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文字：國慶</p><p class="ql-block">圖片：部分選自網(wǎng)絡(luò)</p><p class="ql-block">編輯：國慶</p> <p class="ql-block"> 北大荒初春的寒風(fēng)中，幾位北大荒人，把一根綁有三角形小紅旗的長木桿，插在半人高的荒草地上，旁邊支起頂棉帳篷，這就是1969年初我們下鄉(xiāng)前軍馬連的雛形。 </p><p class="ql-block"> 創(chuàng)業(yè)者在帳篷旁的荒草地上又搭建了兩棟油氈木板房，小一點的是食堂，大點的隔了三間，準(zhǔn)備迎接即將到來的各地知青。</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 color:rgb(1, 1, 1);"> 我們是69年5月8號到的軍馬連</span></p> <p class="ql-block"> 我們剛到連隊第三天，還沒開始干活，早飯后，連長板著臉叫住了我：“許國慶，你去看看，你們那幾位女同學(xué)今天怎么回事?。堪?？早上怎么都不來吃早飯呢？”</p><p class="ql-block"> “我、我也不知道??？”</p><p class="ql-block"> “你去看看她們，到底咋的啦？咋不吃早飯呢？是坐車?yán)哿?？還是想家啦？還是有病啦？咋回事啊？你去看看，回來告我一聲。”我看到連長滿臉胡茬兒的臉色，有點陰沉，看得出連長是不高興了。</p><p class="ql-block"> 我“嗯”了一聲，沒敢說話。心里嘀咕，怎么讓我去問呢？她們都沒出屋，也不知起沒起床，我怎么進女宿舍？又怎么張口呢？這有點難，真的很怵頭。低頭想想剛才連長那不高興的樣子，連長讓去看、去問，怵頭也得去呀。</p><p class="ql-block"> 我沉思了一會兒，轉(zhuǎn)身走到女生住的木板房窗前，先敲了敲那沒窗扇的玻璃，沒人知聲，再次使勁敲了敲，還是沒動靜，回身又走到板房門口，想敲門進去。</p><p class="ql-block"> 可能是聽到有人敲窗戶，她們同宿舍兩個溫州女知青，從板房屋里出來，用似懂非清的話告訴我：她們四個人已經(jīng)起來了，身上蓋著大衣蒙著頭，也不知道怎么了，只不停的哭。</p><p class="ql-block"> 我明白了，看來是二位女士先向連長報告的情況。 </p> <p class="ql-block"> 溫州女知青幫我打開門，讓我進去。</p><p class="ql-block"> 我進到板房里略一看，與我們住的板房相同，也是南北各一鋪木板鋪，靠南的板鋪只做了一半，另一半空閑著地面，有些雜亂的荒草未除凈，地上堆著些木料，像是做木工活的。</p><p class="ql-block"> 那半鋪床緊靠里頭，四個女同學(xué)腳外頭里躺著，身上蓋著大衣，蒙著頭，枕著被子一動不動，躺的倒挺整齊，看來是統(tǒng)一行動。 對面的兩鋪位已整理妥當(dāng)，想是兩位溫州女士的了，除此之外，板房內(nèi)空蕩蕩的。</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1, 1, 1); font-size:15px;"> 到溫州和溫州老戰(zhàn)友們相聚</span></p> <p class="ql-block"> 后來曾聽人說起過：溫州知青是第一批到的，六男二女，早我們幾天。連里當(dāng)時十幾個人中，只有這兩位溫州女士。</p><p class="ql-block"> 第一天住進這諾大間空曠的木板房，黑洞洞的房內(nèi)，只此二女，尤顯的孤獨和渺小。當(dāng)天晚上，二人緊靠在一起，躲縮在一個角落里，聽著荒野傳來陣陣?yán)呛亢碗s亂的怪叫聲，伴著眼前微弱的油燈，望著忽閃的火苗，在孤單和凄涼中，一夜未眠。可以想像當(dāng)初的情景。</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1, 1, 1); font-size:15px;"> 幾位老同學(xué)回家探親的合影</span></p> <p class="ql-block"> 我敲敲床板：“姐幾個！怎么啦？怎么不去吃早飯??？連長讓我問問你們，是累了？還是怎么回事？”沒人吱聲。其實，講心里話，我也明白：不用問，剛到北大荒，肯定是想家了。</p><p class="ql-block"> “是不是想家了？”</p><p class="ql-block"> 好嘛，這一問不要緊，不知哪位抽泣了一聲，就像女生“小合唱”起了個頭，更像是打開了閘門，又像受了傳染，四個人一起，發(fā)出了悲聲，如同受了多大的委屈，哭聲還越來越大，怎么勸也沒有用。</p><p class="ql-block"> 無耐我出了女宿舍，到帳篷里把勸說的情況告訴了連長。</p><p class="ql-block"> “沒制止住，她們還一勁兒的……”</p><p class="ql-block"> 連長搖搖頭：“知道了，讓她們哭吧，太嬌氣了，還四個人一起哭！”看樣子連長是真生氣了。</p><p class="ql-block"> “回來你找她們說說，這像咋回事，剛來就哭！咋回事呀，有事吱聲嗎?！笨跉庥悬c緩。</p><p class="ql-block"> 快中午了，看到姐幾個端著臉盒從屋里出來打水，瞧那樣子，雖然說是不哭了，但眼睛已是紅紅的了。</p><p class="ql-block"> 我悄悄的問：“怎么回事??？是吵架了，還是累了？”誰也不吱聲，只嘴角微微一撇，流露出一絲苦笑。</p><p class="ql-block"> “要不這樣吧，晚上吃完飯，你們姐幾個到我們宿舍來，咱們一塊說說話，好嗎？”我提議著，我得完成連長交辦的事啊。</p> <p class="ql-block"> 我們下鄉(xiāng)的這些同學(xué)，當(dāng)時多說，也就十六、七的年齡，第一次離家?guī)浊Ю铮h(yuǎn)離都市，遠(yuǎn)離父母，沒了家庭的溫馨，離了城市的繁華，身處荒涼的原野、野獸出沒的叢林；居板房陋室、忽閃的油燈。長這么大也沒見過這等環(huán)境。大家臨下鄉(xiāng)前，多少會有一點心里準(zhǔn)備：到農(nóng)村接受再教育，會吃苦、會受累的，包括吃住。但也懷著兵團條件會好些的幻想而來。可眼前的現(xiàn)實，已遠(yuǎn)遠(yuǎn)超出了我們對兵團的想象，遠(yuǎn)遠(yuǎn)超過了我們對困難的預(yù)料，更不用說以后的勞動和長期的生活。此情此景，現(xiàn)實與理想的差距，不知何以應(yīng)對，更不知以后會有多少困苦，多少磨難在等待著自己。到這三天了，似乎剛從夢中醒來，似乎才明白離家己經(jīng)幾千里了，以后怎么辦呢？憂慮之念，思鄉(xiāng)之情，迷茫之意，油然而生，想家想父母了。女同學(xué)如此，男生也同樣，只不過我們是大男孩兒罷了。</p><p class="ql-block"> 回到宿舍，我把剛才的事和大男孩們說了，幾個人沒言語，看的出心情同樣是沉悶的。</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1, 1, 1); font-size:15px;"> 許國慶 蔡金玉 王潤興 郭金雨</span></p> <p class="ql-block"> 晚飯后，四個女同學(xué)如約而至。姐幾個站在敞著的門外，敲敲木板門，示意她們來了。我們很驚訝的迎接著，甚至都有點手忙腳亂。</p><p class="ql-block"> 說實說，那個年代，受某種意識影響，大多數(shù)男女同學(xué)還很少交往，就連一起說說話都少見。</p><p class="ql-block"> 她們進得屋來先站在門口，好奇的環(huán)視板房空蕩蕩的四周，焦點落在角落里擺著我們四個人的鋪位。</p><p class="ql-block"> “你們住的比我們還空曠，還偏僻?！?lt;/p><p class="ql-block"> “相比較，我們女宿舍還是連里的中心呢，”</p><p class="ql-block"> “你們的門口直對著野外，也不關(guān)門，你們不怕狼進屋嗎？”</p><p class="ql-block"> “來、來、來、屋里坐?！蔽覀儫崆榈恼泻糁?lt;/p><p class="ql-block"> 進得屋里，我還是接著白天的話問，她們也只是微微苦笑，顯然我是贅言了。</p><p class="ql-block"> 油燈下，八個同學(xué)閑談起來……</p><p class="ql-block"> “知道北大荒苦，沒想到這條件也太差了，連個正式的房子都沒有，木板房黑乎乎的四下透風(fēng)，屋里還都是荒草，到了夏天會不會有蛇？這要到冬天，還不把人凍死？”</p><p class="ql-block"> “離家這么遠(yuǎn)，寫封信來回都要半個月?！?lt;/p><p class="ql-block"> “離家時想過，下鄉(xiāng)肯定會苦點，兵團怎么著也會好點吧，沒想到這個地方這么的荒涼?！?</p><p class="ql-block"> “頭天晚上睡覺，外面的狼嚎怪叫的，真的嚇?biāo)廊肆?，越是怕聽見，叫聲似乎越響，哪里還睡的著，只得用被子蒙著頭。”</p><p class="ql-block"> “頭一天，我們也一樣，第二天就好多了，用繩子把門栓好，反正狼進不來就行了?！?lt;/p><p class="ql-block"> “看來他們男生比我們強，比我們想的開?！?lt;/p><p class="ql-block"> “連長說，哭哭啼啼的不像樣子，哭也回不了家，而且影響也不好。連長講，他們來北大荒的時候連住的地方也沒有，現(xiàn)在好多了，以后會好的。”</p><p class="ql-block"> “這兒的飯還是挺好吃的，比我們想像的要好，吃飽飯是不成問題的?！?lt;/p><p class="ql-block"> “連里現(xiàn)在這些人，這些老職工，還有那些老知青，人倒是挺好的?！?lt;/p><p class="ql-block"> “有什么想不開的，也別想的太多，太悲觀，想的太多也沒用，到什么時候說什么話嘛?！?lt;/p><p class="ql-block"> “咱們到這來，不知要呆多久哇？還能回的去嗎？要長期在這嗎？將來怎么辦呢？”這句話的聲音是悄悄的，看來是心里憂悶的重點。</p><p class="ql-block"> “以后咱們要相互多幫助，有什么難處都吱一聲，大伙一塊幫忙解決?！?lt;/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 軍馬連的老同學(xué)</span></p> <p class="ql-block"> 天漸漸的暗下來，小蔡點著了油燈，微弱的燈光給黑洞洞的木板房帶來了點光亮，老同學(xué)的心情也隨之有了好轉(zhuǎn)。</p><p class="ql-block"> 幾個同學(xué)敞開心扉，圍繞關(guān)心的問題議論著、交談著。可有些問題對我們這些十六、七的男孩、女生顯的太深奧，太渺茫了，誰又能說出個一二？誰又知道將來的命運將如何安排？</p><p class="ql-block"> 此刻，困惑和失望，埋怨與悲憐，都是沒用的！眼前的現(xiàn)實展示給我們：北大荒堅難困苦將等待著我們。我們唯一能做的是：正視眼前，面對現(xiàn)實，鍛煉自己，適應(yīng)環(huán)境。</p><p class="ql-block"> 這應(yīng)是幾個人此時共同的想法吧。</p><p class="ql-block"> 木板房里，小油燈下，幾個老同學(xué)在一起的閑聊，敞開心扉說說話，雖然解決不了大事，但大家憂煩的心緒多少有些緩解。</p><p class="ql-block"> 那會兒幾個人都沒有表，也不知幾點散去的。</p> <p class="ql-block"> 第二天，我把昨晚的情況給連長匯了，連長笑了，“你小子還行，以后有時間多幫幫她們，告訴你們的同學(xué)，即然來了，又暫時回不去，有事就說嘛！別總哭哭涕涕的，多不好?！?lt;/p><p class="ql-block"> “嗯！”我答應(yīng)著?！?</p><p class="ql-block"> 此后一段時期內(nèi)，我們住的木板房，在暫時沒來外人之前，幾個老同學(xué)常常聚在一起，說說話，聊聊天。有時晚飯后，也在食堂板房前，說說白天的工作所遇，講講家里來信新聞。相處中蔡金玉的開朗，王潤興的樂觀，也沖淡著大家心中的愁云。漸漸的，大家情緒好多了，偶爾木板房里還會傳出陣陣笑聲。</p><p class="ql-block"> 木板房的環(huán)境雖然艱苦點，但有老同學(xué)在一起，相互間也是種心靈慰籍和精神支柱。</p><p class="ql-block"> 紀(jì)念赴北大荒下鄉(xiāng)50周年</p><p class="ql-block"> 2019年7月15日于塘沽</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