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青生活回憶錄（之三）一西湖農(nóng)科所紀事。

瓷磬茶馨

沉默的青山，滄桑的石橋，回憶沉淀在山水里，心中的青春，在朦朧中有一絲心痛。 山谷無語，－只有溪水無聲地流淌，樹叢中的老屋，是月光下的夢鄉(xiāng)。 清澈的山泉，青春已隨妳流去，眼前的馱柴人，勾起了多少艱辛的回憶。 山是脊梁，綠色是青春，青春和山的邂逅，是一路的奮斗和堅強。 黃土茅屋，它也能裝下歲月，生命的頑強，在哪里不能停留，生長？ 黑色的炭，在火中生成，又在火中化為灰燼。 炭窯，你唱了多少年綠樹的挽歌，綠樹又華蓋濃蔭，妳卻已衰老，漸漸地逝去。 v西湖農(nóng)科所紀事（知青生活回憶錄之三） 西湖山區(qū)，山多林密，風景優(yōu)美，物產(chǎn)豐富。茶葉，香菇，木炭是山區(qū)經(jīng)濟的三大物產(chǎn)。茶葉飄香，香菇鮮美，木炭為冬天的人們送去溫暖，都是普通百姓喜愛的產(chǎn)品。可我做夢也沒想到，居然和烏黑的木炭結(jié)下一段緣分。插隊下鄉(xiāng)第三年，驚濤駭浪的一九七一年，我從西湖公社柘坪大隊西灣生產(chǎn)隊調(diào)到公社農(nóng)科所，度過了知青經(jīng)歷中最后幾年的光陰。，農(nóng)科所離西湖村兩里地左右，座落在青山余脈末梢的低坡上，全所清一色的干打壘黃土屋，主建筑是一幢面積約 200平方的平房，包括60平方的公共食堂，另外幾間居住著五六個下放干部，和主建筑遙相對應的就是一個有低矮圍墻N個豬欄的養(yǎng)豬場。養(yǎng)豬場下面是幾十畝良田，也是良種試驗田。另有兩幢宿舍，前頭一幢住著幾家農(nóng)戶，后面一幢就是幾個知青住，每人有一個套間，還算寬松，我除了一張干部床，一個小木箱，幾件勞動工具和生活用品，也沒有多余的東西，雖然居室簡陋，但卻怡然自在，更何況此處環(huán)境優(yōu)美，空氣新鮮，冬暖夏涼，下放干部又關(guān)愛有加，大家融洽和睦，頗似一個大家庭，也有點安居樂業(yè)的感覺了。我的工作就是養(yǎng)豬，一直到七二年秋天，先后養(yǎng)了幾批小洋豬，叫什么亞克夏品種，是從外國引進的，聽說可長到500斤一頭，那時養(yǎng)豬追求產(chǎn)量，肥肉更受歡迎，不象現(xiàn)在瘦肉型豬才走俏。由于水土不服，又缺醫(yī)少藥，養(yǎng)豬的都是門外漢，白白胖胖的小豬一個個先后和這個世界告別了。我在掩埋它們時，鼻子酸酸的，還真是有些舍不得?；蛟S是朝夕相伴，產(chǎn)生了感情吧。72年秋天，沒豬養(yǎng)了，干什么呢？農(nóng)科所王正發(fā)主任征求我的意見‘，王主任中等個子身材清瘦，兩只大眼炯炯有神，是一個善良而很受人尊敬的基層干部，為人正派，處事靈活，既能堅持原則，又不乏人情味，對我們這些知青，充滿關(guān)愛之情。當時我父母均無工作，家境貧困，四個弟妹大的十四歲，小的才六歲，為幫父母減輕負擔，我想找個掙錢多的活干，在農(nóng)科所種田是只能填飽肚子，沒什么余錢的。聽說所里有三個燒木炭的，每年可掙一千多元，我便向王主任提出去燒木炭，王主任當時就愣了，“你燒木炭，一個人進山時常會遇到野獸，熱天里山上毒蛇也多，你就不怕？而且燒木炭的安徽師付技術(shù)保守，也不會教你，更何況那活又臟又累，你吃得消嗎”？我說，只要主任支持我就能干下來。王主任問，你要什么條件，我說一個人筑不了炭窯，請所里派幾個人幫忙，王主任很爽快地答應了。第二天，王主任帶著我到農(nóng)科所背后山林中選址，經(jīng)過比較選中了一個地方。那是一個倒塌的舊炭窯，形狀大小都合適，夾在兩個山坡之間，向陽的山坡高有五六十米，橫向延伸一百多米，坡上數(shù)丈高的碗口粗的樹木，象列陣的士兵排滿山坡，樹源豐富，夠燒一年半載的。窯邊有十幾平米的平地，可以堆放處理砍下的樹木，平地靠陰坡的地方，一條山溪順流而下，水澄清如鏡，手捧一口，涼爽且?guī)c甜味。我不由感謝冥冥之中上天給我安排了這么一個地方，當然更感謝翻山越嶺幫我找到這好地兒的王主任。第三天，還是王主任帶著老譚，老葉等四五個所里的農(nóng)‘民，拿著鋤頭，彎刀，斧頭，鋸子等工具，先把窯里清理干凈，然后砍樹，再把樹鋸成一米多高低不同的木段，用斧頭一劈兩半，粗的再對劈成四塊，按四周低中間高的形狀，把木段垂直排緊，做完這一切，太陽己經(jīng)下山了，我們也,都收工回去，各自回家吃飯，也不用我請客，不是我小氣，那時就是那樣，沒人計較那么多，所里給每個人記個工就行了。第三天還是王主任帶著四五個所里人，開始筑窯頂部分。先在豎起的柴上均勻鋪上一層厚厚的禾草，然后把挖好的粘黃士均勻鋪一層，用碗口粗的木棍夯實，再鋪一層土再夯實，一共夯實三層黃土，再用光滑的木板把表面拍平，半邊鴨蛋形的窒頂就算完成了，最后在窯頂靠煙囪一端掏了個直經(jīng)約二十厘米的天窗，筑窯工程全部完成。王主任拍拍我的肩膀說:：程胖，現(xiàn)在就看你自已了，要爭口氣呵。我明白這話的含義，給自己爭氣，給知青爭氣，也給所里和王主任爭氣。回到住的屋里，平日上床就呼呼大睡的我今晚是睡不著了，我要反復設(shè)計明日燒窯的程序，思索燒炭的道理，第一窯事關(guān)重大，只能成功不能失敗，否則，下場會很慘，最怕就是把新筑的窯燒塌了。我想第一窯應以烘窯為主，烘窯的火宜小不宜大，不能用猛火，宜慢不宜快，烘?zhèn)€兩三天也無所謂。至于燒炭嗎，根據(jù)燃燒的原理，要使木頭在高溫下變成木炭，就不能讓木頭充分燃燒，否則就成一堆灰燼。關(guān)鍵在于控制窯里的空氣流量，特別是在成炭后期。當時我之所以能想到這些，一是得益于讀書時學到的一點知識，二是我在瓷校讀書時，曾經(jīng)在東風瓷廠實習過燒瓷器窯，雖然燒的物品不同，但其中是有相通之處的。雖然晚上沒睡好，但并沒有影響我的干勁。吃了早飯我身挎斧頭彎刀，腳穿棉襪草鞋、英姿颯爽，直奔炭窯而去，四五里山間小路，不須半小時就到了。我先在坡上找些干透的帶葉小枝Y，放進燒火的爐膛里點著，再放上刀柄粗的干柴，干柴燃起后，再加半干濕的木柴，以控制火勢。不一會兒煙囪里就慢悠地飄出幾縷青煙，淡淡的，用手去摸摸，濕濕的，沒啥溫度，從窯頂天眼看窯里，也是水霧騰騰，就這樣打開天眼慢火裸燒了一天，把帶去的中飯熱了一下吃，加柴的間隙到坡上砍倒幾棵大樹，把技Y剔除干凈，溜到坡下平地上，再砍斷成數(shù)截，劈開碼放在平地一角。要說砍樹，那是有講究的，一定要大頭朝下，樹稍朝上，否則往下溜樹時可就困難多了。而要樹聽指揮，往指定的方向倒，那一定要在砍字上下功夫。首先要在樹倒朝向一方，離地面五寸左右下斧，砍出樹徑一半稍多的切口，再在對稱的背面稍高處下斧，聽到樹斷裂的聲音，要迅速閃到一邊，以免被樹掛傷。其實還會遇到許多意外情況，全憑自已動腦動手去解決，實踐出真知，苦干長本事。就這樣耐心烘了兩天窯，半窯柴也準備好了。第三天，我看窯頂己變成灰白色，且己基本看不見水汽了，便全用干柴，用猛火燒兩小時，從天窗處看到窯里的木柴己自燃，火焰卷著濃煙直奔窗口而來，煙囪處的煙也濃黑起來，我便不再往爐堂里加柴，逐漸把天窗關(guān)小，最后全部封住，天窗不冒煙了，煙囪處但見濃煙滾滾，煙柱向高處飄去。我把爐膛逐漸用泥石封小，到收工回家前，爐口己基本封住，僅留約兩公分高尺把寬縫隙，讓木頭在高溫中缺氧燃燒，熬煉成炭。第四天，我挑著幾擔竹編的炭簍進了山，炭簍直徑約20多公分高8O公分左右，可裝干炭約30斤。我到炭窯前仔細一看，煙囪己不冒煙，窯頂隱約可見熱波蕩漾，伸手一試，煙囪口挺燙手，已無半點濕感，估計窯內(nèi)木頭熬煉成炭了，我把煙囪和爐堂口全部密封、便上山砍樹去了，第四天又砍了一天樹，鋸斷劈開，一窯炭柴也差不多夠了。炭窯經(jīng)過一天一夜自然冷卻，明天可以開窯裝炭了，一番勞苦結(jié)果如何，明日便可見分曉，又是一個難眠之夜。天蒙蒙亮，草上的露珠晶瑩透亮，令人不忍下腳，可急迫的心情令我腳踏青草，踢散了露水，健步如飛，直奔炭窯而去。一到窯前，我打開煙囪和天窗，扒開窯門往里一探，只覺得一股熱浪撲面而來，打開電筒一照，一根根烏金般的炭柱就在眼前，驚喜之余，我拿出一支炭柱，雙手捧著，只覺得烏r光閃亮，漂亮美麗，令人愛不釋手，接連取出幾支仔細端詳，才漸漸平息激動的心情，開始裝簍。出炭可是又臟又累的活兒。窯里溫度仍有五六十度，閉著一口氣，弓著身子進窯，把炭輕輕移到門外，速度要快而輕，然后爬出窯門，才能換口氣，因為窯里的熱氣吸入肺里，不但傷肺，嚴重的還會引起吐血。當炭取出夠多時，便開始裝炭。先把成條的炭插在炭簍四周，中間塞入碎炭，裝滿后，再用簍蓋的長篾把四周鎖緊，一簍炭便裝好了。把取出的炭裝好后，又閉一口氣，鉆進窯里取炭，這樣鉆進鉆出，直到把炭全部取出裝完為止。第一窯由于烘窯，加上經(jīng)驗欠缺，可以正常出20擔炭的窯，我只出了15擔炭，但這己算是很成功了，極大的鼓舞了我的信心。一上午我就把炭裝完了，下午把準備好的炭柴裝入窯中，把窯門封好，點火柴準備好，到溪水里把黑黑的臉洗干凈，挑著兩擔木炭，凱旋而歸。一回到所里，正在吃飯的大伙一擁而上，欣嘗著剛出窯的木炭，嘖嘖稱贊，王主任也跑過來，一拍我的肩膀說，程胖，好樣的，我的心美滋滋的，晚上喝了點酒，睡了一個甜美的覺。從此，我就成了山林的?？?，早上天蒙蒙亮，挎彎刀帶上扁擔繩索，到窯里挑兩擔木炭回來再吃早飯，飯后又帶上工具到坡上砍樹，中午把帶去的午飯熱一下吃，休息一會兒又接著干活，一天中有十多個小時與青山作伴，和大自然的親密接觸，倒使我長了不少見識。有一次，我在進山的路上正匆匆走著，忽然聽見一陣響動，抬頭放眼望去，壯觀的場面讓我驚喜若狂，但見離我一，二百米的高處，大大小小一百多頭野豬，在樹林中狂奔野跑，象起了一陣山風，刮得樹木東倒西歪，領(lǐng)頭的大野豬，豎起棕紅色的毛，撩起兩支巨牙，猙獰可怕，旁邊的小野豬活蹦亂跳，爬不上高巖，跌下來又跳上去，直到蹦上巖石為止，真有一往無前的野性，我也不敢惹它們，悄悄地躲在一邊看著，直到它們的蹤影消失，我才繼續(xù)趕路。野豬大陣我也只見識過一次，可各種山蛇就見得多了，松花,烏梢，青竹標，麻七寸，金環(huán)，銀環(huán)，五步龍，扁頭風，有毒的無毒的，真是五花八門，記得有一次，在去炭窯的路上，一條約2尺長的扁頭風(小眼鏡蛇)，昂起頭來，虎視耽耽地望著我，正欄在路中央，大有收買路錢之威風，我也不甘示弱，拿起隨身帶的扁擔往下一壓，把它壓在扁擔之下，誰知這扁頭風全身一縮，立時變成一條扁帶子，硬是從我緊壓的扁擔下鉆出來，象箭一樣向坡下射去，我也只能是望蛇興嘆了。還記得一件趣事，那是一個霧凍天，山谷里陰森寒冷，突然傳來幾聲我從未聽過的怪叫聲，凄慘凌厲，令我渾身汗毛聳起，又聽撲啦啦啦一聲響，從左前方樹林中飛出一物，定睛一看，是只五彩斑駁的山雞，我定下心來，朝野雞飛出的林中走去，想找點小野雞或野雞蛋的收獲，走到跟前，真是有點喜出望外，一棵倒在地上爛葉叢中的尺余粗的大樹，從兜到梢、密密麻麻長滿了棕黃色的厚實的冬菇，真是一片鮮香。我跑回窯邊拿來炭簍，邊摘菇子邊想，今天真有口福了，天公也作美，晚上下了一場鵝毛大雪，一直下到第二天上午，青山不見了，田野不見了，只見眼前白茫茫一片，一群群飛斑鳴叫著，四處尋食，可除了厚厚一層雪毯，那是一只小蟲，一葉嫩草也沒有，我們幾個年青人靈機一動，用三步倒拌上稻谷，放在雪地的磚上，餓極了的斑鳩沖下來，直撲谷子而去，飽吃一頓，剎時只見一只只斑鳩撲打著翅膀往天上狂飛，又象箭一樣直插雪毯，我們跑上前去，不一會兒就拾到20多只，把這些小鳥破肚去腸，和昨天拾到的冬菇一鍋燉，再加進幾塊臘肉，小火慢燉，整個食堂香味撲鼻，雪白炭紅，酒醇肉香，干部知青，個個吃得滿嘴流油，白齒留香，這一餐是那個冬季，也是我一生中最難忘的一頓美餐。大自然給予人類很多，但人類對大自然愛護卻做得很不夠，以至于也會讓大自然很傷心，給予人類警戒和懲罰，現(xiàn)在回想起來，我的一次險遇就是我日日相伴的山林對我發(fā)了一次脾氣。我燒炭伐樹，整整一坡的綠色山林，不論粗細，象剃頭一樣砍個精光，只見荒山一片，山神發(fā)怒了。那天，我放倒了坡頂上一棵大樹，剔光了枝Y，便坐在樹上休息，怪事發(fā)生了，大樹突然向坡下滑去，我來不及下樹，只好順勢撲到樹上，兩手拾指象鋼爪一樣死死扣住樹干，人樹一體向坡下滑去，樹越溜越快，我的心越緊張，手指扣的越牢，身體貼的越緊，也就幾十秒吧，呯的一下，樹溜到平地上，震得我五臟六腑天翻地復，全身一片麻木，稍等一會兒，我驚魂略定，站起身來，扭扭胳膊動動腿，還好都還轉(zhuǎn)動正常，仔細看看，腿上手上還是有N處擦傷，驚恐之余，暗中慶幸，老天對我這勤勞的小伙還是挺眷顧的。常在山里行，哪能不遇險，只要能化險為夷，就是勞動者的福氣了。在風險中求生存，為生活不屈的拼搏，這可能就是我的宿命。一個孤獨的山里人，一個稚嫩的知青，我有時會面對山林呼嘯，有時會在一片寂靜中思索。我問自己，我問蒼天，我到底怎么了？會這么狼狽，這么落魄？在西灣生產(chǎn)隊時，挑窯柴杠杉樹，我肩膀腫了，鼻子流血，我堅持不懈，栽禾割稻，我努力爭先，打山洞開山放炮，我不懼危險，評工分是十分工，這是鄉(xiāng)親們給的最好評價，作為一個愛學習的中專生，文化還過得去吧，可招生招工我卻基本上成了另類，喪失一次次機會，原因當然明白，可心中總難釋懷，我想和我有同樣遭遇的人又何止成千上萬，大家不都在頑強的活著嗎？感謝父母給了我一付好身板，足以應付各種艱難困苦。最重要的是在磨難中逐漸養(yǎng)成了一種不屈不撓的精神。 半年多的燒炭生涯中，我苦其心志，勞其筋骨，雞鳴踏山進谷去，犬吠夕照出山來，雖未成就什么偉業(yè)，卻也小有收獲。實踐中改進了燒炭工藝，每窯產(chǎn)炭達二十多擔，趕上甚至超過了老師傅的產(chǎn)量。v在和山的交往中，學會了堅強。同時經(jīng)濟上也擺脫了囧境，七百元的燒炭收入回家和父母弟妹過了一個有雞有肉的新年。還買了一輛上海產(chǎn)全包鏈鳳凰牌自行車，從此人生道路上有了新的旅途。以詩概之：獨闖深山燒炭忙，辛勞半載日月長。知青歲月歌聲遠，小河淺晿亦滄桑。 美篇制作：瓷磬茶馨圖片：百度圖片文字：瓷磬茶馨音樂：《我們這一輩》酷狗音樂完成于：2021年4月30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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