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 20px;">小區(qū)里一年四季都有不少的草木依著時令開花。小草開花，開得默然，謝得黯淡。倒是高高低低的樹木，每每開花，總很驚艷。</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 20px;">在眾多的花樹中，我最愛的是槐樹。</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 20px;">小區(qū)里有四棵槐樹，四層樓那么高。我上班下班總從樹下經(jīng)過。似乎三月下旬的一天，我匆匆走在熹微的晨光里，一陣甜蜜的花香隨著婉轉(zhuǎn)的鳥鳴撲面而來，帶著濃郁的春的氣息。好熟悉的味道！一一沒錯，槐花的味道！</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 20px;">槐樹就在前方，高高地靜立于路旁。它們身形高大，身姿卻算不上挺拔。長著長著，身子往左邊扭一下，或朝右側(cè)拐一拐。枝條呢，有的細長，有的粗短，有的旁逸斜出，有的直直向上。我不知道這幾棵樹來自何方，它們應(yīng)該比我更早一些入住到這里。但我知道，它們一定來自山野，它們身上依然閃耀著山野的光芒一一自由呼吸，自在生長。</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 20px;">走到樹下，甜蜜的味道越發(fā)濃烈。抬頭仰望，嫩綠的新葉間，一串一串的槐花或隱或現(xiàn)，像飄浮著的白色的夢。</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 20px;">那天應(yīng)該是個周末，原本急著出門辦事。但后來我改變了計劃一一我在那幾棵樹下站了很久，又在樹旁木椅上坐了很久。我久久地凝望一一那些嫩綠的枝葉，在柔軟的春風(fēng)中如何舒緩地翩翩起舞；那些串生的白花，在稠密的鳥聲里如何優(yōu)雅地吐露芬芳?；睒湟矐?yīng)該好奇地打量著我吧一一在那么多行色匆匆的人群里，唯有這個人，對它們甜蜜的呼喚，報以如此熱烈的回應(yīng)一一她神情激動，目光熱切，內(nèi)心深處既有心如止水的平和，又有掩飾不住的心煩意亂、躁動不安。</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 20px;">槐樹之于我，或者我之于槐樹，不止是動物和植物、人和樹的關(guān)系。是故交？是友伴？是光陰流轉(zhuǎn)？是情愛糾纏？</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 20px;">槐樹在我的家鄉(xiāng)是一種尋常的樹木，山上山下，田間地頭，都能見到它的身影。因為木質(zhì)不好，不適宜制作家具，因此逃過被砍伐的命運?；睒渖砩祥L有利刺，也躲過被農(nóng)民劈枝斫條做柴燒的噩夢。反倒因為它的花多蜜甜，成了蜜蜂很好的蜜源，深得蜂農(nóng)的喜歡。</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 20px;">我不知道我的小伙伴們是否喜歡，反正我很喜歡，打心眼兒里喜歡??。從小學(xué)到中學(xué)，八年的時光，在兩千多個來來回回的山路上，我最喜歡的樹，一定是槐樹。即便此刻，我把家鄉(xiāng)能記起的樹在心里一一羅列，再一一排序，排在第一的依然是它，的確是它，毋庸置疑！</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 20px;">為什么喜歡的是槐樹？不是我能爬上去躲貓貓的桐子樹，抑或是可以摘下果實的李子樹？</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 20px;">槐樹大抵陽歷三月陰歷二月開花。而正月，是我最不喜歡的月份。年已過完，新衣、新鞋、魚肉、糖果、爆竹??那些貧窮年代一年僅此一回最頂級的美好，統(tǒng)統(tǒng)成了過眼云煙，我不得不在無數(shù)次饑腸轆轆中，一遍遍把它們深情地回想。我不肯展望未來，下一年的春節(jié)是那么遙遠，無論我多么翹首以盼，卻看不見新春的一星半點。</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 20px;">所以在上學(xué)和放學(xué)的山路上，我總是很喪。想想吧，一個黑瘦的小女孩(即便到了初中，依然黑瘦），走在蜿蜒的山路上，和煦的春風(fēng)里，她臉色不紅潤，目光不閃亮，她垂頭又喪氣，一副可憐的小模樣。</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 20px;">可是，我的喪也有瞬間消散于無形的時候一一陰歷二月一一槐花盛開的時節(jié)。走在山路上，一棵一棵開花的槐樹，站在藍色的天幕下，渾身散發(fā)著酥心糖一樣的甜蜜馨香，它們頭頂?shù)姆被ǎ褚欢涠湓趺匆诧h不走的白云，像母親縫在我新衣上的星星?；睒溆袝r在遠遠的山崗上，我一抬頭，它便向我遙遙招手，我看得見它發(fā)光的臉上滿是笑容，我也大笑著向它高高地揮手。更多時候，它們?nèi)齼蓛膳帕性谏铰穬膳裕被ㄋ棋\，枝葉婆娑，如盛裝的新娘，我蹦跳著穿行其中，像一個開心的花童。有時，拐過山灣，它們突然出現(xiàn)在眼前，看我一臉驚喜，它們笑得全身打顫，我捶它們幾拳，它們便用白花來翻我的白眼。</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 20px;">槐花盛開的時候，上學(xué)會走得很慢，放學(xué)會回家很晚。我守著這個秘密，沒有告訴老師和家人，即使被罵被批評。</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 20px;">它們在我對遙遠的美好求而不得的時候，以貼近的溫暖給我快樂和希望，告慰著我饑渴而蒼白的內(nèi)心。及至中學(xué)，依然如此。</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 20px;">初中時光，教室外是一個高坡，坡上滿是槐樹?；睒溟_花，帶花的枝條便敲打窗欞，有時伸進教室輕拂我們的臉龐。晨曦初露，老師已領(lǐng)著我們早讀。夜幕降臨，老師還在對著我們苦口婆心，不為名來利往，只為一片初心?；睒涠δ咳局晟俚奈遥绾卧诶蠋煹难詡魃斫滔铝⒅咀鲆幻蠋??</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 20px;">這些槐樹，不管它們長在何處，最終都長進了我的生命里。我不知道我有沒有資格，把它們稱作我的生命樹。</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 20px;">前兩次回老家，仁沐新高速路仁壽段，路兩旁有很多的槐樹，野生還是人工種植，不得而知。大多一人高，都已開花。我扭頭看向它們，它們飛快地迎面而來，又飛快地向車后跑去，我無法停下來和它們交談，我只能在心里向它們問好！我似乎又回到了從前，那個黑瘦的少年，蹦跳著穿行在槐花開滿的山路上??</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 20px;">回到老家，滿頭銀發(fā)的父親正端著一簸箕槐花，穿過茂密的油菜地，沿著曲折的小路，向我走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 20px;">父親，我喜歡槐花，我一直以為這是我不為人知的秘密??</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