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對于每一個成長在60-70年代部隊大院里的孩子來講，我們的童年生活是簡單無憂、陽光燦爛的。記憶最深當屬在夏日晴朗的夜晚，孩子們聚集在大院里或乘涼，或躺在鋪在草地上的涼席仰望天空數(shù)星星，或拿個瓶子滿院追著一閃一閃的螢火蟲，或在幾幢家屬樓之間跑進跑出……但是，最吸引我的則是坐在小竹椅或小馬扎上，跟哥哥姐姐們一起圍成圈，津津有味地聽爸爸、叔叔們講述部隊戰(zhàn)斗故事和軍營生活趣聞。</p><p class="ql-block"> 因年代久遠，很多故事都記不全了，可我惟獨對爸爸夜闖雷雨這段故事熟記在心。爸爸的這段事跡曾經(jīng)在1961年4月的《人民海軍報》上發(fā)表過，我在上小學時，經(jīng)常翻閱那張被爸爸精心保存的發(fā)黃的舊報紙，把它當成課外讀物。 </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 上世紀六十年代初，臺灣國民黨當局夢想反攻大陸，經(jīng)常派遣偵察機到大陸進行偵察活動。</p><p class="ql-block"> 1960年7月23日晚上，駐扎東海前沿某機場的爸爸和他戰(zhàn)友胡明遠叔叔一起擔任二等戰(zhàn)斗值班。進場后，做好一切準備工作，他們就到休息室就寢。半夜零點左右，突然響起急促的電鈴聲，這是進入一等戰(zhàn)斗的警報。伴著鈴聲，空、地勤人員都如同上膛的子彈一樣沖向停機坪。機械師打開座艙蓋后，爸爸迅速坐入機艙，然后機械師幫爸爸穿好傘帶，做好起飛前的各項準備……</p> <p class="ql-block"> 信號彈騰空升起。開車，加速，起飛……米格15比斯戰(zhàn)機瞬間沖向云霄，消失在茫茫的夜色中。</p><p class="ql-block"> 爸爸先是駕著戰(zhàn)機飛到臨海上空盤旋待命，十幾分鐘后按指揮所引導的高度、速度、航向出航。很快，爸爸就到達目標左后方四、五公里的位置。這次目標是臺灣國民黨空軍的一架P-2V大型電子偵察機。</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 P-2V電子偵察機，是由美國洛克希德公司為美國海軍海上巡邏設計制造的，后來改裝成電子偵察機。它裝備有螺旋槳和噴氣兩種發(fā)動機，是當時世界上最先進的多種電子偵察裝置，乘員可達15人，該機續(xù)航時間長達15個小時，航程達5000多公里，非常適宜于夜間低空飛行。它可以利用雷達盲區(qū)，隱蔽性極強。即使被發(fā)現(xiàn)，用噴氣式機截擊，它可以改用螺旋槳，可在300米以下的高度飛行，有時可低至幾十米，噴氣機拿它沒有任何辦法。</p><p class="ql-block"> 不久，臺機發(fā)現(xiàn)我軍的戰(zhàn)機已升空攔截。于是，這架飛機趕緊利用它低空小速度優(yōu)勢沿山溝往南飛，準備貼近海面逃回臺灣。由于米格15比斯裝備配置尚不夠先進，當?shù)孛胬走_把戰(zhàn)機引導到一定位置后，飛行員就只能靠肉眼去搜索目標。那天夜晚是暗夜，能見度很差，往上看不見星光、往下看不見燈光，完全靠儀表保持飛行狀態(tài)。根據(jù)航向爸爸一直保持往東南方向飛，當飛機飛過溫州，很快就要飛入福建海域時，仍然沒有發(fā)現(xiàn)目標。這時，指揮所下令返航。（據(jù)戰(zhàn)后總結(jié)，時任航六師師長、戰(zhàn)時總指揮員李學昌師長點評說：以爸爸當時戰(zhàn)機所處的位置，如果發(fā)起盲打，一定能將P-2V打掉?？上М敃r現(xiàn)場的副指揮員一直未下開火的命令。）</p> <p class="ql-block"> 正當爸爸駕機轉(zhuǎn)彎朝著機場方向返航時，一道閃電射進了座艙，緊接著陣陣雷聲轟隆作響由遠而近，但見一大片像高山巨峰似的積雨云，又黑又濃，擋在了爸爸回去的航路。它的下面低云密布，閃電像金蛇亂舞，刺人雙眼。如果飛進這片積雨云里，后果是不堪設想的?？墒牵矍斑@片積雨云正橫在返回機場的航線上，怎么辦呢？爸爸先向右邊張望：這塊云的右面已經(jīng)伸向海面，根本看不到邊。那就繼續(xù)爬高試試，從云頂上飛過去。實在不行，再向左邊試試。正當飛機嘗試爬高的時候，塔臺指揮員通知爸爸本場下雷雨了。不一會兒，塔臺指揮員任訓團長用暗語向他發(fā)出急促的呼叫，緊接著暗語被副師長王天保嚴厲地打斷：你用明語、用明語!</p><p class="ql-block">原來本場周邊雨越下越大，飛機已無法安全落地，指揮臺要爸爸立刻改變航向到備降機場寧波落地。聽到這樣的口令，爸爸開始有點不知所措，心情不免有些緊張。因為起飛快一個小時了，燃油存量已經(jīng)不允許再往高飛，而到寧波的航向正好又對著雷雨區(qū)。怎么辦？這時爸爸急中生智，毫不猶豫地決定：盡可能避開烏黑的云塊，選擇云峰中間呈灰白色的地方闖過去。飛機剛進入云中，雨水便劈頭蓋腦地砸下來。瞬間，飛機好象鉆進水里潛行一樣。夏天的雷雨天氣都是積雨云形成的，云中上下對流很強，并且伴有雷電和強降雨。因為強對流影響，飛機顛簸得很厲害，駕駛桿很難控制，升降速度表指針上下擺動，很難保持平直飛行，飛機如同一片樹葉在風浪中無助地漂泊。無線電全羅盤受到雷電干擾，指針左右擺動對不準導航臺，耳機內(nèi)雜音很大，根本聽不清地面指揮。陷入這樣的危險天氣著實讓人緊張，完全就靠個人的飛行經(jīng)驗和心理素質(zhì)了。此時，爸爸摒棄一切雜念，抱定一個目標：那就是必須千方百計地飛回去。只要飛機不掉到地面，就堅持往前飛……</p><p class="ql-block"> 也不知這片雷雨區(qū)究竟有多大，往左繞還是往右繞、飛多少航向、飛多久時間才能沖出去？一切都是未知數(shù)。爸爸想，先保持指揮所原來給的航向往寧波飛。后來，又想到應該再升一些高度，這樣既能省油又不改變航向，還可以避開對流影響、減少顛簸。當爸爸把油門加上去之后，發(fā)現(xiàn)發(fā)動機工作良好，所有儀表指示都很正常。當爬高到六千米左右時顛簸突然減少許多，飛機開始變得越來越平穩(wěn)，隨之，他的心情也逐漸平靜下來。接著，又清晰地收聽到地面塔臺指揮親切熟悉的口令。雖然下方低云還是很多，但是飛機已經(jīng)穿過了危險區(qū)域。調(diào)整無線電全羅盤，很快收到寧波導航臺的強烈信號，這說明距離寧波已經(jīng)很近了。</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 飛機下降，開始鉆出云層。爸爸發(fā)現(xiàn)下面有一個小城市燈光點，根據(jù)燈光點形狀他判斷已到奉化。緊接著，又發(fā)現(xiàn)前下方出現(xiàn)一片大的燈光點，寧波！沒錯，那就是寧波!不一會，戰(zhàn)機就飛臨寧波機場上空，看到機場如同白晝般的燈光了。 </p> <p class="ql-block"> 飛機終于安全落地！這時已是7月24日凌晨兩點三十七分了。座艙內(nèi)，紅色的剩油警告燈不停地閃爍。</p><p class="ql-block"> 驚心動魄的兩個多小時，爸爸經(jīng)歷了一場生死考驗。但是，憑著一顆強大的內(nèi)心和軍人的使命，爸爸成功地穿越雷雨區(qū)。因為這次戰(zhàn)勝雷雨備降成功，保證了人、機安全，事后，爸爸光榮地受到了部隊的通令嘉獎。 </p><p class="ql-block"> 云飛 </p><p class="ql-block"> 2016年2月26日初稿</p><p class="ql-block"> 2021年4月2日定稿</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