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清明那天特意去看了桃花，灼灼花枝數(shù)樹開，桃花依舊笑春風(fēng)。雨后的清明，桃花分外嬌艷明媚。</p><p class="ql-block"> 想起起十年前給父親遷墳時涂抹的文字。如今，通往父親墳塚的那條小路，又發(fā)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按照當(dāng)?shù)亓?xí)俗，作為女兒清明是不能去上墳的，但我去看了看父親生前喜歡的那片桃花林。 在向陽的小山坡下，在桃花醉人的春風(fēng)里，父親安靜長眠的這塊土地，風(fēng)景依然那么美。 </p><p class="ql-block"> 桃紅又是一年春。桃花年年開，思念水長流。以前寫給父親的文字，總是抹不盡的哀思。如今悉心照顧老母親的日日奔波里，我已很少再去涂抹那些厚重與傷感。唯有好好活著，善待自己和他人，才是對父親最好的交代。我們兄妹四個會一如既往地好好照顧老母親的，這是對父親的一種承諾，更是對母親長久陪伴的一種告白。</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附一篇十年前寫給父親的文字，祭奠天堂的父親。</p> <p class="ql-block"> 又是一年清明至</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 臨近清明，已漸暖的天氣又陰冷起來，讓人感到春寒料峭了。以前的清明對我來說，雖然也有一些祭奠和哀思，但都很遙遠(yuǎn)，具體說那只能算是一種模糊的傷感。我的祖父祖母在我出生時早已作古，而外祖父和外祖母也已去世多年，留給我的印象并不很多。每當(dāng)清明給先祖上墳燒紙錢時，大多是哥哥們的事，而我未曾給他們掃過墓，以至于許多年來，我只模糊知道先祖是埋在在村東的那塊碼著大大小小如饅頭般土堆的墓地里，而并不知道祖父祖母的墳冢具體位置究竟在何方。</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直至給父親過第一個清明節(jié)時，我才真正默默靜立在先祖的墳冢前，這是些并不起眼的土堆，如吹皺的樹墩頭，寂寞地躺在同樣并不起眼的一片墳堆里?！般俱矇烆^土，見之如親人；千古仿徨事，此物最傷情。”先祖?zhèn)冊谶@里不知躺了多少年，一年一度，春去秋來，人間是萬般滄海桑田，而這里只是沉寂著風(fēng)霜雨雪的痕跡，無言著年輪的更替?？粗@些高高低低，落滿歲月塵埃的土墳，我似乎可以想象出在這片土地上曾經(jīng)生活和勞作的許許多多人，他們生活的全部幾乎就是和土地打交道，他們勞作一生，或許都沒做過什么驚天動地的大事，帶著人生的起伏悲歡，帶著對土地的深深的熱愛，直至軀體融于大地之中。</p> <p class="ql-block">而父親的墳塋并不立在這塊墓地里。父親病重期間，母親曾做了一個夢，夢見奶奶說自己住的地方太鬧，不愿呆在那兒，想搬到父親這兒住。對于這樣的夢境，解夢的人自然對母親說不會是好兆頭，這是奶奶來召喚父親呢，要找個會看風(fēng)水的先生看看先祖的墳是否動了土？母親慌得拉著哥哥到奶奶的墓地一看，才驚訝地發(fā)現(xiàn)爺爺奶奶的墳頭東邊新開了一條路，許多過往的車輛在拉土，塵土飛揚，車輪聲不斷。母親回來便心事重重，解夢人對母親說先拉點土擋在墳東邊，或許就沒事了。母親就瞞著父親，讓哥哥拉了幾車石土，在奶奶墳邊建了一個高土坡像屏風(fēng)似的擋著。父親知道此事后，很平靜得說如果遷墳的話，就遷到桃林東邊的山坡里。父親生前曾看好了一塊風(fēng)水寶地，那是一塊朝陽的小山坡，山坡下有一片桃林，三月桃花開時，一片緋紅如霞，美麗勝似仙境。而這一年父親終究沒有熬過年關(guān)。經(jīng)過母親和哥哥們的慎重商量，決定把父親安葬在他自己看好的那塊小山坡上，以后再把爺爺奶奶的墳遷過來。</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當(dāng)母親絮絮叨叨向我說這些事時，后悔沒有早遷墳，破了風(fēng)水，奶奶生氣了才把父親召走的。父親的哮喘每年都會發(fā)作，但都能熬過去，只是這一次有些突然。我對母親所謂的夢境不置可否，唯有默默地聽著，盡管人的生老病死是自然規(guī)律，我卻因沒能見上父親最后一面而一直深深地自責(zé)和愧疚。</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去年母親一直嘮叨該給爺爺奶奶遷墳了，說父親常托夢給她說自己在那個山坡上太孤獨。哥哥忙于生意，也一直沒定下來去實施遷墳。其實我知道哥哥也并不太相信母親的夢，再說那塊墓地里安息著村里祖祖輩輩不知多少故去的魂靈?？汕靶┤兆痈绺缤蝗恍家谇迕髑敖o先祖遷墳，聽了哥哥的電話，我竟有些驚訝，哥哥何以也相信母親那個夢了！還沒等我回話，哥哥接著說要修高速公路，村東的那塊墓地礙事，需要搬遷。放下電話，眼前閃現(xiàn)出父親的笑臉，淚水不知不覺落下來。難道冥冥之中真的有靈魂之說？我們把父親放在那個山坡上很久了，一年中除了去拜祭了幾次，也并沒有想到他一個人孤零零的安息在空蕩蕩的田野里會不會孤獨。為了生計，為了工作，他的子女們難得一聚，即使聚在一起也只是吃頓飯，顧不上聽母親的嘮叨，抽不出時間到山坡上父親墳前看一眼，更談不上能坐下來和父親說說話，經(jīng)常清理墳塋前的荒草.....</p> <p class="ql-block">遷墳是在清明的前兩天，我并沒有在場。按照習(xí)俗，女兒是不能參加遷墳儀式的，只能在清明那天去上墳。我的先祖?zhèn)兡莻€年代的遺體還沒有被火化，不像今天的逝者一把骨灰裝在一個小小的盒子里，他們的棺材大而結(jié)實，這么多年了，厚棺或許早已腐爛，只留下斷骸殘骨了吧。對于那些似乎已經(jīng)遠(yuǎn)去的，在我心中沒能留下任何記憶的祖輩們，不管父母怎么描述，我都無法想象他們的容顏和身影，泥土覆蓋的荒丘成了我對他們的唯一記憶，我只能在泥土的氣息中試圖尋找一些關(guān)于他們的蹤跡。其實我是很想親自參加遷墳的，我很想看一下先輩們在地下沉寂多年的墳穴到底是怎樣修建的，是否和小說電影中那樣帶有一種神秘的色彩。當(dāng)他們從厚實的土下被挖出，然后被小心翼翼的安放在另一片土地里，那會是一種原始的虔誠和凝重。時光方佛一把利劍，歲月不再，年華不再，人的軀體總要回歸大地和自然，他們一生的平凡和瑣碎最終被泥土掩埋，沉入大地。</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清明時節(jié)雨紛紛，路上行人欲斷魂?！鼻迕骺偸呛陀赀B在一起，仿佛清明之雨全由孝子之淚化成，雨與淚交融，淚使雨凄冷。但今年清明這天，天氣一下暖起來，雖然風(fēng)有些大，但晴空萬里。我和哥哥們走在新修的大路上，昔日彎彎曲曲的黃土路已不見了，昔日丘陵式的荒地和溝壑也不見了，代之而起的是一片片桃林和一個個養(yǎng)殖場。路上祭奠掃墓的人絡(luò)繹不絕，有步行的，也有騎車的，還不時有轎車緩緩駛過，停在路邊。清明成為法定節(jié)日后，遠(yuǎn)在外面工作的孝子也都趕回來掃墓和祭祖。他們在墓地里拜祖，放鞭炮，從城里來的孩子們還在綻開如云的桃花下照相，像是春游似的。這使我想起一首詩：“桃花粉紅杏花白，雨打花枝樹樹開；行人面上悄悄下，幾家墳頭哭聲哀。”這是一幅充滿生活氣息的清明上墳場景，淡淡的哀怨中透著微微的溫馨，使人于此覬見生活的平淡與人類繁衍不息的偉大。而今天的變化是翻天覆地的，我們的先祖?zhèn)兓蛟S根本想象不出他們祖祖輩輩生活過的土地會被樓房代替，會有寬闊的高速公路通過，他們的子孫們已不再像他們那樣面朝黃土背朝天地辛苦生活著，而是在這片土地上建設(shè)著改造著，構(gòu)建出一番嶄新的農(nóng)村新氣象，同樣是源于對這片土地的熱愛。</p> <p class="ql-block">我站在父親的墳前，在他的后邊是新修的墳堆，是我的祖父及曾祖父的，新添的黃土堆上壓著幾張黃燦燦的紙，很像是盤了一圈迎春花，又像一簇黃色火焰在跳躍，安息在地下的親人是否可知已給他們安置了一個新家？哥哥告訴我說，遷墳時我們的曾祖爺爺?shù)膲炑ㄓ捎谀甏丫?，都已坍塌，幾乎與大地分不出，用挖土機(jī)挖了很深才找到幸存的一點遺骸。如果不遷墳的話，不久以后這兒就成了一條寬闊的公路，他們就會永遠(yuǎn)深埋在地下，再也找不到他們曾經(jīng)安葬的地方了。我默默無語，其實有許多話要說給父親聽，說給我今生都不曾謀面甚至都無法想象他們的面貌的爺爺奶奶聽。我在心里說父親您不會孤獨了，爺爺奶奶都來到您看中的這塊風(fēng)水寶地了，生前您們勞苦一生，嘗盡了人生的酸甜苦辣，一件驚世駭俗的事也沒做過，甚至都沒有好好休息過一天，帶著對后輩們的割舍不下和期望無聲無息地走了，如今您們好好安息吧，有空的時候我們就會來看望您們。</p> <p class="ql-block">抬頭遠(yuǎn)望是一片綠的麥田，村莊里高高的腳手架像巨人一樣擎起長長的手臂，靈活的忙碌著。近處的山坡上一片片如雪似云，那是杏花桃花梨花在競相開放著，春天的氣息濃郁的迎面撲來。從這刻起，清明的陽光在我眼前燦爛而美麗起來，，心情雖然厚重而傷感，但卻不同于往常，似乎多了一些說不出的東西，在心底涌動著。清明祭奠是我們思念逝去親人的一種表達(dá)方式，一種心理寄托。生的時候不能好好陪伴，失去后才知道珍惜，才知遺憾，唯有好好活著，善待自己和他人，才是對逝去的親人最好的交代。</p><p class="ql-block">（寫于2011年清明節(jié)）</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