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每年當南方還是深秋時節(jié)，秋意正濃的時候，北方已進入隆冬，銀裝素裹，到處是冰雪的世界。冰城哈爾濱已下過好幾場雪，當我走出溫暖的火車站，凌冽的寒風一下子迎面撲來，寒氣鉆進脖頸，入骨三分，雖然早有準備著了冬裝，還是一陣寒噤。雪后初晴，馬路上的積雪雖然被鏟除干凈，但殘雪堆積在路邊，呈現(xiàn)一片寒冬的景象。</p><p class="ql-block"> 東北大地，沃野千里，自古物產(chǎn)豐富，在這個白山黑水之地，歷史上曾活躍著一支世代以漁獵、畜牧為生，彪悍驍勇的民族女真族。一千多年前，契丹族在中國的北方建立了遼王朝，當時的女真族還是遼的藩屬。遼代中后期，以完顏部為代表的女真族逐漸崛起，勢力日益強大，后在其首領完顏阿骨打的領導下于1115年統(tǒng)一了女真族各個部落，創(chuàng)建了女真族的政權，國號金，建都會寧府（今黑龍江省哈爾濱市阿城區(qū)），1125年攻下了遼國的北方首都上京，推翻遼王朝，并于次年滅北宋。后經(jīng)過宋、金雙方締約，南宋退居江南，而金國則擁有北部中國的廣大版圖，東北到日本海、黑龍江流域一帶、西北到河套地區(qū)，西邊接壤西夏、南邊以秦嶺到淮河一線與南宋交界，形成南北對峙的局面，直到1234年，金朝在南宋和蒙古南北夾擊下滅亡。宋元時代，女真族的形成和崛起，改變了廣大東北地區(qū)的歷史，同時也影響了整個中國的歷史。</p> <p class="ql-block"> 金國的早期都城上京會寧府，俗名白城，是中國北方著名的四大古都之一，位于現(xiàn)哈爾濱市阿城區(qū)城南數(shù)公里處，是迄今保存較為完好的唯一一處金代都城遺址。從1115年金國創(chuàng)建開始，金太祖等四帝以此為都城長達38年之久，是當時的政治、經(jīng)濟、軍事和文化中心。雖然后來金國遷都燕京（今北京），但上京會寧府的昔日輝煌卻永遠載于史冊。</p><p class="ql-block"> 金國，過去我只是在歷史書上有所了解，對女真族這個現(xiàn)在已消失的民族也充滿好奇，聽說阿城還保留著金國都城的遺跡，讓我有心前去尋訪這個在中國歷史上曾一舉滅遼、同時滅北宋，又使北京第一次成為國都的大金國。</p> <p class="ql-block"> 清晨，在哈爾濱乘車前往阿城，車出市區(qū)，四野白雪皚皚，滿樹霧凇冰掛，好一派北國風光，這是江南難得一見的景色。如今的阿城，高樓林立，馬路縱橫，市井繁華，絲毫看不到大金國曾經(jīng)留下的任何痕跡。在客運站，找了一輛出租車，讓司機把我?guī)У浇鹕暇v史博物館，還可一并尋訪附近的金太祖陵和上京會寧府遺址。司機因經(jīng)常帶游客跑阿城一線，對會寧府遺跡情況比較了解，一路上司機向我介紹有關金國的逸聞軼事。</p><p class="ql-block"> 往事如煙，歷史就像蜿蜒的公路延伸于時空，茫無止境。忽然，在公路的一邊出現(xiàn)一道與之平行的土埂，斷斷續(xù)續(xù)，殘缺不平，有點像是河堤。司機告訴我說，這不是河堤，是過去金國都城的城墻，周長約有11公里，現(xiàn)在我們所見的就是殘存的夯土城垣，原來高達三四米，頹垣基闊近10米，有的殘斷缺口就是過去的城門，雖然經(jīng)過900多年的風雨剝蝕和戰(zhàn)爭破壞，但城墻的斷面，夯土層痕跡依然清晰可辨。沿途，殘存的城墻一路相伴，我的思緒也隨之進入遙遠的歷史深處。</p> <p class="ql-block"> 金上京歷史博物館是我國唯一的金史博物館，集中展現(xiàn)了我國金代從開國建都到遷都燕京38年之久的歷史。寬闊的博物館廣場上，塑有金太祖完顏阿骨打和金秦王完顏宗翰兩尊橫刀躍馬，叱咤風云的青銅雕像，這兩位女真族英雄，為建立大金國立下了不朽的功勛。高聳的博物館主館，建筑別具一格，形似女真族統(tǒng)帥的中軍大帳，頂部又如武士的頭盔，在白雪和藍天映襯下發(fā)出金屬的光澤，反映了女真人崇尚武力，以武攝政的歷史。</p><p class="ql-block"> 進入博物館，首先要經(jīng)過一排交叉水泥斜梁制成的門廊，是模仿古代的刀槍兵器陣，游人在下方走過，如同頭頂架設著刀槍，你能感受到女真族驍勇善戰(zhàn)的氣勢。</p> <p class="ql-block"> 金史博物館，讓我印象深刻的，除了金代在上京稱帝的金太祖完顏阿骨打、太宗吳乞買、熙宗完顏和海陵王完顏亮四位皇帝的豐功偉績外，還有如此之大的金代疆域。從斜墩式的地圖可以看出金國疆域十分遼闊，南部領有整個華北地區(qū)以及秦嶺、淮河以北的華中地區(qū)，北部延伸至貝加爾湖、外興安嶺和韃靼海峽，包括庫葉島都在金的版圖之內(nèi)，為中國歷史疆域的締造做出了貢獻。</p><p class="ql-block"> 博物館不遠處，有金太祖陵。金太祖即完顏阿骨打，金朝的創(chuàng)建者，他從小酷愛騎射，力大過人，為人豁達大度，23歲時披掛上陣，指揮大軍，顯示出卓越的政治和軍事才華。完顏阿骨打在統(tǒng)一了女真族各部落后，又領導當時東北的漢族、渤海族、契丹族、室韋族、鐵驪族、兀惹族共同反遼，最終于1115年建立了大金國。金太祖在位九年，天輔七年（1123年）在伐遼途中病逝，初葬于此，陵冢是呈龜背狀的高大土阜，陵前立有“大金太祖武元皇帝之陵”碑。</p><p class="ql-block"> 此時，周圍闃無人跡，鳥雀無聲，我踏著積雪，慢慢走近陵冢，望著枯寂又肅穆的一抔黃土，900年前完顏阿骨打率領女真部落征戰(zhàn)白山黑水，橫掃千軍的英雄形象仿佛又浮現(xiàn)到眼前，如今，他與其他六位開國功臣的塑像仍留在寧神殿內(nèi)，供后代瞻仰。</p> <p class="ql-block"> 上京會寧府為金朝第一都，是中世紀東北亞最繁華的城市之一，仿照北宋都城的規(guī)模建筑，布局與汴京（今開封）基本相同，由毗連的南北二城和皇城組成，規(guī)模宏大，雄偉壯觀，然而，現(xiàn)在只剩下殘破的城墻和遍地的瓦礫，它究竟歷經(jīng)了怎樣的磨難？</p><p class="ql-block"> 離開博物館，我踏上公路，公路邊有指示牌標示，皇城遺址就在0.5公里的不遠處，可是望著白雪茫茫的原野，哪有一點皇城的影子？正好，路邊有幾個執(zhí)勤的交警，我上前詢問，他們指著旁邊一條小路說，你往里走，很快就到了。這應是一條村道，沿途可見村民屋前囤放的玉米，屋頂煙囪冒著淡淡的青煙，這是典型的北方風情。不久，我果然見路邊雪堆間立著一塊“金上京會寧府遺址”的國寶碑，可是冰天雪地間依然看不到遺址的任何痕跡。</p><p class="ql-block"> 正茫然時，忽見遠處走來一個老人，我趕緊迎上去對他說，我是從南方來的，專程來尋訪會寧府遺址，不知道在哪可以看到？老人說，我正好要走過遺址，你就跟我走吧。原以為老人只是經(jīng)過遺址回家的村民，可他說，我是保護遺址工程的監(jiān)理，今天是前來看工程進展的，真是踏破鐵鞋無處覓，讓我喜出望外。</p> <p class="ql-block"> 我們走進路邊一個方圓開闊、高低不平的土丘，土丘上長滿灌木荒草，還有高聳的白楊林，一條被白雪掩蓋的小路向前延伸，老人引著我踏雪而行，邊走邊向我介紹。他說，這一大片土丘，就是皇城遺址的范圍，過去有村落，不少村民于此居住和耕種，為了保護遺址，這些年已陸續(xù)遷出了所有村民，并在遺址周邊架設鐵絲網(wǎng)和監(jiān)控，防止盜挖文物。2012年國家把會寧府遺址列入《中國世界文化遺產(chǎn)預備名錄》，恢復重建皇城也在論證準備中。</p><p class="ql-block"> 遺址上經(jīng)常能發(fā)現(xiàn)黃綠琉璃瓦等殘磚斷瓦，出土過不少鐵制的甲胄和銅鏡、石臼、陶器等遺物，現(xiàn)都保存在遺址保護工作站內(nèi)。腳下是昔日的皇城，如今已成廢墟，白楊聳立，荒草漫生，白雪覆蓋，空寂滄桑，讓人心生感慨。老人說，皇城自南向北有宮殿遺址5處，整齊地排列在中軸線上，東西兩側(cè)還有回廊遺址，此外還能看到城墻、午門、馬面、角樓和甕城等輪廓。</p><p class="ql-block"> 我們走的小道正是遺址中軸線，沿途分別可看到皇城5座殿址的界碑，再往前是皇城的南門，如今只留下兩個高約7米的土阜，如宮闕對峙而立。兩大土阜間又有兩個小土阜，各高約3米，大小土阜間是皇城南門的3條通道，中為午門，兩側(cè)為左右闕門。土阜間立有“金代故都上京會寧府”和“金上京會寧府遺址”兩座石碑。900年來日升日落，星月更替，離離荒草，歲歲枯榮，雄偉的城闕已頹敗荒蕪成幾座土丘，還在見證金代皇城曾經(jīng)的輝煌。</p> <p class="ql-block"> 歷史如潮起潮落，不斷向前，經(jīng)考古人員考察，這座雄偉壯觀的城池，曾經(jīng)歷了三建四毀的厄運，最后毀在了女真人的子孫手里。1233年，蒙古軍攻占該城，后于此設鎮(zhèn)寧州，最終在元末明初徹底毀廢。</p> <p class="ql-block"> 千古江山，風流總被雨打風吹去，900多年后，我站在枯草衰楊，殘雪堆積的皇城遺址前，追尋女真人的足跡和他們在阿什河流域創(chuàng)造的燦爛的金源文化，一種思古之幽情，滄海變桑田的感慨油然而生。盡管金代皇城灰飛煙滅，但金源文化已成為中華民族歷史文明的重要組成部分，永不會被湮滅。</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