懷念老谷曉陽 <p class="ql-block">老谷愛酒，這輩子豪飲，不可計(jì)數(shù)，我之所見并不多。</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上學(xué)時(shí)最深的印象是在八舍，大概是他腰傷的那段時(shí)間。一次不知道為什么去他們寢室，站在門口我看見他從最里邊的二層鋪上艱難地下來，手里拿著一個(gè)白色的小塑料桶，也不記得誰告訴我他那是去打酒，當(dāng)時(shí)十分不解。</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畢業(yè)后有幾次在我家相聚，那時(shí)大伙尚是一群剛剛開始生活的青年才俊，對事業(yè)擁有滿懷的熱情，對未來寄予無限的期待。每次大家都舉杯暢飲，高談闊論，一醉方休。對我的招待水平之低全不當(dāng)回事，我也樂得拿自己不當(dāng)外人兒。</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有一次恰逢新華路副食剛從柜臺售貨轉(zhuǎn)開架售貨，于是我進(jìn)去挑了一百五十塊錢的罐頭，滿桌上都開的是各種罐頭，沒一樣是我做的，這也算得上是開了請客方式的先河了。記不清是不是那一次了，據(jù)說老谷喝多了，時(shí)間也過夜半，大家都撤了，留下周剛陪伴老谷，這一大一小翻開我家沙發(fā)當(dāng)床過夜。第二天早上起來據(jù)說是某人夢中踹了某人幾腳，反正也無證人，官司打不清。</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以后老谷去了美國，有去年文中說到的兩次在紐約見面暢飲，不再贅述。再以后是2000年拉斯維加斯聚會，最后就是2012年北京聚會了。</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不怪老谷如此愛酒，似乎酒與他的性格十分協(xié)調(diào)，直爽、熱情、灑脫。酒不但鑄就了他剛直不阿的錚錚俠骨，而且也澆灌了他對家人，對朋友，對這個(gè)世界的萬般柔情。這柔情從與他多年的相處，還有他留下的片片文字中清晰可見。酒所釀就的豪情與滋養(yǎng)的深情同時(shí)流淌在他的血液里，是他生命的一部分。</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又是一年冬去春來，時(shí)間在疫情的喧囂聲中消逝。想問聲老谷，你在那桃花源處可還安好？師友故人可曾在那杏花村中常常相聚？</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就此權(quán)借古人一曲相贈于老谷，相信他會喜歡：</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寧可身臥糟丘，賽強(qiáng)如命懸君手。</p><p class="ql-block">尋幾個(gè)知心友，樂以忘憂，愿作林泉叟。</p><p class="ql-block">布袍寬袖，樂然何處謁王侯。</p><p class="ql-block">但樽中有酒，身外無愁。</p><p class="ql-block">數(shù)著殘棋江月曉，一聲長嘯海門秋。</p><p class="ql-block">山間深住，林下隱居，清泉濯足，強(qiáng)如閑事縈心。</p><p class="ql-block">淡生涯一味誰參透，草衣木食，勝如肥馬輕裘。</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朱曉陽</p><p class="ql-block">2021年4月4日</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此為古琴曲《空山憶故人》，又名《山中思故人》或《憶故人》，相傳為東漢蔡邕所作。曲調(diào)委婉深情，描繪了作者在空山月下徘徊沉吟，懷念友人的傷感。我原想把它做成配樂，一直沒弄明白，只能加在內(nèi)容里了。感謝王康幫助下載樂曲和提供照片。</p> <p class="ql-block">附去年文如下：</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第一次去紐約是在九四年早春，那時(shí)候剛來加拿大兩個(gè)月，第一次出行，全都奔著有熟人的地方去了。在紐約附近見了老谷，王康，周剛，和中學(xué)同學(xué)王建瓴，然后去華盛頓見了候洛明，最后直奔路易斯安那去會陳建華。一路吃住行聊全包暫且放下不表，單說老谷做導(dǎo)游的紐約一日游。</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一天的時(shí)間且逛且聊，不覺來到了紐約港的自由女神像。那時(shí)它對公眾開放，可以一直上到冠頂。我自然不會放過這個(gè)機(jī)會，老谷說陪我，我亦欣然接受。隨著旋轉(zhuǎn)鐵梯越上圈越小，回頭看看緊跟在后面的老谷，他的頭只到我的膝蓋那么高?？焐系巾?shù)臅r(shí)候，他說有點(diǎn)兒暈，我說要不你下去吧，無奈只有單向的路，沒法兒過到另一邊，他只好跟著我堅(jiān)持上到頂。這時(shí)他才告訴我他恐高，我覺得自己太粗心沒想到問。我們歇了好一會兒才下去。然后又去了世貿(mào)大樓，這回他再也不靠近窗口了。</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第二次是我們帶了孩子去紐約旅游，分別借宿在老谷和周剛家，孩子們都小，自然玩得挺樂。我女兒和谷楠倆人趴在地上玩游戲，晶晶還告訴他要照顧小妹妹。幾個(gè)孩子跟著周剛的兒子起哄，一直管他妹妹叫“臭人”。在老谷家我們聚了一次，跟這輩子所有有老谷在的聚會一樣，喝到酒酣耳熱，心颯情爽。那時(shí)候大家的生活都不寬裕，老谷和晶晶也不容易，可是他從沒提起過那些不易，依舊是涉古論今，談笑風(fēng)生。那些天都談了什么大多都忘記了，卻一直記得老谷說到了谷楠的美式中文，比如“我去走狗了”，“在朋友家他們喂我湯了”，而且被我們時(shí)常引用至今。</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自從老谷病倒之后，幾次跟劉吉軍、王康、陳建華和石艷艷討論再次去紐約的事。除去有各種俗務(wù)纏身以外，心底里確實(shí)有一絲別的想法，就是不願看見那樣的老谷，似乎他不是我認(rèn)識的那個(gè)人。最后和艷艷商定葬禮時(shí)一定過去，原以為這將會是最后一次去紐約，卻最終難以成行。</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多年前老谷隨意的一句話始終在我心里。那時(shí)候王康和老谷提議并籌建海外校友會，偶遇的一個(gè)系友問他做這些事有什么好處，他回答說，我這輩子做了很多對自己沒什么好處的事，不是也活得很好嘛。后來在我自已的人生里，也曾多次用這個(gè)觀念去鼓勵自己，從而堅(jiān)持自己的價(jià)值觀。</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又是一年冬去春來，春草依然萋萋，春花盛開如舊，然春雨瀟瀟，凄凄如泣。這個(gè)庚子年的春是如此的不堪不幸，可以說是慘痛慘烈。老谷也選擇了在這個(gè)清明的時(shí)節(jié)，歸去了他的杏花村。我其實(shí)也不愿他再受病痛的折磨，我想這樣地活著一定不是他想要的。</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在我的心里，無論把老谷定位成一個(gè)高大上的愛國愛鄉(xiāng)的僑領(lǐng)，還是一個(gè)武俠小說中的行俠仗義的英雄，都不是我之所愿。我更願意他是一個(gè)人，一個(gè)有血有肉，有溫度有愛心，有自己的想法，有做人的準(zhǔn)則，有人生的追求，也有脾氣，也不完美的大寫的人。他與我們同窗共讀，并由此開始了一生的像親情一樣的友情。對于我，他就是一個(gè)鄰家大哥哥，按照他自己的意愿，走過了他真實(shí)而又瀟灑的一生。</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而我，這輩子有幸與他同行。</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朱曉陽</p><p class="ql-block">2020年4月10日于蒙特利爾</p><p class="ql-block"><br></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