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b style="color: rgb(22, 126, 251);"> 今晚去探望了老母親，臨走的時候翻看了一下日歷，忽然臺歷5月10號下方的黑體字映入眼簾，哦 ，母親節(jié)快到了，心里一動，當(dāng)即決定應(yīng)該寫一寫老母親了，我為自己瞬間的靈感即髙興又慚愧。是啊，母親今年已九十三歲髙齡，盡管身體還尚可，但母親的生命毫無疑問已經(jīng)“危機四伏、四面楚歌”，昔日的髙貴與活力早已飄蕩在雲(yún)中，再也不會降臨，人生之旅進(jìn)入了到計時，上帝的請柬隨時隨地都會不期而至，用母親自己的話說就是：一天不如一天了！這是家里人包括母親本人都心知肚明的事情，難道說我的筆觸非得要等到母親去了天堂的那一天、那一刻才去顧及、才去涉略嗎？這恐怕是說不過去的，那么我今天怱怱寫下來恐也有些應(yīng)景之賺，但只要不留下空白，不留下遺憾就OK了，即便父親在天堂里看到想必也不會怪罪于我吧？</b></p><p><br></p><p><b style="color: rgb(22, 126, 251);"> 一個人來到世上，無法選擇自己的父親母親。感謝命運給了我一個世界上最好的母親，最好的媽媽。我的母親即不顯赫也不富有，一輩子歷盡坎坷磨難，但她卻完整地?fù)碛幸活w充滿同情、健康快樂、豐富易感的心。母親生于1928年年未，比毛主席的生日提前兩天，在她出生的那個江南小鎮(zhèn)——泗門鎮(zhèn)，至今還保留著母親上學(xué)路上的小橋——萬安橋，母親的老鄰居還記得母親上學(xué)時的軼事。</b></p><p><br></p><p><b style="color: rgb(22, 126, 251);"> 說當(dāng)年母親出去讀書，每次假期總兩手空空回來，因為她把隨身的衣服和被褥統(tǒng)統(tǒng)接濟給了家庭困難的同學(xué)，雖然外婆外公的家也并不見得有多少富有，可見母親善良的本性是與生俱來的。到我記事以后，耳濡目染，這類傳說一日日變得真實可信起來——多年前，暑假里，一個下著雷陣雨的下午，大門口岀現(xiàn)了一個從鄉(xiāng)下到城里來收垃圾的婦女，母親邀她進(jìn)來避雨，她執(zhí)意不肯，母親竟然冒著大雨追出去老遠(yuǎn)，遞給她一頂擋雨的草帽，回來時自己身上已經(jīng)淋得稀濕。這類小事充滿了我少年的記憶，在我的印象中，母親在任何情況下，都會盡其所有去善待那些需要幫助的人，母親使我懂得，“愛”是一種不求回報的付出。</b></p><p><br></p><p><b style="color: rgb(22, 126, 251);"> </b></p> <p> <b style="color: rgb(22, 126, 251);">母親早年思想新潮，想往革命，無奈家境條件不允許，只能偏居一偶，安分守己，黙黙地為家庭承擔(dān)著大姐的責(zé)職與義務(wù)。建國后毅然決然沖破禁錮，參加了革命工作，成為了余姚軍管委也就是新的余姚縣委的一名普通工作人員，后來因為羨慕英雄，遂與剛轉(zhuǎn)業(yè)到地方的父親走到了一起，成為了父親的賢內(nèi)助，成為了站在父親背后的堅強的那個女人。我們的家庭能茁壯成長，能發(fā)展到今天的勃勃生機，欣欣向榮，沒有母親的付出，沒有母親的存在是不可想象的。</b></p><p><br></p><p><b style="color: rgb(22, 126, 251);"> 父親的從政之路曲折坎坷，與當(dāng)時的政治大環(huán)境息息相關(guān)，他多次接受歷史審查，並受到極不公平的對待，母親都是默默地站在父親背后，替父親分憂，忍辱負(fù)重，並默默地一個人操持起家庭的內(nèi)外事務(wù)，不讓父親為家庭分心、擔(dān)憂?！拔母铩敝懈赣H被沖擊，在“牛掤”里強制勞動，工資有一段時間停發(fā)，整個大家庭一下子中斷了生活來源，最艱難的日子里，母親挑起了家庭重?fù)?dān)，成為家庭事實上的頂梁柱。</b></p><p><br></p><p><b style="color: rgb(22, 126, 251);"> 她除了精打細(xì)算我們四兄弟的最低生活費外，還要顧及外公、外婆及妹妹的生活。為了省下中午這一頓飯錢，她天天頂著烈日，去小販那兒買最便宜的蔬菜，然后回家做飯。爸爸好友每月的少量資助，加上少量的困難補貼，總算把外公外婆妹妹和我們一家的生活維持下來。母親每用一分錢，都要細(xì)細(xì)地計算，漸漸養(yǎng)成了一輩子勤儉節(jié)約的習(xí)慣。在我們的眼里，她今天的節(jié)儉行為簡直匪夷所思，但只要讀懂母親的一生，便會心生敬意和理解，她的勤儉節(jié)約的行為早已經(jīng)深深根植在骨髓里了。這其實也是那一代中國人的傳統(tǒng)美德，據(jù)我的觀察，父母親的那一代人幾乎人人都有相同的品性，這是時代的烙印，我們是沒有資格去責(zé)備他們的。</b></p><p><br></p><p><b style="color: rgb(22, 126, 251);"> 母親平時把自己的開銷減了又減，甚至多次餓著肚子去上班。她對我說真怕肚子里咕咕的叫聲會讓辦公室里同事聽見，那就鬧笑話了。有一次窗外傳來收舊貨的叫賣聲，母親實在是太餓也太饞了，她找出幾本我們兄弟丟棄的舊課本，拿去賣了，換了幾分錢，跑到路口的小鋪上，為自己買了兩塊油炸臭豆腐吃，那是母親僅有的一次“享受”。</b></p><p><br></p><p><b style="color: rgb(22, 126, 251);"> 我記得母親常用咸蘿卜干和腐乳下飯，但每天我們兄弟四人的面前都有一個小小的蘋果或者是橘子，還有一粒必須要吃的魚肝油丸和鈣片。每次我剝開橘子，把一個橘瓣塞在母親嘴邊，母親總是把牙咬的緊緊地說，好孩子，媽媽不吃，媽媽怕酸呢。她為自己倒一杯白開水，暖著手然后不出聲一口一口喝著。對于我母親這樣一個家境不算很差、從小到大很少為柴米油鹽操心的人來說，需要具有多么頑強的意志和內(nèi)心的大愛才能戰(zhàn)勝自己。</b></p> <p> <b style="color: rgb(22, 126, 251);"> 肚子餓是能忍受的，令她無法忍受的是周圍人的眼神，好像她是一個傳染病患者，同她多講一句話都會變成敵人。在政治歧視、社會動蕩的文革歲月，母親唯有默默忍受，任勞任怨，委曲求全，沒有資格說不。她沒有資格是因為她的丈夫是“走資本主義道路的當(dāng)權(quán)派”，屬于被清除、被打倒的那一類人，她只能把這些苦果一口口吞咽下去，她知道她要為丈夫、為兒子、為全家人好好地活下去，因為這個家不能沒有她，這個大家庭離不開她。</b></p><p><br></p><p><b style="color: rgb(22, 126, 251);"> 在很長的一段時間里，兒子們是母親唯一的精神支柱，也是她流亡的靈魂最后的寄存之處，是她的希望之所在，她唯一的愿望是四個兒子都能考上大學(xué)。母親是一個不信奉宗教的人，但當(dāng)神圣的宗教被更為神圣的政治“信仰”這個詞匯所代替；當(dāng)許多人的信仰正一天天演化成一種狂熱，一種瘋狂的極左思潮時，母親只能把她的全部沉溺到她的兒子們身上，將她全身心的愛撒向兒子們，建筑起一座她所獨享的美麗的宮殿，作為自己支撐苦難的另一種“信仰”。</b></p><p><br></p><p><b style="color: rgb(22, 126, 251);"> “文革”中的母親的生活是艱難又難熬的，她憑著堅韌的意志，倚仗著對家庭的大愛，一步一步度過了漫長的凄苦歲月，今天我終于明白了，這就是母愛，一個文學(xué)作品中永恒的主題。有時我在想，作為母親，僅僅是養(yǎng)育了我們嗎？倘若沒有母親的付出，母親的犧牲，母親的博大無私的愛，這個世界還會有溫暖、有陽光、有我們沉甸甸的淚水嗎？</b></p><p><br></p><p><b style="color: rgb(22, 126, 251);"> 苦難終究會過去，守得云開見月明。我們終于長大了，從一個男孩變成了一個男人；從一個男人變成一個父親。當(dāng)我們以為肩頭挑起責(zé)任也挑起命運的時候，當(dāng)我們似乎可以傲視人生的時候，有一天我突然發(fā)現(xiàn)，我的白發(fā)蒼蒼的母親正以一種充滿無限憐愛，無限關(guān)懷，無限牽掛的目光在背后注視著我們兄弟。我會在剎那間感到，在母親的眼里，我們其實永遠(yuǎn)沒有擺脫嬰兒的感覺，我們永遠(yuǎn)是母親懷里的那個不懂事的孩子。</b></p> <p> <b style="color: rgb(22, 126, 251);">少年的時候，對母親是一種依賴。青年的時候，對母親也許只是一種盲目的愛。只有當(dāng)生命的太陽走向正午，人生有了春也開始了夏，對母親才有了深刻的理解，深刻的愛。我們往往是在回首的片刻，在遠(yuǎn)行之前，在離別之中，發(fā)現(xiàn)我們從未曾離開過母親的視線，離開過母親的牽掛?！罢l言寸草心，報得三春暉”。我總在想，我們又能回報母親什么呢？</b></p><p><br></p><p><b style="color: rgb(22, 126, 251);"> 在我的記憶里，母親的身體一向硬朗，似乎疾病與她無關(guān)。我在母親74歲的生日過后，帶她走過祖國的山山水水，在海南島的天漄海角，在深圳的羅湖關(guān)口，在珠海的大亞灣畔，在桂林的漓江船頭，在北京的天安門城樓，在上海的黃浦江畔……到處都留下了母親爽朗的笑語，驅(qū)散了父親離世的憂郁與悲傷，不知不覺間，以為這樣的日子還有很長的時候，誰想5年前的一埸疾病，奪走了母親健康而有活力的身體，殘酷的現(xiàn)實告訴我們，母親再也回不到以前了。</b></p><p><br></p><p><b style="color: rgb(22, 126, 251);"> 母親的腳步太匆忙了，就像她平時的性格一樣，從不麻煩人，舍不得給兒子們添亂，甚至不愿意讓兒子們長久的守候病榻?？磻T了母親容光煥發(fā)的樣子，恍惚間，我多么希望眼前的一切仍然是夢，一切都會過去，勤勞、儉樸、踏實、溫馨的腳印又會重現(xiàn)……</b></p><p><br></p><p><b style="color: rgb(22, 126, 251);"> 在母親的眼里，世界是美的，夢想是真的、人是善的。她以自己對真善美的期盼，教會我們永遠(yuǎn)對生活懷有希望。母親這一輩子只是一個普普通通的公務(wù)員，因為她把她的一切都獻(xiàn)給了家庭，那里有她的全部的愛：丈夫和兒子們。幾十年中，母親堅韌獨立的品格，是我取之不竭的精神財富。點點滴滴滲透在我的靈魂中，使我有足夠的力量和自信去面對人生的一切艱難。</b></p><p><br></p><p><b style="color: rgb(22, 126, 251);"> 假如我重新做一次男孩，最希望的是，我的媽媽還是現(xiàn)在這個媽媽。祝媽媽母親節(jié)快樂！</b></p><p><br></p><p><b style="color: rgb(22, 126, 251);"> 這是我，您最小的兒子第一次為您寫下上述文字，真誠地希望母親能做個百歲老人！</b></p><p><br></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