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 center;"><b style="font-size: 20px;">矢志樹木木成林</b></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 center;"><b>——憶張樹林老師</b></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 center;"><b>作者 景山</b></p> 恢復“高考”后的1977年,我考入了晉中師專漢語言文學系(中文系)——“中文一班”。<br>因晉中師專1962年曾遭停辦,直至粉碎“四人幫”后才得以復校,因此,百廢待興。復校之初的老師大多數(shù)是從晉中地區(qū)各學校選拔上來的“文革”前的老牌大學生。他們或是當年晉中師專停辦后下放到基層的教師,或是歷次運動中的“右派”、“黑幫”分子,或是全區(qū)教學比較出色的骨干教師……這些老師學識淵博,功底扎實,學有所長,教學有方,但是,由于生不逢時,因此,命運多舛,經歷坎坷,多年來,“夜明珠”埋在土里而得不到重用?,F(xiàn)在,枯木逢春,久旱逢甘霖,他們終于有了用武之地 ,可以大展身手了!<br>我們這屆學生就是在這種特殊的時期開始了自己特殊的大學生涯,因此,大家與各位老師的感情也就特別深厚,對他們的記憶也就特別深刻!<br>帶我們古漢語課的張樹林老師五十年代末畢業(yè)于天津師范大學中文系。在知識分子被貶為“臭老九”的年代里,像張老師這樣的老牌大學生,幾十年來,懷才不遇,只能默默無聞地待在靈石鄉(xiāng)下的一所“道美初中”教書。<br>那時,他全家居于距學校約百里之外的靜升鎮(zhèn)尹方村。因夫妻長期兩地分居,全家又是農村戶口,因此,多年來,張老師既要教書,又要為全家的生計而奔波。尹方村人多地少,改革開放前,是全縣出了名的窮村子。每逢節(jié)假日,張老師總是騎著一輛破舊的自行車,往返于學校和尹方村之間?;氐酱謇铮櫜坏寐猛镜膭诶?,除了為家里挑水、劈柴、擔炭之外,還要下地參加生產隊的勞動,以掙點工分,彌補八口之家的糧款所需。其旅途的勞頓和生活的艱辛可想而知。盡管如此,多年來,他仍兢兢業(yè)業(yè),勤勤懇懇地教書育人,培養(yǎng)了一批又一批優(yōu)秀人才,成為晉中地區(qū),乃至全省的名師。因此,晉中師專復校后,他便成為首批調入師專的大學教師。<br>張老師一米七左右的個頭,肩寬腰直,精神矍鑠,油光發(fā)亮的額頭,銀發(fā)稀疏的大背頭,方方的臉龐,略高的顴骨,微笑時顯出潔白如玉的牙齒,炯炯有神的雙目上架著一副瑪瑙色邊框的近視眼鏡,其鼻梁仿佛被鏡框壓彎了似的。平日里,他常愛穿一件半新不舊卻干凈整潔的對襟上衣和一雙黑色平底的老北京布鞋。他走路時,步履沉穩(wěn),不慌不忙,講課時,慢條斯理,不緊不慢,一副文質彬彬的老學究神態(tài)。<br>文言文歷來是一塊難啃的硬骨頭,而古漢語既是文言文中的難點和關鍵,又是學好文言文的基礎,因此,多數(shù)人對其望而卻步。學校能將這門課程交給張老師來帶,可見其文言文的功底之深。<br>張老師教古漢語的字詞時,既要講清楚其音、形、義和本義、引申義,以及它們的來龍去脈,又特別注重區(qū)分古義和今義的異同。為了讓學生們認得準,記得牢,辨得清,他講每一個字詞時總是出口成章,信手拈來一兩句古文,真正做到了字不離詞,詞不離句,句不離文,并且反復強調學生們要熟讀直至背會。例如,文言文中“綏”的本義是指車上的繩帶?!墩撜Z.鄉(xiāng)黨》:“升車,必正立,執(zhí)綏”。“綏”是供人上車時作拉手用,以保持身體穩(wěn)定的東西。所以引申出“安”、“安撫”的意思?!蹲筠D.僖公四年》:“君若以德綏諸侯”,就是用恩德來安撫諸侯?,F(xiàn)代的“綏靖”、“綏遠”、“綏寧”等復音詞的“綏”都是“安”、“安撫”的意思。<br>除字詞的教學外,張老師還特別強調文言文和現(xiàn)代漢語在語法結構上的異同及變遷。他很少用一些生詞僻句,盡量舉出那些人們在日常生活中常見多用的詞語。例如,他講介詞結構的運用時,舉了“含笑九泉”,即“含笑(于)九泉”,前者省略了介詞“于”。“(于)九泉”是介詞結構,古漢語的介詞結構往往后置,按照現(xiàn)代漢語的語法結構就是“(于)九泉含笑”,“于”是方位詞“在”,全句的意思是“在九泉之下含笑”。采用這種深入淺出,通俗易懂的教學方法,使深奧艱澀的東西簡單化,學生們易學易記,印象深刻,興趣盎然,完全打消了原先學文言文的畏難情緒。因此,張老師所帶的古漢語這門課程受到了同學們的普遍歡迎。<br>攻克了古漢語這門課程的難關,不但為我們閱讀文言文和古典文學掃清了障礙,而且進一步提高了我們對漢語字、詞、句的深刻理解和遣詞造句、寫作文章的能力。<br>張老師酷愛讀書,嗜書如命,特別是對古典文學情有獨鐘。除此之外,他似乎對任何事情都不太感什么興趣。他家里人口多,僅靠其一人的工資養(yǎng)家糊口,經濟并不寬裕。但是,多年來,只要遇到自己喜愛的書籍,他寧愿節(jié)衣縮食,省吃儉用,也要不惜代價把它買下來。每當買到一本自己特別心儀的好書時,張老師總是喜上眉梢,愛不釋手,不停地瀏覽翻看,仿佛是向別人借來的東西,生怕得而復失,恨不得一口氣就把它讀完。在他的家里或辦公室的書架、床上、寫字臺上到處堆滿了各種古籍,其中主要是古漢語及古典文學方面的書籍。他就像愛護自己的眼睛一樣愛惜書籍,每本書都用牛皮紙包上了書皮,唯恐遭到污損。因此,他的不少藏書雖歷經多年遷徙輾轉,卻仍然完好無損。平時,除了吃飯、休息和教學之外,他幾乎把自己所有的時間都花在了讀書上面。每當讀書的時候,他全神貫注,心無旁騖,仿佛自己已置身其間,一會兒在古典文學浩瀚無垠的太空中翱翔,一會兒又于古漢語無邊無際的汪洋里遨游……難怪他對古漢語的研究近乎達到了爐火純青的地步。<br>張老師治學嚴謹,一絲不茍。他在古漢語方面盡管造詣頗深,但是同行或學生們一旦遇到一些生僻疑難的字詞或語句向他求教時,他卻表現(xiàn)得十分謹慎小心。對那些暫時有疑義、拿不準的東西,他總是不厭其煩地翻看書籍,查閱資料,追根究底,尋求依據(jù),非要查個水落石出,弄個明明白白,從不隨意輕率地下定論。<br>張老師寫的一手剛勁有力,峻蕩奇?zhèn)?,神采飛揚,頗具魏碑之風的獨特行書。他在黑板上的板書如行云流水,龍蛇走壁。多年來,他總是用毛筆字批改學生們的作業(yè),這些都給大家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從這一點來看,似乎與他那文質彬彬,深沉平穩(wěn)的老學究性格不太相符。但細細想來,這不正是體現(xiàn)了張老師那外平內秀,外柔內剛,深藏不漏,身手不凡,底蘊深厚,功力老道的內在品質嗎?<br>人如其名。張老師終身從教,別無他求,恰似一位辛勤的園丁,嘔心瀝血為國家培養(yǎng)人才。如今,老人家雖然已經作古,但他所教的學生仿佛一棵棵樹木,早已長成參天大樹,蔚然成林 。這不正是“十年樹木,百年樹人”的真實寫照嗎?<br>寫于2021年元月<br> <p class="ql-block">作者簡介:景山,1954年生,大學中文系畢業(yè)。中學一級教師。系靈石縣文史研究會會員,曾任《靈石文史》期刊編委。先后在兩渡中學,靈石一中從教,在縣黨政機關,鄉(xiāng)鎮(zhèn)任職二十余年。2014年退休于靈石縣發(fā)改局。</p> <p class="ql-block">責任編輯:梁志友 張 鈺 楊志軍</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