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父親已經(jīng)走了16年了，無數(shù)個失眠的夜晚，思緒總飄回到小時候，憶起慈愛的父親做過的許多事，溫暖瑣碎，歷歷在目。我們兄妹六個，就我和哥哥相差三歲，我和妹妹們依次相隔兩歲，我們都還小的時候，已經(jīng)壯年的父親帶給我們許多溫暖樸素的舊時光...</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爸爸是四川西充人，是個老兵，轉(zhuǎn)業(yè)到兵團落戶扎根，回老家娶妻時已38歲。他把奮斗的青春都獻給了兵團農(nóng)五師八十二團。和許多扎根邊疆的兵一代一起住地窩子，掄起農(nóng)具開荒墾荒，開創(chuàng)了把無人煙荒漠沙灘變成綠洲的奇跡。他們開荒種田，還熱火朝天地在大條田邊挖排堿渠，在田間地邊種植白楊樹，成立造紙廠后，我爸成了紙廠工人。</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沒想到爸爸的工作還給我們的學(xué)習(xí)帶來了方便。六七十年代生活艱難困苦，文化荒蕪。我們這些兵團孩子學(xué)習(xí)視野有多狹窄可想而知。上學(xué)就是課本上的淺顯易懂知識，其他書本壓根未曾見過。但見過爸爸從紙廠帶回的一些舊書。造紙廠用舊書或蘆葦打紙漿，爸爸畢竟見過世面，在部隊識過字，還給親人寫過信，他知道書是好東西。畢竟爸爸文化程度有限，當(dāng)時并不懂什么名著。后來我們走得遠了，見識廣了，知道爸爸當(dāng)年帶回家的都是特殊年代里收繳的知識分子臭老九奉為寶貝的名著。讀書才深感知識困乏，在那樣單調(diào)艱難的生活中，爸爸給我們書籍這個最好的精神食糧。</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記得媽媽總愛干外面的活，比如打葦子、挖大云等，家務(wù)大多是爸爸干。爸爸很勤勞，每天做慣常一樣的活，像復(fù)制的一樣，天天都把家里的煙火氣捯飭得溫馨平常。</p><p class="ql-block">小時候許多溫暖的記憶是爸爸留給我們的，溫暖的記憶從冬日清晨開始。天不亮他就起來把爐子捅開，加上柴火。那時沒有煤，家家戶戶都燒柴火。等爐子燒得通紅再給我們做飯，快做好飯才舍得叫醒我們，那時屋里暖暖的，衣服也是暖的，心就更暖了。</p> <p class="ql-block">造紙廠的工作三班倒，下班回家爸什么都干，換著花樣給我們做吃的，誘惑我們艱難歲月中十分遲鈍的味蕾。爸爸的手粗壯結(jié)實，<span style="font-size:18px;">勤勞的雙手，巧妙地為我們做出各種美食。平時</span>的撥魚子，面條，蒸面都做得有滋有味，平常難忘。最難忘是年節(jié)里爸爸做的紅燒肉、排骨燉蘿卜、豬肉燉粉條，真好吃啊，不油不膩，不濃不淡，不咸不淡，成為終身想念的味道，永留心間。</p> <p class="ql-block">樸素艱難的生活中，爸爸除了每天每頓的飯菜做的精心可口之外，每年秋冬還腌咸菜，做辣子醬、豆瓣醬，今年回故鄉(xiāng)還看到爸爸腌咸菜的雙耳青花紋的壇子。更神奇的是爸爸還會裝香腸，把剛宰殺的豬腸子買回來，洗干凈，晾干。很耐心地用筷子把拌好的肉裝進腸子，紅白相間，很好看更好吃，是川味！耐嚼的麻辣滋味中參雜著一絲絲甜香，美味得醉人！這絕活我們沒有跟著學(xué)，可惜失傳了，爸爸的味道再也吃不到了。</p> <p class="ql-block">除了做飯，爸在家從不閑著。<span style="font-size:18px;">那時候我們兵團是一排排房子，每家住一排中的一間。我們家</span>八口人也只有一間大房子，他在屋后接了一間住人的小房子，在屋前接了一間廚房。廚房外圍了一個院子，在里面蓋了雞窩，挖了菜窖。菜窖里還搭上梯子。允許搞副業(yè)后，我爸還在河邊用粗木棍搭了牛圈，我家喂了十幾頭牛。又加上放牛的活，他忙得像陀螺一樣停不下來。</p> <p class="ql-block">爸爸很愛笑，國字臉輕松地漾著花朵，一看就是一臉的福相。但他脾氣也大，愛發(fā)火，大多數(shù)時候都是雷聲大雨點小，我們并不怕他。但真正動怒發(fā)火打人時，額上青筋繃得緊緊的，還是挺嚇人的。他常絮叨，嫌媽媽生了這么多丫頭片子，但實際上他基本不打我們這五個丫頭，打哥哥多一些，可能父親真是女兒前世的小情人吧。我高二考試考砸了，爸爸不由分說，狠狠地訓(xùn)斥了我，他雖不懂我們的學(xué)習(xí)，但對我們還是有很高期望的。</p><p class="ql-block">可是哥哥那么優(yōu)秀為什么爸爸老愛打他呢！哥哥學(xué)習(xí)特好，還會唱歌，會畫畫。干什么都最像樣，打火墻，套兔子，捉魚，打葦子都是一等一的好，沒人能趕得上，高考我哥還是地區(qū)文科狀元呢?？赡芫褪前职謬栏窆芙滩攀垢绺缣貏e優(yōu)秀吧。</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爸爸沒有惡習(xí)，沒有應(yīng)酬，工作之余都回到家里不停地做家事。但他私自又抽煙又喝酒。做飯，大家吃完飯，洗碗，掃地，一切都收拾停當(dāng)才悠閑放松地坐在矮凳上抽煙。喝酒更是他每天的堅持！就兩小杯，天天都喝。</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爸爸很重視自己的生日，在那樣的艱難生活中，他總是天很熱的時候就提前預(yù)報：九月初二，過生了。他早早盼望，全家就他最重視過生日了。不就是全家人湊在一起改善一頓伙食嘛，陪著他細嚼慢咽地吃飯，看著他笑瞇瞇地喝酒，這樣他就開心得滿臉笑開花。他就這么簡單地一年獎賞自己一次。<span style="font-size:18px;">現(xiàn)在當(dāng)自己也老了，突然明白了這些事！喝點小酒肯定是</span>他勞累后的解困法寶吧，長年累月那么辛苦地愛家人，他要對自己也好一點吧。還好，這個愛好不損害他身體，反而有益健康。</p> <p class="ql-block">現(xiàn)在秋冬之際我最愛去超市，看那精致亮堂的貨架櫥窗，琳瑯滿目的貨品，五顏六色的蔬菜，實在是感到生活很美好，不由得想起爸爸挖的菜窖，想起大田分白菜，想起爸爸的菜園。</p> <p class="ql-block">家門口沒有菜園，我爸就到田野的林邊荒地開辟一塊菜地，我有時周末從學(xué)?；貋砀职秩ミ^菜地，離家還挺遠的。菜地周圍荒涼一片，野生野長著蘆葦和紅柳。水渠怎么開鑿，從哪里引來水灌溉我家菜地，我都不知道。只知道爸爸費勁心思侍弄他的菜地，經(jīng)常喝淡鹽水，扛著農(nóng)具回家時背上已經(jīng)濕透，干在背上一層白堿，現(xiàn)在姊妹們聊起往事，共同回憶起那個濕背的畫面，真是難忘又心疼。</p> <p class="ql-block">經(jīng)常在街邊人行道看著別人陪父母散步，而我的父母卻再也不需要我的陪伴，都是他們留給我們許多溫暖的記憶。他們都非常<span style="font-size:18px;">勤勞愛子，讓我們輕松無憂地長大，而他們都在負重前行，盡他們最大能力超負荷地勞作，耗盡心力養(yǎng)育我們。多次回到</span>熟悉的老屋，再也看不到他們熟悉的身影，再也聽不到爸爸發(fā)怒的高聲！只有記憶中許多個溫暖的片段......</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爸爸工作的紙廠已廢棄多年，現(xiàn)正在拆除蒸球，爸爸原來在蒸球車間干過，八十二造紙廠已成歷史，紙廠蒸球拆除瞬間的映像我想留下，算是有關(guān)爸爸與紙廠的實物紀念。</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特別后記：把新疆70周年大慶定在9.25日是對咱老父親他們那批軍人做出的犧牲和貢獻的肯定，至今還記得陶峙岳將軍去世時爸爸坐在咱家那臺黑色電視機前哭的老淚縱橫的樣子，經(jīng)常被別人罵臭老九的父親心里承受了許多的不甘，他經(jīng)常給我說他們?nèi)虢朔说氖虑?，那時候的我更（跟）本沒有意識到自己的父親就是新疆解放的活歷史親歷者，今天<font class="meipian-red">習(xí)近平總書記</font>選9.25這個日子是對和平起義的國民軍人的緬懷先烈和敬意，爸爸若知道了該有多心（欣）慰。</p><p class="ql-block">1988年12月，只記得那天我在寫作業(yè)，爸爸手上拿著燒火的火鉗子上面還夾著一個紅柳根正往土爐子里填，然后好像是晚間新聞播報陶峙岳將軍因病醫(yī)治無效……然后就看著爸爸從小凳子雙膝跪地痛哭流涕把我嚇壞了我過去扶他他也不起來，他哭我也哭，那個新聞播完了他還在哭，后來我讓他坐在小凳子上我陪他坐著他給我講他當(dāng)過警衛(wèi)排排長的事，然后說了很多很多關(guān)于陶峙岳給軍人們爭取糧食的事，還有他退肚子上的槍傷就是在阿勒泰山里剿匪落下的，爸爸是吃過很多苦的人。（小妹宋新君2025年9月25日新疆成立70周年）</p> <p class="ql-block">此文發(fā)表在《鳳凰資訊報》上，感謝編輯老師！</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