會碰上六七十歲的老人前來就診。他們大多數(shù)有些忸怩，拐彎抹角不說明來意，再自我否定、自我批判一番——「醫(yī)生你不要笑話」「怪不好意思的，我都這把年紀了，還有『那方面』?的需求」。</h3></br><h3><strong>那方面，即和性行為有關的方面。</strong></h3></br><h3>對于這樣的患者，方醫(yī)生首先要做的不是問診，而是心理上的安慰。他會告訴老人，這種情況在這個年紀并不少見，其他老年人也會來咨詢類似的問題，不需要因此有任何心理負擔，更不要在道德層面譴責自己。</h3></br><h3>可惜，不是所有醫(yī)生都像方醫(yī)生一樣。他就曾聽到同行在背后用戲謔的語氣調(diào)侃來問診的老年患者，同行的態(tài)度顯然更具代表性。</h3></br><h3>最近流行的網(wǎng)絡用語「lsp」，即「老色批」，調(diào)侃自己或他人無法抗拒肉體（或臉或身材）的魅力。<strong>細究起來，lsp 之所以能成為一種調(diào)侃，是因為「老」和「色」不應該出現(xiàn)在一個詞組里。</strong></h3></br><h3>果殼之前發(fā)布過一篇有關老年人艾滋病的稿子，后臺代表性的評論是這樣的：</h3></br> <h3>代表性評論</h3></br><h3>圖源：截圖</h3></br><h3>評論讓我們意識到社會上存在著許多對老年性需求的刻板印象，于是有了這篇文章。</h3></br> <h3><strong>無法滿足的欲望</strong></h3></br><h3>據(jù)方祺觀察，來南開大學附屬第一中心醫(yī)院生殖中心就診的老年男性患者主要有兩方面的困擾。第一個困擾是老年人覺得自己的性欲望下降了，兩次性生活之間的間隔比之前長。年輕的時候，可能一周兩三次；到了某個時間點，過完一次性生活之后，很長時間都不會再有想法。第二個困擾是實際性生活過程中力不從心，勃起功能出現(xiàn)問題，甚至沒有辦法進行陰道內(nèi)的插入。</h3></br><h3>「整個身體機能比較好的話，六七十歲還有性欲望是很正常的，」方醫(yī)生告訴果殼，「出現(xiàn)了欲望、功能又沒法匹配這樣的欲望，這對于他們來說是一個很大的煎熬。」</h3></br><h3><strong>無論到了「哪把年紀」，有性需求都是正常的。</strong>根據(jù)性社會學家潘綏銘撰寫的《給「全性」留下歷史證據(jù)》提供的數(shù)據(jù)，<strong>從 2000 年到 2015 年，中國 50~61 歲人群性生活明顯增多了。</strong></h3></br><h3>其中「乏性」的人（每個月不到一次）已經(jīng)從 66% 下降到 47%；而「有性」的人（每個月 1~3 次）則從 25% 上升到了 39%；「富性」的人（每周一次或者更多）雖然本身并不多，但也增加了大約 5 個百分點。</h3></br><h3>也就是說，在 50~61 歲這個年齡段的人群中，仍有一半以上的人保持著每個月一次及以上的性生活頻率。</h3></br><h3>而根據(jù) 2015 年四川性社會學與性教育研究中心對四川省 3000 名老年人的抽樣調(diào)查，<strong>60~80 歲老年人對于性的需求也是客觀存在的</strong>，只有 17% 的男性和 30% 的女性表示完全不需要性生活。</h3></br> <h3>一個人的性能力理論上是終身性的，老人也有性需求</h3></br><h3>圖源：微博@性學研究僧</h3></br><h3>「性需求一直到臨死之前都存在，」華中師范大學性學教授彭曉輝告訴果殼，「和年輕時相比，<strong>老年人的性欲可能會下降，但下降并不意味著沒有性欲。</strong>這就相當于老年人吃飯，他們的飯量是下降了，但不能就不讓他們吃飯了?！?lt;br></br></h3></br><h3>然而，來方祺這里就診的患者，<strong>絕大多數(shù)都認為自己這把年紀了還有欲望是羞恥的。</strong>很多患者一開始也不會選擇公立醫(yī)院，他們會先去網(wǎng)上那些買了引流廣告的醫(yī)院，被騙了錢、買了一堆沒用的保健品、做了沒有效果的理療之后，才會選擇到正規(guī)醫(yī)院就診。</h3></br><h3>老年人往往有慢性疾病——高血壓、心臟病、糖尿病等等。如果一位老人本身血壓有問題，方醫(yī)生會先讓老人把血壓控制好，之后再嘗試治療勃起功能障礙的藥物。</h3></br><h3>「老年人不是不能使用這類藥物，只是使用的時候要更加謹慎?！狗结t(yī)生告訴果殼。最初幾次藥物嘗試，他會多多叮囑老人：服藥時一定要老伴或其他人在邊上，隔一段時間測一下血壓，并要認真觀察有沒有嚴重的副作用。如果血壓沒有明顯波動，副作用也可以接受，那么在一段時間內(nèi)，使用藥物就是安全的。</h3></br><h3><strong>和年輕人相比，老年患者的想法更豁達一些。</strong>他們也知道上了年紀，生理性的衰退不可避免?！改鼙戎吧晕⒑靡恍秃軡M意，」方醫(yī)生說，「第二次來，問他怎么樣，他說好多了，其實和年輕時候比還是差不少?！?lt;/h3></br> <h3>方祺將一個人的性生活歷程比喻成「開一輛車去看風景」</h3></br><h3>圖源：Pixabay</h3></br><h3>方祺將一個人的性生活歷程比喻成<strong>「開一輛車去看風景」</strong>：年輕的時候，油門踩得比較狠，甚至還會飆車，有時奔波于旅途之中，根本來不及欣賞風景；老了之后，有些零部件出了問題，但這不代表車只能報廢了，而是代表保養(yǎng)和維修的頻率會比以前高、部位比以前多，「你仍舊可以開著它去欣賞風景」。</h3></br><h3>彭曉輝教授的比喻更加直白：「豬被閹掉，它就沒有性需求了。人不可能閹割吧？<strong>沒被閹割的人，除了吃飽穿暖以外，還要滿足自己的性需要、追求性愉悅。</strong>如果人一輩子只滿足吃飽穿暖的需要，那和養(yǎng)一頭豬有什么區(qū)別？」</h3></br> <h3><strong>硬度與溫度</strong></h3></br><h3>童嵩珍是一名性治療師，也是中國迄今唯一執(zhí)有國際資格認證的華人女性性障礙治療師。果殼和她提到老年人性需求時，她率先反問：「多少歲算老年人？」</h3></br><h3>「我們看到有些調(diào)查甚至把 50 歲以上稱為老年人?！?lt;/h3></br><h3>「50 歲真的好年輕，怎么就變成老年人了？50 歲是最穩(wěn)定的年齡，剛好有一點錢、有一點閑可以享受美好的性生活，你就說他們老了?！箒硗哉湓\所咨詢的人中，50 歲以上的個案占到了 20% 左右。</h3></br><h3><strong>而她認為的老年人——65 歲以上的人群，占了 8% 左右。其中年齡最大的來訪者 85 歲。</strong></h3></br><h3>一對 80 歲的武漢夫妻被童嵩珍稱為上天給她的禮物。老先生 60 歲那年中風了，身體協(xié)調(diào)性變得很差，一側身體一點力氣都沒有，醫(yī)生說他以后不能再有性行為。</h3></br><h3>老奶奶患有脊椎炎，走一段路就得敲敲背。</h3></br><h3>老先生告訴童嵩珍，來就診是想完成人生最后一個愿望，<strong>他們想再進入彼此身體一次。</strong><br></br></h3></br><h3>這個理由令童嵩珍感動，她接手了這個案例，但也擔心即便夫妻倆付出很多結果也不理想。老人不會用微信，沒辦法和童嵩珍及時溝通，但每次的「課后作業(yè)」他們都完成得非常認真。經(jīng)過三四個月的診療，這對老夫妻成功了。</h3></br><h3>「他們的成功讓我們覺得很開心，因為這對老人在過程中受了蠻多苦的，」童嵩珍說，「我們站在第一線的人只能幫忙，并用祝福的態(tài)度去協(xié)助他們?！?lt;/h3></br> <h3>來童嵩珍診所咨詢的人中，年齡最大的 85 歲</h3></br><h3>圖源：圖蟲創(chuàng)意</h3></br><h3>在童嵩珍看來，<strong>了解行為背后的動機十分重要。如果是老夫老妻</strong>，老年女性通常會有「老公好我就好」的心態(tài)；如果是老夫少妻，大多老年男性會秉持「老婆好我就好」的想法。</h3></br><h3>在與來訪者會談時，童嵩珍會先講明，沒有辦法恢復到年輕時候的狀態(tài)，個案需要坦誠地面對并接受自己的狀況，而不是做過分的期待。</h3></br><h3>與此同時，童嵩珍特別強調(diào)，<strong>老年人不一定非得通過插入的方式進行性行為。</strong></h3></br><h3>「不要勉強自己做力所不及的事。你越想確認自己可以，就越不能這樣，我們稱之為操作焦慮。年輕人也有狀態(tài)不好的時候，為什么一定要把自己變成機器人，隨時都『我插上插頭，馬上就能用；插頭拔掉，馬上就關機』?，人是有感覺的?！雇哉湔f，「對性而言，最重要的是自在?！?lt;/h3></br><h3>如果生理機能不允許，還可以采取<strong>廣泛性行為</strong>，也就是邊緣性行為的一些動作，比如撫摸、擁抱等等，<strong>「可以用和諧的溫度去取代器官的硬度」</strong>。</h3></br><h3>不少人只知道插入式性行為，認為只有涉及到生殖器官才能稱之為性行為。事實上，早在上世紀七十年代，國際生物學界和醫(yī)學界已經(jīng)就「性系統(tǒng)」的概念形成了共識。</h3></br><h3>性系統(tǒng)不等于生殖系統(tǒng)，它由與性反應有關的組織、器官構成，其功能是性滿足。性系統(tǒng)的中心器官是皮膚。有證據(jù)表明刺激皮膚可能引起性高潮，或者說皮膚的刺激對于性高潮的出現(xiàn)，既是必要的，也是充分的。</h3></br><h3>英國皇家護理學院（RCN）針對護理人員該如何處理療護機構中老年人的親密關系，發(fā)布了一份行動指南。<strong>其中列舉的性行為包括：</strong></h3></br><h3>生理與心理上的接近</h3></br><h3>擁抱</h3></br><h3>接吻</h3></br><h3>跳舞</h3></br><h3>赤裸相見</h3></br><h3>同床共枕</h3></br><h3>……</h3></br><h3>童嵩珍提到曾在中國臺灣地區(qū)引起熱議的一則社會新聞。警察發(fā)現(xiàn)有老人家去買春，進去兩三個小時才出來。警察詢問涉事女性為什么花了這么長時間。女方回答說，老人家行動比較慢，也沒有辦法一下子有感覺，所以她會先給老人家煮一碗面，陪他聊聊天，再幫他洗澡，然后才會開始。</h3></br><h3>「這些溫情的行為都可以算是一種變相的、廣泛意義上的性，」童嵩珍笑著告訴果殼，「如果我爸到了這個年紀還可以，我應該要好好恭喜他?！?lt;/h3></br> <h3><strong>欲望女性</strong></h3></br><h3>上面的例子中，主動的一方都是男性，他們?yōu)榱藵M足性需求而作出種種努力。<strong>那么女性呢？</strong></h3></br><h3>與男性相同，隨著年齡的增長，女性身體的變化也會增加插入式性行為的難度。閉經(jīng)后，女性外陰脂肪退縮導致緩沖作用大大減少、陰道變干、子宮萎縮帶動陰道角度改變，這些都會導致性交疼痛。<strong>然而這些改變不是說老年女性沒法享受性生活，更不是說她們沒有欲望。</strong></h3></br><h3>童嵩珍接待的那對老年武漢夫妻，奶奶就患有萎縮性陰道炎。這種情況要怎么處理？老人家許久沒有使用器官，陰道變狹窄變緊了，痛了要怎么辦？<strong>這些都是治療過程中需要思考的問題。</strong></h3></br><h3>而美國國立衛(wèi)生研究院（NIH）對此的建議是，可以使用水基潤滑液減緩干燥帶來的疼痛。</h3></br><h3>夫妻倆成功后復診時，童嵩珍還發(fā)現(xiàn)奶奶把頭發(fā)染成了黑色，她整個人都變年輕了，看起來就像六十多歲。</h3></br><h3>果殼咨詢了幾位婦產(chǎn)科醫(yī)生，都說沒有碰到過來看性交疼痛的老年患者。有過患者來看萎縮性陰道炎，但她們不主動提，醫(yī)生沒有辦法、也不好意思細問。</h3></br><h3>造成這種現(xiàn)象的原因，一方面是<strong>老年女性對插入式性行為的需求沒那么強烈。</strong>要特別指出的是，需求不強烈的只是插入式性行為，而不是所有性行為。</h3></br><h3>一項涉及 6879 位英國老年人的研究顯示，對于老年女性，<strong>她們對生活的滿意程度與親吻、撫摸、擁抱等廣泛性行為的頻率成正比</strong><strong>，</strong>但與插入式性行為并無相關性。對于老年男性，插入式性行為與生活滿意度呈正相關。</h3></br> <h3>親吻、擁抱、撫摸的頻率越高，老年人對生活越滿意</h3></br><h3>圖源：《你會愛我多久？老年生活中的性與親密關系》</h3></br><h3>當然這也因人而異，<strong>統(tǒng)計數(shù)據(jù)只能反映趨勢，不能代表個體偏好。</strong>方祺就曾碰到過一位主動提、主動問的老年女性，她和丈夫一起來到方醫(yī)生的診室，兩人都六十多歲。</h3></br><h3>先開口的是女方。她表示自己還有性方面的需求，但是老伴表現(xiàn)不太好，無法滿足她，于是讓老伴來就診。<br></br></h3></br><h3>「這給我挺大觸動的，即使作為醫(yī)生，提到有性方面困擾的患者，我腦海里首先浮現(xiàn)出的形象會是一名老年男性，」方醫(yī)生說，「在這樣一個大環(huán)境下，讓女性主動表達自己的不滿足，即使是在家里面，她們可能也不好意思說出口?！?lt;/h3></br><h3>這是另一方面的原因。老年男性到醫(yī)院看「那種事」都扭扭捏捏、抬不起頭，更不要說老年女性了。<strong>在現(xiàn)今的社會環(huán)境下，對于女性，似乎只有與生育相關的性才可以搬到臺面上來正大光明地討論。</strong></h3></br><h3>女性對性的不滿足、對性愉悅的追求，更容易與「淫蕩」「饑渴」「不知廉恥」等負面詞匯聯(lián)系在一起。而女性過了更年期，進行性行為不再與生殖掛鉤，更多是為了享樂，性行為只與性愉悅有關。讓老年女性直面、表達自己的欲望，談何容易？</h3></br><h3>往深了說，即便當下越來越多人享受性帶來的快樂，為了生育的性仍凌駕于性愉悅之上。不然，為什么老夫少妻會招來獵奇的目光和流言蜚語，而老來得子卻純粹是喜事一件？</h3></br><h3>對此，彭曉輝教授提到一個觀點——<strong>為了生殖而進行的性行為反而不人性。</strong></h3></br><h3>「為生殖的性行為把女性奴役起來了。如果女性不愿意生，你一定要進行以生殖為目的性行為，沒有尊重她的自主意愿，這不是一種強迫嗎？這和強奸有什么區(qū)別？滿足自身的身心需要和愉悅對方，這才是第一位的。而生殖恰恰是性愉悅的副產(chǎn)品?！?lt;/h3></br> <h3><strong>孤獨老人院</strong></h3></br><h3>最近幾年，公園里的相親角、地下舞廳等老年人疏解欲望的場所都曾出現(xiàn)在聚光燈下。我們在收集老年人性健康相關資料的過程中，另一個地點也頻繁出現(xiàn)——養(yǎng)老院。</h3></br><h3>上文提到的英國皇家護理學院發(fā)布的行動指南中<strong>，收集了現(xiàn)實中發(fā)生過的幾個案例</strong>，包括：</h3></br><h3>如果養(yǎng)老院里的兩位老人開啟了一段浪漫關系，而其中一位的老伴仍健在（老伴沒有住進養(yǎng)老院），該怎么處理？</h3></br><h3>如果養(yǎng)老院里的一對同性情侶受到家人阻撓，該怎么辦？</h3></br><h3>如果老人提出要看黃片，希望工作人員幫忙提供，該不該幫忙？</h3></br><h3>是否應該允許患認知障礙癥的老人和伴侶發(fā)生性行為？</h3></br><h3>上述案例非常值得探討，可同時也暗示著——住在養(yǎng)老院的老年人對生活的許多方面都失去了控制權。<strong>對生活的控制，是一種自我表達，也是確認自我存在的重要手段。</strong></h3></br><h3>《最好的告別》一書作者阿圖·葛文德（Atul Gawande）認為，建構個人故事的機會是維持人生意義的根本。</h3></br><h3>葛文德到管理嚴格的養(yǎng)老機構探訪，發(fā)現(xiàn)有的病人為了吃一塊巧克力餅干，不得不和醫(yī)護人員斗志斗勇。作者感慨道：誰能想到，在養(yǎng)老院里，吃一塊餅干竟成了反抗？</h3></br><h3>建立親密關系，是構建個人故事的手段之一，也是老人們能享受的越來越少的快樂之一。親密關系，可能是心理層面的，<strong>也可能從心理層面發(fā)展到生理層面</strong>，因為性不但是人的一種基本需求，也是人表達情感的方式之一。</h3></br><h3><strong>研究指出，住在養(yǎng)老院的老人對親密肢體接觸的需求格外強烈。</strong>養(yǎng)老院不只是醫(yī)療機構，還是老人們生活的家。而這個「家」中充滿了疾病與死亡。</h3></br><h3>有的老人會將住進養(yǎng)老院理解成被家庭、社會拋棄。有的老人住養(yǎng)老院是不想拖累子女，潛臺詞是自己已經(jīng)成了子女的負擔。這都會讓老年人更害怕失去。因此和年輕人相比，他們更需要通過身體接觸來確認自己與所愛之人的存在。</h3></br> <h3>研究指出，住在養(yǎng)老院的老人對親密肢體接觸的需求格外強烈</h3></br><h3>圖源：圖蟲創(chuàng)意</h3></br><h3>果殼曾聯(lián)系北京和上海的十家養(yǎng)老機構，希望聽聽他們對于老年人性需求、住戶間建立親密關系的看法。</h3></br><h3>其中九家直接拒絕了，剩下一家機構的行政院長認為「這個話題很有意義，希望能借這個機會和同行探討」，不過經(jīng)內(nèi)部討論后，這家機構也拒絕了我們，理由是<strong>「綜合考慮下來還是覺得比較敏感」</strong>。</h3></br><h3>于是，我們只能通過二手資料對國內(nèi)養(yǎng)老機構的情況進行不全面的、粗淺的了解。重慶醫(yī)科大學 2018 年的一項研究中，研究者對 13 名在養(yǎng)老機構工作的護士進行了訪談。其結果是，13 名護士全都認為老人的性表達僅局限于生殖器的性行為；10 名護士認為老年人不存在性需求，并認為性與老年人生活品質(zhì)相關性不大；6 名受訪者認為老人的性表達屬于病態(tài)表現(xiàn)。</h3></br> <h3><strong>「無性」老年人</strong></h3></br><h3>不談論，就可以當作不存在。<strong>在大多數(shù)人眼中，老年人應該是無性（asexual）的。</strong>方祺醫(yī)生曾在微博上發(fā)表過關于老年人性健康的文章，收到了許多讀者的私信。</h3></br><h3>一位讀者提到他小時候和爺爺奶奶住在一起，<strong>曾撞見過爺爺奶奶性交</strong>，這給他造成了非常大的沖擊，導致他很長一段時間不愿跟爺爺奶奶講話。他覺得這破壞了長輩在自己心中的形象。<br></br></h3></br><h3>老年人的形象應該是什么樣的？在主流影視作品中，他們要么在兒孫身旁忙前忙后，要么動不動對著太陽露出微笑，像一株植物。我們默認他們是沒有性生活的，或者刻意去假裝他們沒有性生活。</h3></br><h3>偶爾，「老年人」會和「性」一起出現(xiàn)在我們面前。其中，絕大多數(shù)情況是負面的——嫖娼、感染性病、被陪床保姆騙錢、因再婚同兒女產(chǎn)生矛盾等等。</h3></br> <h3>「老年人」和「性」一起出現(xiàn)在我們面前時，絕大多數(shù)情況是負面的</h3></br><h3>圖源：新聞截圖</h3></br><h3>在這種氛圍下，老年人似乎想想和性有關的東西，都是一種罪過。對許多老年人而言，不要說滿足性需求，連通過正規(guī)渠道獲取針對老年人的性安全常識都不容易。</h3></br><h3><strong>這一代老年人又恰恰是最缺乏性教育的一代人。</strong>性學專家馬曉年曾在接受采訪時將新中國的性教育分為三個歷史階段：1949~1977 年為性教育的<strong>禁閉階段</strong>，人們對于生育以外的性知識幾乎無從了解；1978~1987 年為性教育的<strong>萌動階段</strong>，1980 年新《婚姻法》的公布和獨生子女政策的推行讓每個家庭都發(fā)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讓人們意識到原來性不光是為了生育，也可以用來追求身心快樂；1988 年至今為性教育的<strong>發(fā)展階段</strong>。</h3></br><h3>除了老年人本身性知識的匱乏，整個社會對老年人性需求的視而不見、避而不談，對老年人性行為的污名化，<strong>都無形中增加了老年人進行危險性行為、感染性傳播疾病的風險。</strong></h3></br><h3>方祺說：「我們只看到嫖娼的新聞，卻沒有想到他們一輩子的生活、價值觀束縛住了他們，讓他們覺得這種東西不應該放到臺面上來，就應該偷偷摸摸進行?！?lt;/h3></br><h3>彭曉輝教授認為，<strong>應該開設針對全年齡段的性教育。</strong>「今天 0 歲的孩子，就是將來 100 歲的老人。對老人開展性教育是亡羊補牢，對 0 歲的孩子進行性教育，包括家庭性教育、親子教育里融入性知識，實際上是治本。<strong>推動性學的研究發(fā)展和普及性教育，才能夠真正解決老人的性問題</strong><strong>。</strong>」</h3></br>?<h3><strong>寫在后面</strong></h3></br><h3>性是人類最自然的本性之一, 也是人類生活的基本需求之一。而性健康是身心健康的重要組成部分。多項研究表明，性健康不僅可以提高老年人的生活質(zhì)量和自尊感，還有利于緩解消極情感，對于提高老年人晚年生活幸福感具有重要意義。<br></br></h3></br><h3>世界衛(wèi)生組織指出，<strong>性健康的實現(xiàn)包括以下四點：</strong></h3></br><h3>能接觸到全面、高質(zhì)量的性相關信息；</h3></br><h3>知曉不安全性行為可能面臨的風險以及不良后果；</h3></br><h3>有能力獲取性保健服務；</h3></br><h3>在保證和促進性健康的環(huán)境下生活。</h3></br><h3>如果按此定義，許多老年人可能一條都不滿足，處于性極度不健康的狀況。<strong>我們力所能及的是更多地談論老年人性需求的話題，以更中立的態(tài)度對待老年人的性需求。?</strong></h3></br><h3>「不光是老年人需要摒棄一些思維定勢，對于我們這些年輕人來說，也需要去摒棄一些固有的思維?！狗届髡f。</h3></br><h3>童嵩珍表示，年輕人可以換位思考一下，自己老了的時候希望孩子怎么對待自己?！刚f實在的，我們說什么為老年人爭取權益，其實也是為了自己，因為我們以后也會變老。<strong>我們現(xiàn)在所做的就是在讓我們以后不孤單。</strong>」</h3></br><h3>彭曉輝教授認為，老年人的「xing」福有兩個，一個是 happiness 幸福，一個是 sexual wellbeing 性福。</h3></br><h3>作為子女，年輕人要寬容老年人的性需求，不要對老年人的性需求說三道四，而是應該盡量利用現(xiàn)有的資源幫助老年人實現(xiàn)兩個「xing」福。</h3></br><h3>「老年人在不妨礙他人的情況下，尤其是那些單身的老人，同居又何妨？妨礙了誰呢？損害了誰的利益呢？約束他們、制約他們、不讓他們滿足，反而損害了其利益和他們要發(fā)生潛在性關系的對方的利益，」彭曉輝告訴果殼，「要知道道德是對己的，不是對人的。任何人發(fā)生人際性接觸，只要沒有實際的利益受害方，就是私權利的問題。公權力、習俗、文化不應該去介入。<strong>這個對所有年齡段的個體都適用。</strong>」</h3></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