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最偉大的母親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我的母親湯桂蘭，小名端丫，1939年5月初5日出生在湖南省瀏陽市古港鎮(zhèn)聯(lián)溪村的建木沖里。家里有兩個姐姐，一個弟弟，一個妹妹，從小喪母，父親體弱多病。在民國時期，別的孩子還在父母懷里撒嬌的年紀，母親小小年紀就和兩個姐姐一起挑起家庭擔(dān)子，照顧生病的父親和兩個年幼的弟妹。她每日天不亮就起床，幫著姐姐們洗衣做飯，然后跟著姐姐到地里干活，稚嫩的肩膀扛起了生活的艱辛。</p><p class="ql-block">母親沒有進過學(xué)堂，連自己的名字都不會寫。由于家庭的情況特殊，在新中國成立初期，那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盛行的年代，母親才14歲（1953年）就出嫁了，成為人妻。家里沒有公公婆婆，只有年老多病的祖父祖母。從此母親與丈夫一起挑起家庭擔(dān)子，一起下地干活，一起照顧家里年老多病的祖父祖母。</p><p class="ql-block">在母親18歲時（1957年），第一次成為人母，生下寶貝兒子周明德。初為人母的她，滿心都是對孩子的疼愛。她用粗糙卻溫暖的雙手，輕輕地撫摸著孩子的臉龐，眼神里滿是溫柔與期許。時隔6年（1963年），母親又迎來了第二個兒子周明義，后來又隔兩年（1965年），相繼生下老三兒子周明勇，再過三年（1968年），生下老四女兒周明秋，一家人視她為掌上明珠。那時候，處于國家經(jīng)濟建設(shè)時期，雖然日子過得并不富裕，但一家人圍坐在一起，歡聲笑語回蕩在小小的屋子里，幸福滿滿，其樂融融。</p><p class="ql-block">然而，好景不長。就在寶貝女兒一周歲的時候（1969年），突然禍從天降，母親的第一任丈夫突得重病，身亡離世。整個家庭都淪陷了，一下子就癱了。正在此時，處于國家困難時期，社會鬧饑荒，每個小孩一頓只有一兩二米飯可吃，大人二兩米飯。老大周明德十來歲，正是長身體的時候，一兩二米飯遠遠不夠他吃，母親的二兩米飯就讓給老大吃，母親就吃著老大剩下的一兩米飯。白天，母親要拖著疲憊的身體出去干活賺工分換第二天的米飯，晚上回到家，還要給年幼的女兒喂奶。贍養(yǎng)二位老人，撫養(yǎng)四個孩子的重任就壓在母親一個弱不經(jīng)風(fēng)的女子肩上。母親從不喊苦，從不喊累，只是默默地撐著這個支離破碎的家。</p><p class="ql-block">身邊的人都會與母親說：“湯桂蘭，你照顧老人、小孩不容易，家里又沒有吃的，你找個好的男人嫁了吧?；蛘呤撬妥邇蓚€孩子吧！這樣你也不用那么辛苦?！蹦赣H一口一字地一一回答：“再苦再累，我絕不會拋棄我的孩子。他們都是我的寶貝、心頭肉，不能就這樣讓他們兄妹分開，我要好好地把他們養(yǎng)大成人?！?lt;/p><p class="ql-block">慢慢地，又過了好幾年，到了70年代初，家里兩位老人由于年事已高，身體一病不起，癱瘓在床。母親既要照顧家里的老人、孩子，還要下地里干活，養(yǎng)家糊口，真是難上加難，應(yīng)接不暇，忙得焦頭爛額。她每天天不亮就起床，先給老人和孩子做好早飯，然后匆匆趕到地里干活。中午回來，又要照顧老人吃飯、換藥，哄孩子們?nèi)胨?。晚上，等孩子們都睡了，她還要在昏暗的燈光下縫補衣服、做些家務(wù)。</p><p class="ql-block">正在這時，大約70年代初期，父親李芳濃出現(xiàn)在媽媽的世界，經(jīng)人介紹，他們喜結(jié)連理。父親與母親一起挑起家庭的重擔(dān)。父親心疼母親的辛苦，總是盡自己最大的努力幫忙分擔(dān)。他白天出去做工，晚上回來就幫著母親照顧老人和孩子。在父親的陪伴下，母親的臉上漸漸有了笑容。相繼兩年，也就是70年代中期，又迎來了我（李明）和妹妹李明輝的降生。父親對母親疼愛有加，夫妻感情和諧，幸福的家庭從此開始興旺發(fā)達起來。</p><p class="ql-block">母親個子不高，喜歡留著齊耳的短發(fā)，頭發(fā)上夾著兩個黑色火夾子。臉上時常帶著微笑，一副和藹可親的樣子。穿著樸素得體，顯得干凈而利落。家里收拾得整整齊齊，井井有條。那時候農(nóng)村的生活比較艱苦，尤其是在改革開放初期，缺糧少食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我們兄弟姐妹6人，父母要養(yǎng)活一家人更是不易。但記憶中我家經(jīng)常吃的紅薯絲飯，而我特別不喜歡吃。那時候母親經(jīng)常說紅薯絲有多好吃，那種微甜微甜的味道，如今記憶猶新?，F(xiàn)在想來，該是家里的大米不夠，便將紅薯絲摻在大米里當(dāng)飯吃。那時候，家里有一臺扯筒子的扯凳，也是家里唯一能夠賺錢的工具。每天天剛蒙蒙亮，就聽到母親在扯筒子發(fā)出的聲音“咕咕咕”。父親白天出去外面做工，晚上就在旁邊幫母親折紙。白天媽媽一個人扯筒子，手指磨出了血泡，她就用布條纏一纏，繼續(xù)干活。晚上我們都睡醒一覺了，父母親依然還是在“咕咕咕”地扯筒子。這樣日復(fù)一日，十多年家里一直靠母親扯筒子賺錢補貼家用。母親的雙手變得粗糙不堪，關(guān)節(jié)也變得腫大變形，但她從來沒有抱怨過。</p><p class="ql-block">1975年秋天，為了響應(yīng)國家號召，保衛(wèi)祖國應(yīng)征入伍。母親對長子周明德說：“兒子，今天你18歲了，是個真正的男子漢了。送你去部隊，爸媽心里有不舍，但更多的是驕傲。到了那里，好好聽黨指揮、刻苦訓(xùn)練，把自己磨成一把鋒利的劍。記住，你穿上軍裝，肩上扛的就是責(zé)任，守護的是咱們的家，更是咱們的祖國。家里一切都好，不用惦記，我們等你建功立業(yè)，等你平安歸來！”</p><p class="ql-block">80年代的風(fēng)帶著一股向上的勁兒，吹進了我們家。1981年，父母攥著攢了大半輩子的積蓄，又向親戚鄰里借了些，決心蓋一棟新瓦房。地基剛打起來時，母親幾乎天天守在工地旁，看著泥瓦匠們一磚一瓦往上砌，眼里的光比夏日的太陽還亮。她白天要去地里干活、回家做飯，傍晚就搬個小板凳坐在工地邊，幫著遞遞磚瓦、掃掃碎土，直到月亮掛上樹梢才肯回家。新屋上梁那天，母親特意煮了一大鍋紅糖雞蛋，分給每個幫忙的鄉(xiāng)親，臉上的笑容怎么也藏不住那是我們家第一次有了真正屬于自己的、不漏風(fēng)的磚瓦房。</p><p class="ql-block">日子像屋檐下的流水，往前淌得飛快。1983年，大哥周明德從部隊退伍回來要結(jié)婚了，母親提前大半年就開始忙活。她踩著縫紉機，連夜給新人做被褥，針腳密得像撒在布上的星子；又托人去鎮(zhèn)上扯了塊紅布，親手縫成囍字貼在門窗上。婚禮當(dāng)天，看著兒子牽著媳婦給她敬茶，母親接過茶杯的手微微發(fā)顫，眼角的皺紋里都盛著笑意。</p><p class="ql-block">1984年大哥的第一個孩子庭芬降生了。母親抱著襁褓里粉嘟嘟的小家伙，稀罕得不行，每天天不亮就起來給孩子洗尿布，熬小米粥時總不忘多熬一碗，給坐月子的嫂子補身子。母親抱著她的孫女在村里走一圈，逢人就笑盈盈地說：“看，這是我家的孫女小福星?！?lt;/p><p class="ql-block">1986年，姐姐周明秋要出嫁了。母親前一晚忙到深夜，把親手繡的鴛鴦?wù)砣M女兒的嫁妝箱，一邊塞一邊抹眼淚，嘴里卻念叨著：“嫁過去要好好過日子，?；啬锛铱纯??！彼陀H那天，她站在村口的老槐樹下，望著迎親的隊伍走遠，直到再也看不見了，還站在原地不肯動。</p><p class="ql-block">1987年是家里的“雙喜年”。先是大哥的第二個孩子庭武出生，母親抱著她的小孫子時，腰桿挺得筆直，逢人就夸“這小子哭聲真響亮，將來準有出息”；緊接著，二哥周明義的婚事也定了下來。操辦婚禮時，母親累得瘦了好幾斤，卻總說“累也值，孩子們成家了，我心里踏實”。</p><p class="ql-block">隨著家里人口越來越多，1988年，父母又在瓦房旁邊加蓋了幾間廂房。母親依舊是那個最忙碌的人，搬磚、和泥都想搭把手，被父親勸著歇會兒，她卻說：“多個人多份力，早蓋好早寬敞?！毙聨可w好那天，她特意在屋里擺了張方桌，讓孫子孫女們圍著桌子吃飯，聽著孩子們的吵鬧聲，她笑得比誰都開心。</p><p class="ql-block">1989年，三哥周明勇也成了家。母親為他操辦婚禮時，動作不如前幾年利索了，卻依舊事事親力親為?？粗齻€兒子都有了自己的小家，她常跟父親念叨：“孩子們都長大了，咱們的擔(dān)子輕點兒了?！笨稍捯魟偮洌?990年，小哥的第一個又降生了，家里的熱鬧勁兒更足了。</p><p class="ql-block">那幾年，母親就像個停不下來的陀螺。白天幫著兒媳們帶孫子孫女，喂飯、換尿布、哄睡覺，把孩子們照顧得妥妥帖帖；晚上還要和父親一起扯筒子、做家務(wù)，常常忙到深夜。孫子孫女們都黏她，喊“奶奶”的聲音此起彼伏，她總笑著應(yīng)著，再累也舍不得對孩子們說一句重話。有人勸她“歇歇吧，讓年輕人自己帶”，她卻說：“孩子們忙，我能動就多幫襯點，一家人就是要互相搭把手。”</p><p class="ql-block">1995年年末，我（李明）出嫁那天，母親拉著我的手，反復(fù)叮囑“到了婆家要孝順，要懂事”，眼里的不舍藏都藏不住。又過二年，小女兒李明輝也成了家，母親送她出門時，特意把自己攢的幾塊銀元塞到她手里：“拿著，這是娘的一點心意，日子要好好過?！?lt;/p><p class="ql-block">看著一個個孩子成家立業(yè)，母親臉上的笑容越來越多。她總說，這輩子最大的福氣，就是看著孩子們平平安安、和和美美。那些年，她一邊幫著帶孫子孫女，一邊操持著家里的大小事，用那雙粗糙卻溫暖的手，把一大家子的心緊緊連在一起。母親整日被孫輩的笑語圍繞，臉上的皺紋都舒展開來，可這份安穩(wěn)的日子并未持續(xù)太久。</p><p class="ql-block">1998年10月的一天，與母親相扶相持二十余載的父親，終因積勞成疾，纏綿病榻多日，終究沒能敵過病魔，在一個清冷的清晨撒手人寰。</p><p class="ql-block">那天，天陰沉沉的，像被一塊巨大的灰布蒙住了，連風(fēng)都帶著嗚咽。母親站在父親的床前，平日里總是挺直的脊背倏地垮了下去，她沒有放聲大哭，只是緊緊攥著父親冰冷的手，指節(jié)因為用力而泛白，眼眶紅得像要滴血，嘴里反復(fù)念叨著“你走了，我可怎么辦啊……”。這個與她共擔(dān)風(fēng)雨、為她分擔(dān)重負的男人，終究還是先一步離開了。家里的頂梁柱又塌了一根，母親眼中剛因?qū)O輩降生燃起的光亮，瞬間被濃重的哀傷籠罩，日子仿佛又回到了當(dāng)年獨自撐家的艱難時刻，只是這一次，她的腰桿已不如從前挺直，眼角的皺紋也深了許多，那份突如其來的沉重與茫然，像一塊巨石壓在她心頭。</p><p class="ql-block">2021年4月9日，一個特別的日子，重病的母親走完了她飽經(jīng)風(fēng)霜，歷經(jīng)坎坷的一生，帶著對人間美好的眷戀和不舍，在家人的悲號聲中安詳?shù)亻]上了雙眼，與我們陰陽兩相隔。</p><p class="ql-block">回想母親生前的一點一滴，曾經(jīng)那些美好回憶就像放電影一樣一幕一幕閃過。母親生性耿直，以誠待人，遇事不慌。雖然大半生都過著貧苦生活，但在我們村里，她很受人尊敬。主要是母親辦事公正，從來都是幫理不幫親。村里有鄰里糾紛，母親總是耐心地傾聽雙方的訴求，然后公正地給出解決辦法，讓雙方都心服口服。她為人和善，無論做什么事情，都盡心盡力。誰家有困難，她總是第一個伸出援手。</p><p class="ql-block">她的一生雖然沒有做出多少驚天動地的大事，可在她的人生中留下了好口碑。耿直、誠信、公平、淡泊的人格讓我們受益匪淺。母親的一生是平凡而偉大的一生，她雖離我們而去，但她的教誨，我們永遠不會忘記，她的良好品德，將作為我們?nèi)松飞系臉顺?，指引我們樹立美好的人生觀，為創(chuàng)造美好幸福的家庭付出努力，讓兄弟姐妹互相照顧，彼此關(guān)愛，和睦相處。</p><p class="ql-block">媽媽走了，她離開了我們，離開了人間，回到了生養(yǎng)她的那片土地上。</p><p class="ql-block">媽媽還在，她永遠活在我們心中，活在她深深愛著的兒女們心中，活在她眷戀的鄉(xiāng)親、鄰居們心中。今天我萌生一個愿望，如果能在夢中遇見，母親一定是面帶微笑的，通往天堂的路也一定是燈火明亮的。愿母親在天國身體安康，九泉之下永遠安息！</p><p class="ql-block">2021年4月11日</p><p class="ql-block">女兒：紅</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