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頂，那房燈火

甜滋滋

城東，有個絕佳的園子叫做桃花島。人們喜愛她到什么程度呢？隨便翻開朋友圈，總有人為她癡迷。節(jié)氣時令，是她一件件五彩的霓裳。風花雪月，是她發(fā)絲間的簪兒，羽衣上的綴兒。二十四橋連起一湖湖，一灣灣的水，風含情，水含笑，她就像從《詩經》中走出的女子，巧笑倩兮，美目盼兮。 她離我很近。去看這么個美人兒，除了時間，最要緊的是心情，就像去赴一場宴，得把自己收拾妥帖了，才不為辜負。所以游園對于我，似成了一件奢侈的事。這些年白日里去的次數(shù)，十個手指都能掰數(shù)過來。 我和她的約是從黑夜開始。 孩子升學之前說，桃花島有一個書房，他常在假期里去那學習。升學后，瞅著他那張書房的卡，24小時不打烊，讓我感到好奇。是的，這個書房是徹夜不休的，我決定去看一看。 于是我就成了桃花島的?？?。晚飯后夜幕降臨，我緊走二十分鐘就到了。 白日里的園子，靜如處子，風悠閑人也悠閑，而夜幕下的桃花島，卻是動如脫兔。散步的休閑的，鍛煉的跳舞的，春日漸暖，人也多了起來。遠處高樓上的霓虹燈亮了，湖水似是興奮紅了臉，在晚風中舞一曲廣場舞。 桃花島真如浮在水上的一座島，她依托六保河和河東一處開闊的漁場改建而來。大大小小的水，交織著二十四座節(jié)氣命名的橋，改建施工的土，堆造成一座迷你的小山，山上聳著樓臺亭閣，那書房就在山頂上。 　　 我只能叫出春分橋，是去書房必經的一座橋。這是一座長長的拱橋，走到橋頂膝蓋還有些吃力，下去若走快了些，就得一溜煙兒地小跑。冬夜里的春分橋，常常頂著一輪寒冷的月和教堂高聳的尖頂，我離開園子的時候，站在橋頂上，感覺那月和我如此的近，真有點不敢高聲語，恐驚天上人的感覺。 我一日日地從春分橋走過去，再走過來，從長夏，到秋，到入冬，到冬去春來，到春日正好，到春盡谷雨。那一日橋頭一棵剛綻的桃花讓我擦肩時轉身，又一日枝上還有未凋盡的花朵，這一日小桃已現(xiàn)雛形。 走下春分橋，沿著湖邊來到山坡下，這面山坡叫做梯田花海。我不知道花是什么花，因為以前的春日里，我從沒留意。冬日里，它是一坡的枝枝椏椏，光禿禿的樹干。 沿著坡間的小路蜿蜒上行，透過這些枝枝蔓蔓，我就想，這一次等它再開花，我一定要看清楚了，看清楚這一排排一行行都是些什么花。不過直覺告訴我，應該是桃花吧！畢竟這個園子叫桃花島嘛！我腦補在春日里，這一山坡桃花開成了桃花陣，就像《射雕》里面的，可以橫豎變換的桃花陣，說時遲，那時快，從陣中走出來一個兩手抱拳，面若桃花的蓉兒姑娘…… 花開了，坡下面的幾行確是桃花，中間的是幾行梨花，最上面的是一個杏林。杏花開的最早，那一日，夜燈下整個林子都是毛茸茸白茫茫的，花開總給你意外的驚喜。這一日，燈光映得樹葉特別綠，杏林中探出許多青色的小腦袋，對過的晚櫻還是一樹嫣紅。 來到山頂，正中的“精進堂”似是瓊樓玉宇，西邊的六保塔燈火琉璃，美輪美奐，東邊一圈石砌的圍墻，中間開一空門。走過去，是一個兩層的樓閣，樓上是一個開放的亭臺，底層就是城市書房。 石墻的兩邊是兩個不同的世界，那邊是流光溢彩，人間仙境，這邊是鬧中取靜，別有洞天。 書房是一個古拙粗獷的漢風建筑，由石墻隔開，自成一個清幽的平臺。幾層臺階上去是木雕的扇門，一道自動玻璃門，刷卡進入。房間像個古風的大殿，顏色厚重，寬大的梁，粗重的柱，小巧的方形地磚，幽靜幽雅，一進去心就安靜下來。 書房不大，空間利用緊湊恰當。緊貼墻壁的是一圈整齊的書架，書量不多，種類挺齊全，且經常流動更新，只要你想翻閱，總能找到喜歡的。盆栽的綠蘿點綴在高處，低處和角落里，靜謐的空氣中添了些許生動。 第一次來，我就愛上了這里，并不因為它有多少藏書，而是在這里，會找到心靈放空，心靜如水的感覺。來這里的大多是年輕人，學生居多，他們多是來學習的，考研考公務員考證。因為座位大約只有三十個，這里常常滿員，然彼此互不打擾，身心合一，人雖多，卻更聚攏了沉靜的氣息。 我翻閱的第一本書是林語堂的《紅牡丹》，也是重讀學生時代的記憶。多個夜晚在這里，我與香艷的“牡丹”一起，在京杭運河的悠悠水波中，北上，南下，熱烈勇敢地追尋她的愛情；楊絳先生的《洗澡》，“采葑采菲”“如匪浣衣”，人心中的幽怨，如果抹不掉，就像穿著沒有洗過的臟衣裳，人生一世，無非是認識自己，洗練自己，自覺自愿地改造自己，但又談何容易；丁立梅的《草木染》，碎片記錄了一年的日常時光，將市井和煙火的平庸活出樂趣活出美。 城市書房，方寸之間，感受文字帶來的力量和愉悅，領略生命的溫暖與美好，享受心靈的安寧和透徹。能有時間來這里，坐下來讀一些文字，真是一份奢侈，此時心靈里除了滿足，便是感動和感恩。 走出書房，俯瞰山下周圍。夜晚中的水更顯白亮，那些橋上的燈飾璀璨奪目，廣場舞還在跳著，孩子們在場地里打著籃球，公園邊的馬路上穿行著汽車，此刻，喧囂是它們的，這里是安寧的。 夜，深沉，朦朧，城市逐漸安靜。六保塔的燈火更加通明，遠處高樓里的萬家燈火倒映在水中，如同玉雕粉砌一般。 回家，我又一次走上春分橋，站在月亮下?；厥祝巾斈且环繜艋?，冬夜中它像爐膛中的火，溫暖，春夜中它似月亮下的銀輝，安寧。 愛上城市書房，愛上桃花島，愛上這個小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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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頂，那房燈火

甜滋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