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今天是“五.四”青年節(jié),不少有軍旅情結的朋友,在微信里發(fā)來了各種帶有54式手槍圖樣的照片。54式手槍,這一款占有量巨大、功勛卓著的一代槍王,經歷了漫長的五十多年,目前已經退出了我軍現役裝備。但由于“54”同音的巧合,正好被用來紀念“五.四”這個特殊的日子,也昭示一下青年人血氣方剛的戰(zhàn)斗豪情。而對于我們這代人軍人,則是對逝去青春的一種懷舊。今天,借這個契機,公開一下我的54式手槍的私密故事。</p><p class="ql-block"> 此事發(fā)生在1975年秋天,我父親所在部隊從延吉換防到徐州后不久。比較理智和謹慎的我,居然如此這般地越界沖動,實打實地破格“作”了一把。</p><p class="ql-block"> 我父親他的那把54式手槍時有帶回家,在野戰(zhàn)部隊這也屬常見(現在的規(guī)定要嚴格的多)。記得我稍小的時候,對那把槍只是好奇,無意接觸、也不敢接觸,但稍大一些,差不多十幾歲,對這把神奇的手槍關注度陡然增加了數倍。男孩子都有尚武的本性,特別是受戰(zhàn)斗電影、還有部隊大院生活的熏陶,哪有男孩不戀槍的。我家里的各式假槍就不少,我還自制過小口徑手槍(屬于半成功產品,子彈發(fā)射出去了,但槍管震散了)。戰(zhàn)士操練射擊瞄準、連隊宿舍里的槍架、實彈射擊、運氣好則可在垃圾箱撿到的彈夾或是子彈等等,各種大小輕重武器司空見慣。我們可以和哨兵混熟,他會手把手教我們半自動步槍的使用和簡單拆裝,關系好了,還可以要幾粒子彈玩玩。真槍,在當時我們的眼里不是稀罕物。但是,假設在你的手里有一把可以任意把玩的手槍、可以在深山老林里甩槍射擊的54式,那會產生怎樣的向往和快感呢?男孩的叛逆和少量荷爾蒙,使我在好奇和誘惑面前開始了行動!</p><p class="ql-block"> 我早先曾多次在家中無人時,從箱子里拿出我爸那把醉心的54式,躲在我的屋子里擺弄。慢慢的,我就可以大卸八塊后再復原。槍在手里沉甸甸的,拆掉的部件烏黑瓦亮,在這個悄無聲息的操作中,刺激的感覺很上癮,拆裝的喜悅讓我手心出汗。有一次,我媽突然回來,我趕緊將槍上的一堆東西劃拉進抽屜里,好在我媽沒有看出破綻。貓在家里偷著玩玩槍,僅限于此嗎?我想說,深山老林出槍,英雄虎膽圓夢。是的,我要出槍了。</p> <p class="ql-block"> 我約了我的同學湘江和少雄,他們一聽說我拿了手槍要到山里射擊,興奮得馬上要一試身手。恰巧,湘江說他也有七、八顆子彈能派上用場,加上我身上攢了很久的五粒子彈,夠我們哥幾個瀟灑一把了。我們挑了一天中午的當口,偷偷地從箱子里拿出來我爸的那把54式,三個鬼鬼祟祟的身影,快速地消失在營房后面的泰山叢林里。說是泰山,實際上并不巍峨,本是徐州市區(qū)南部的一座長滿柏樹的圓隆隆的山,文革前尤以“泰山廟會”著稱,但當時比較荒涼,幾乎罕有人至。山頂留有廟宇的殘墻斷壁,還有幾株高聳的千年古柏,其中一株遭到雷劈,燃燒過的樹干漆黑漆黑的。三個毛頭小子爬到半山腰,警覺地觀察了一下四周,覺得環(huán)境和視野不錯,可以在這兒實彈練練了。我們找到一處溝坎臥下,在十多米開外擺上幾塊石頭作為射擊靶標。我抽出彈夾,壓上六發(fā)子彈,再次觀察周邊動靜,然后說咱開始吧。</p> <p class="ql-block"> 我首先開了兩槍,這是我第一次射擊54式手槍,感覺后坐力比想像大得多,擊發(fā)時雖然暗自用力持穩(wěn),力求瞄準,但由于心神不定,根本沒有打中石頭。然后是湘江、少雄緊張出場,各干了幾槍,也沒打著石頭,卻把旁邊的樹干打得爆了皮,露出了白茬。“嗙、嗙”的槍聲,在山里震蕩,很是刺耳,嚇跑了山鳥,也讓我們哥幾個肉跳。就在這時,山下孟莊生產隊上工的鐘聲突然響了,這要是放在平常,我們根本不在意,但此時作賊心虛,心里想,不會是山下人辨別出了槍聲,在發(fā)警報吧。1975年那會兒可是階級斗爭叫得緊的年代。心怯的時候什么胡思亂想都會蹦出來。傻小子們的膽氣突然沒有了,干事前的初衷無影無蹤,只想著快點把子彈打光算了。說時遲,那時快,我們仨立馬果斷收攤,沒一會就撒丫子撤出了泰山“射擊場”… …</p><p class="ql-block"> 可以說,這是一樁不能夸耀的失敗行動,男孩子想要的那種酣暢淋漓的快活落空了?;氐郊?,我慌慌張張地躲進屋里,匆忙拆卸、擦拭了槍身和槍管,然后原封不動的放回原處。從此以后就再也沒有觸摸過那把槍。我們哥仨彼此之間也像是約定好了似的,誰也沒有再提起這件荒唐事。每個人還像從前一樣,規(guī)規(guī)矩矩地繼續(xù)當老師面前的好學生。但我心中對槍的渴望和擁有一分都沒有減少……</p> <p class="ql-block"> 46年過去了,我對當年這個鬼使神差的舉措進行了總結:想法幼稚,行動魯莽,無功而返,后悔莫及。我并沒有冒險后的那種僥幸、得意和陶醉感,反而有種恥辱和挫折感。原因有三:一是對“偷槍”的嚴重性質心知肚明,人一旦有了這個“自知之明”,內心的恐懼和善性就會不時地干擾你的行為。二是實彈射擊風險很大,比如,一旦被人發(fā)現,甚至出現意外傷害,我爸對我的懲罰肯定沒有上限,學校對我也要嚴肅處理。雖然這之前我們都是沒有“前科”的好學生。我們知道這是在“作”,而我卻是主謀。三是行動前、行動中一直在猶豫,最后還是咬牙干了,好像這是一場男孩必須奉行的壯舉,但結果沒有一點痛快和酷斃的感覺,你想想,連近在咫尺的石頭都打不中,并且一點點風吹草動,就落荒而逃,確實是顏面掃地??傊歉闪思笾嚥蝗坏氖?。如果真的出現消息泄露、甚至意外,我爸可能要受到牽連,辛辛苦苦革命一輩子,末了讓兒子給坑了。</p> <p class="ql-block"> 歷史就是歷史,無法抹去,也無法重寫。成長中的孩子是不定性的,行走軌跡迂回曲折,好在我短路一時,便又回歸了正軌。那把54式大黑星手槍,一個熱血男孩不惜代價而狂追的夢想,很幸運,有一只無形的手讓事情戛然而止,使它沒有釀成“事件”,但卻成了我心里一個隱晦的故事。如今講出來,也算祭奠一下我那年少無知、尚武獵奇的叛逆時代。</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