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毛主席和兩個小八路在路邊聊天時被攝影師拍照的事。</p><p class="ql-block">現(xiàn)在，這幅《毛主席和兩個小八路》的照片在很多黨刊畫報及黨史資料上都可以查得到，甚至還被收入了小學(xué)語文課本里，非常著名。</p><p class="ql-block">但照片背后的故事卻不太為人所知。</p><p class="ql-block">首先，我們來看照片。</p><p class="ql-block">照片的人物只有三個人，畫面顯得很空曠。.</p><p class="ql-block">畫面的背景是色澤單調(diào)的黃土地，有些蒼涼。</p><p class="ql-block">里面的三個人物卻相映成趣：兩個小八路稚氣未脫，也就十四五歲的模樣。他們站在高大的毛主席跟前，有些羞澀，有些靦腆。毛主席呢，嘴里在說著什么，左掌攤開，右手食指在攤開的左掌上比劃，他為了讓兩個小八路看得更清楚、聽得更清楚，略微彎下了腰。兩個小八路呢，也努力地挺直了腰，目光集中在毛主席攤開的左掌上，嘴角揚起了幸福的笑。</p><p class="ql-block">這是一幅非常有愛的畫面。</p><p class="ql-block">偉大的人民領(lǐng)袖，和兩個稚氣未脫的小八路，構(gòu)成了那樣一幅和諧、自然的畫面。</p><p class="ql-block">尤其在這樣的空曠背景下，在這樣蒼涼的色澤里，更加溫馨，更加動人心魄。</p><p class="ql-block">老覃再著重指出一下：曾經(jīng)有人說，照片中的兩個小八路是兒童團的團員。但是，大家看仔細(xì)了，他倆穿的都是正規(guī)的八路軍服裝，他們的衣領(lǐng)上還一左一右縫了兩片紅領(lǐng)章，這充分地說明了他們是正規(guī)的八路軍小戰(zhàn)士。</p> <p class="ql-block">從照片上的人物、服飾和背景看，這張照片就應(yīng)該拍攝于抗戰(zhàn)時期的革命圣地延安。</p><p class="ql-block">事實上，這張照片的拍攝者石少華記得非常清楚——這張照片拍攝于1939年5月26日延安抗大前的一段黃土路邊。</p><p class="ql-block">也就是說，這張照片和老覃在文開頭提到的郭海超和張聲燦“搶”毛主席鏡頭的照片相距時間恰好是早了20年！</p><p class="ql-block">石少華為什么對拍攝時間和拍攝地點記得如此清楚呢？</p><p class="ql-block">原因是那一天，毛主席要到抗大參加三周年成立紀(jì)念大會，他早早就和幾個蘇聯(lián)來的攝影師往抗大趕了。</p><p class="ql-block">當(dāng)年條件艱苦，這張照片只沖洗了兩張，送了一張送給了毛主席。另一張呢，他后來去了晉察冀，那一張照片和另外500多張照片及底片都留在了延安，不幸在日軍的一次大型轟炸中毀掉了。</p><p class="ql-block">石少華為此痛心不已。</p> <p class="ql-block">1962年，石少華北京舉辦了個人作品展覽。毛主席知悉后，以老朋友的名義邀請他到中南海豐澤園家中吃飯、敘舊。</p><p class="ql-block">飯后，兩人海闊天空的閑聊，話題自然而然地轉(zhuǎn)到了攝影上。</p><p class="ql-block">《毛主席和兩個小八路》是石少華的得意之作之一，他所保管的那張相片及底片的被毀而深感痛心，想到當(dāng)時送了一張給毛主席，不知道毛主席還找不找不到。</p><p class="ql-block">猶豫了好幾次，他最終還是鼓起了勇氣，斗膽問毛主席，說：“主席，當(dāng)年我曾給您拍了一張你和兩個小八路聊天的照片，您還記得嗎？”</p><p class="ql-block">老實說，從1959年到1962年，時隔23年，時間太久遠(yuǎn)了。</p><p class="ql-block">而且，毛主席每天都要為國事操勞，一張照片這么小的事，忘記了也純屬正常。</p><p class="ql-block">但石少華還是抱著一絲僥幸，希望毛主席還找得到這張照片。</p><p class="ql-block">話問出口后，他忐忑不安地看著毛主席。</p><p class="ql-block">毛主席的回答讓他喜出望外——毛主席爽快地告訴他說：“怎么可能不記得？那張照片我很喜歡，一直珍藏著！”</p><p class="ql-block">毛主席看出了石少華眼睛里的期待，讓秘書幫忙把自己的相冊拿了出來，熟練地翻到了夾放《毛主席和兩個小八路》的那一頁，指著照片，說：“諾，是不是這張？”</p><p class="ql-block">舊作重現(xiàn)，仿佛故人重逢！</p><p class="ql-block">石少華的心跳加速，砰砰砰地跳，嘴里驚喜萬分地叫道：“就是這張，沒想到主席您收藏得這么好！”</p><p class="ql-block">石少華端詳著照片，左看右看，怎么看也看不夠。</p><p class="ql-block">他告訴毛主席，自己的底片已經(jīng)被炮火毀掉了，取出隨身攜帶的相機，進行重新翻拍。</p><p class="ql-block">在翻拍的同時，他問了一個憋了很久的問題，說：“主席，您還記得照片里面的兩個小戰(zhàn)士是什么名字嗎？您當(dāng)時都跟他們說了些什么啊？”</p><p class="ql-block">毛主席緩緩地?fù)u了搖頭，誠懇地對石少華說：“你問的這個問題，我每次看這張照片的時候也經(jīng)常在想：這兩個小戰(zhàn)士叫什么名字？當(dāng)時我和他們在說了些什么呢？但我真想不起來了?！?lt;/p><p class="ql-block">頓了頓，又說：“現(xiàn)在，我也很想找到他們，看看他們現(xiàn)在都過得怎么樣了，問一問他們是否還記得當(dāng)年照相時的事……”</p><p class="ql-block">毛主席每天接觸的人和事不計其數(shù)，他想不起這兩個小八路的名字和當(dāng)天聊天的內(nèi)容，那是再正常不過了。</p><p class="ql-block">但如果能找得到當(dāng)年的兩個小八路，他們肯定記得。</p> <p class="ql-block">石少華對著毛主席雖然沒有說什么，但內(nèi)心已暗暗下定決心：一定要找到兩個小八路，把他們帶到毛主席面前，滿足毛主席想要再見見他們的心愿。</p><p class="ql-block">但是，說來容易做來難。</p><p class="ql-block">石少華多方尋找，多方打聽，歷盡千辛萬苦，僅僅打聽到這兩個小八路的名字：高個子叫安定保，矮個子叫劉長貴。</p><p class="ql-block">但也只是僅此而已，想要了解更多一點的信息，卻是難之又難。</p><p class="ql-block">兩年之后，也就是1964年，毛主席接見文藝界同志，見到了時任國家新聞總署新聞攝影局副秘書長才兼攝影處長及新華社副社長的石少華，他還惦記著兩個小八路的事，悄悄問他：“知道那兩個小八路是誰了嗎？找到了他們沒有？”</p><p class="ql-block">石少華撓了撓頭皮，回答說：“只知道他們的名字安定保、劉長貴，現(xiàn)在還找不到他們?！?lt;/p><p class="ql-block">毛主席滿意地點了點頭，說：“知道了名字，就是很大的突破了，不急，慢慢找。”</p><p class="ql-block">是的，知道了名字也是重大突破了。</p><p class="ql-block">接下來，石少華從安定保和劉長貴在抗大出現(xiàn)過的這一點著手，剝絲抽繭，一點點排查，一點點打撈。</p><p class="ql-block">終于，他掌握到了一個線索——安定保是抗大東北干部隊隊長張學(xué)思的通訊員。</p><p class="ql-block">好了，事情有轉(zhuǎn)機了。</p><p class="ql-block">張學(xué)思就是張作霖的第四子、張學(xué)良的弟弟，時任海軍參謀長，比較容易聯(lián)系上。</p> <p class="ql-block">安定保既然是張學(xué)思的通訊員，那么張學(xué)思肯定知道他。</p><p class="ql-block">而只要通過張學(xué)思找到了安定保，安定保也可能會提供一些劉長貴的情況。</p><p class="ql-block">1966年這一年，石少華找到了張學(xué)思。</p><p class="ql-block">但張學(xué)思的回答讓他既悲傷，又沮喪。</p><p class="ql-block">張學(xué)思說，安定保的確是他的通訊員。但是，1944年，他帶著包括安定保在內(nèi)的抗大東北干部隊全體成員前往東北敵占區(qū)，在經(jīng)過熱河省會承德附近時，與日軍發(fā)生了一場遭遇戰(zhàn)，損失了60多人，安定保就在這60多人之中。</p> <p class="ql-block">張學(xué)思雖然沒有肯定安定保是犧牲還是失蹤，但他強調(diào)：這之后，再也沒有聽到過關(guān)于安定保的任何消息。</p><p class="ql-block">那么，安定保犧牲的可能性是很大的了。</p><p class="ql-block">想想看，1944年，安定保頂多就20出頭，年紀(jì)輕輕，花樣年華，卻喪生于日寇之手，令人惋惜！</p><p class="ql-block">安定保這條線斷了，石少華能做的，就是全力尋找劉長貴了。</p><p class="ql-block">他想盡了一切辦法，不放過任何機會，苦苦追尋。</p><p class="ql-block">但是從1966年到1976年整整十年，卻是一無所獲。</p><p class="ql-block">而在1976年9月，毛主席逝世了，石少華想把兩個小八路帶到毛主席跟前，讓毛主席再看看他們，再跟他們說說話的愿望徹底落空了。</p><p class="ql-block">石少華悲痛萬分，但他還是不肯放棄，逢人就問，一有機會就打聽。既從部隊里去找，也從當(dāng)年的攝影記者那里去捕獲可能有價值的信息，還注意從曾在抗大學(xué)習(xí)的學(xué)員那里收集疑似與劉長貴有關(guān)的東西……</p><p class="ql-block">皇天不負(fù)有心人。</p><p class="ql-block">1986年4月中旬，一個在遼寧丹東武裝部工作的戰(zhàn)友寫信告訴石少華，說他們那里有一個剛剛退休的老頭說他就是《毛主席和兩個小八路》照片中的劉長貴。</p><p class="ql-block">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p><p class="ql-block">石少華興沖沖地趕往遼寧丹東。</p><p class="ql-block">劉長貴家里，在最顯眼的地方，懸掛著一幅復(fù)制了的《毛主席和兩個小八路》的照片。</p><p class="ql-block">劉長貴見到石少華，定睛看了幾眼，說：“47年了，我們都變老了，但你的五官特征還和當(dāng)年一樣，謝謝你照下了這張照片?！?lt;/p><p class="ql-block">是的，拍照片時，石少華21歲，是成年人了，現(xiàn)在雖然已經(jīng)68歲了，但五官特征還可以辨認(rèn)。但當(dāng)年的劉長貴只是十幾歲的人，現(xiàn)在61歲，很難和照片上的人對得上號了。</p><p class="ql-block">那么，這個劉長貴是不是照片上的“劉長貴”呢？</p><p class="ql-block">劉長貴接下來的一句話，很快就打消了石少華的疑慮。</p><p class="ql-block">劉長貴說：“你那天幫我們照相時，身旁還站了好幾個扛攝影機的蘇聯(lián)人呢?！?lt;/p><p class="ql-block">石少華因此百分之百確定，眼前的劉長貴就是照片上的“劉長貴”！</p><p class="ql-block">因為，當(dāng)年自己和幾個蘇聯(lián)記者同往延安抗大的這一細(xì)節(jié)，他從沒有對人說過，如果不是當(dāng)年的當(dāng)事人，根本不可能得知。</p><p class="ql-block">石少華大步上前，緊緊地握著劉長貴的手，激動萬分地說：“找你找得我好苦啊！”</p><p class="ql-block">接下來，石少華請劉長貴詳細(xì)說一說他的經(jīng)歷。</p><p class="ql-block">劉長貴說，他是山西壽陽南溝村劉南溝人，出生于1925年，在1937年4月參加八路軍，編入120師給714團3營營長尤好陽當(dāng)通訊員。120師在百團大戰(zhàn)前夕整編，他因為年齡太小，被安排到延安抗大校務(wù)部管理科擔(dān)任通訊員。1945年，隨抗大政治部開赴東北，先在楊靖宇支隊獨立2師4團工作，不久編入遼東軍區(qū)獨立4師，后來成為了四野的戰(zhàn)士，參加了解放本溪、撫順、沈陽等戰(zhàn)斗，1951年，還跨過鴨綠江參加過抗美援朝戰(zhàn)爭，多次負(fù)過傷，于1955年轉(zhuǎn)業(yè)到海城市交通局當(dāng)科長，后又調(diào)到海城絲綢廠當(dāng)設(shè)備動力科科長，去年剛剛退休。</p><p class="ql-block">對于復(fù)制《毛主席和兩個小八路》的照片，劉長貴說，他在六十年代到遼陽工農(nóng)干部速成中學(xué)學(xué)習(xí)，發(fā)現(xiàn)照片登在《人民畫報》上，于是通過戰(zhàn)友孫友志，由他托新華社社長吳冷西弄來了一張，自己制作了相框，精心珍藏。</p><p class="ql-block">石少華一邊聽，一邊點頭，末了，關(guān)切地說：“你還記得當(dāng)年毛主席和你們的聊內(nèi)容嗎？”</p><p class="ql-block">劉長貴的回答非常干脆，說：“必須記得啊，一輩子都忘不了！”</p><p class="ql-block">接下來，劉長貴用歡快的語調(diào)，把當(dāng)天偶遇毛主席的經(jīng)過娓娓道來。</p><p class="ql-block">他說，那天，我和戰(zhàn)友安定寶給中央機關(guān)傳送完文件回來，正行走間，有一輛小轎車從身邊過。</p> <p class="ql-block">我們之前都沒見過汽車，就有些好奇，在車后追著跑。</p><p class="ql-block">車開得不快，我們越跑越快，潛意識里是想跟車比賽。</p><p class="ql-block">小車?yán)锩娴娜税l(fā)現(xiàn)有人在后面追趕，大概是擔(dān)心我們的安全，停下來了。</p><p class="ql-block">車門打開，一個身材魁梧的中年人走了出來。</p><p class="ql-block">是毛主席！是毛主席！</p><p class="ql-block">我們在抗大到處都張貼有毛主席的畫像，我們第一眼就認(rèn)出了他。</p><p class="ql-block">我們有些興奮，也有些緊張，一時不知說什么好，呆呆地看著他。</p><p class="ql-block">毛主席看了我們的模樣，笑了，問我們：“小同志，你們今年多大了？”</p><p class="ql-block">毛主席是那樣的和藹，我們的緊張瞬間消除了，取而代之的是激動。我激動地回答：“我十四，他十五。”</p><p class="ql-block">毛主席又問：“你們年紀(jì)這么小就參加革命了，你們知道革命的目的是什么嗎？”</p><p class="ql-block">“消滅日本侵略者，保衛(wèi)全中國！”我們異口同聲地回答。</p><p class="ql-block">毛主席嘉許地笑了，說：“你們都叫什么名字呢？”</p><p class="ql-block">我說：“我叫劉長貴！”安定寶跟著說：“我叫安定寶！”</p><p class="ql-block">毛主席于是說：“那么，你們知道我的名字嗎？”</p><p class="ql-block">我們搶著回答：“知道，您是毛主席！”</p><p class="ql-block">毛主席笑著搖搖頭，說：“不對，毛主席不是我的名字，我的名字是……”他攤開了左手的手掌，用右手食指在攤開的手掌上一筆一劃地他的姓名，說：“我的名字這樣寫，一撇兩橫一個彎鉤的‘毛’，三點水四字頭上土下羊一個‘澤’……”寫到這里，他覺察出了異樣，抬起頭問我們：“你們上過學(xué)沒有？”</p> <p class="ql-block">我們都是窮人家的孩子，哪有錢上學(xué)呢？都搖了搖頭，有些窘迫地回答說：“沒有。”</p><p class="ql-block">毛主席聽了，輕輕地嘆了口氣，說：“你們是革命戰(zhàn)士了，以后要刻苦克服困難，多學(xué)文化知識，革命勝利了，還要參加生產(chǎn)建設(shè)，沒有文化可不行?！?lt;/p><p class="ql-block">不過，他又高興地說：“這樣吧，今天我教你們學(xué)會寫自己的名字。”他的右手食指又在攤開的左手手掌上寫起字來。</p><p class="ql-block">說到了這，劉長貴抬頭看著石少華，指著家里掛的照片說：“毛主席在教我們寫我們的名字的時候，你和那幾個扛攝影機的蘇聯(lián)人來了，你就照了這張照片?！?lt;/p><p class="ql-block">聽了劉長貴的述說，石少華心中的謎團解開了，也指著照片激動地說：“知道嗎，毛主席跟我說過，這張照片是他最喜歡的照片之一，他老人家也一直在牽掛著你們。在1964年，他還追問我找到你們沒有。我是多么想找到你們，帶著你們?nèi)ピ僖娨娒飨?966年，好不容易打聽到安定保的消息了，卻被告知他已經(jīng)犧牲了?，F(xiàn)在找到你了，毛主席他老人家卻再也見不到你了……”</p><p class="ql-block">石少華的話還沒有說完，劉長貴已經(jīng)是聽得涕淚橫流了。他萬萬沒有想到，毛主席還牽掛住他和安定保，他泣不成聲地說：“毛主席永遠(yuǎn)活在我的心里，我沒有辜負(fù)毛主席的囑咐，學(xué)好了文化知識，在革命勝利后參加了新中國的生產(chǎn)建設(shè)……”</p><p class="ql-block">毛主席和兩個小八路的聊天內(nèi)容經(jīng)過劉長貴的回憶和石少華的披露，后來被編寫成課文《小八路見到了毛主席》，和《毛主席和兩個小八路》這張照片一起收入了小學(xué)語文課本里。</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