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我曾聽臺灣一位研究腦神經科學的教授講到一件事，上世紀90年代，臺灣軍方飛行員在新飛機試飛中頻頻出事故，事故調查中發(fā)現(xiàn)，飛行員注意范圍狹窄、空間感覺能力差、應急處理能力不強是事故的主要原因。教授所在的研究所被委托進行相關研究，協(xié)助軍方遴選適合的飛行員。研究所人員運用腦神經及心理測試手段，經過對許多候選人的多方面測試，最后幫助軍方挑選出幾位合適的飛行員，事實證明他們的挑選是非常成功的。教授說事后他們對這些挑選出來的飛行員的資料進行研究，發(fā)現(xiàn)他們幾乎都有一個愛好，玩電游，是電游高手。
</p><p class="ql-block"> 而且電游符合現(xiàn)代社會生活方式，不需要場地，不需要打電話約人，不需要換衣服，隨時隨地可以和各種認識或不認識的人一起玩，既是一種社交途徑，也可以獨自玩。目前來看，確實沒有哪一種玩具有這樣的優(yōu)勢。
</p><p class="ql-block"> 至于說有些電游中有暴力、色情，這些不是電游的本質；就像色情和暴力不是圖書的本質一樣。不讓孩子讀壞書和避免孩子玩壞游戲一樣，必須要在允許閱讀和允許游戲的前提下去解決，而不是取消閱讀、取消游戲。除了呼吁有關部門加強游戲審查，同時要想辦法引導孩子，幫他選擇健康游戲，比如向孩子推薦一些好玩的游戲，或和孩子一起玩，在玩的過程中加強正面價值觀引導等。
</p><p class="ql-block"> 兒童天然地對邪惡的東西有抗拒和抵觸，如果他心理是健康的、陽光的，他是不會輕易受到壞東西誘惑的。
</p><p class="ql-block"> 玩電游當然有一些缺點，比如長時間坐著不動，孩子會缺少運動，眼睛也會疲勞。這些問題和閱讀帶來的問題大體相同，需要家長想辦法幫孩子去解決，比如發(fā)展孩子的運動愛好及其他興趣等。孩子總要有可玩的東西，如果不讓他玩電游，你能為他提供一種更有趣、更容易普及的玩耍嗎？
</p><p class="ql-block"> 世上應該不存在只有益處而毫無弊端的游戲，好與壞是相對而言的，所有的相關討論都是在概率的范疇里進行。如何判斷一種游戲的優(yōu)劣，我認為有三點核心判斷：第一，孩子的參與程度高不高；第二，孩子投入的主動判斷多不多，第三，是否伴有愉快的情緒體驗。這三條可以套用在一切游戲中。比如，電腦和電視都是通過屏幕來提供娛樂，但電視沒有互動性，看電視不需要參與，不需要判斷，人在電視機前待的時間越長，大腦越懈怠，所以它對兒童的智力發(fā)育不但無益，反而有害。
</p><p class="ql-block"> 現(xiàn)實生活中我們確實觀察到一些孩子會玩電游過度，分析這種情況，我認為板子不應該打到電游上，而應該追究到整個社會在對待“玩?！钡淖儜B(tài)行為上。一方面是成人對電游有太多的偏見，這對兒童反而形成負面刺激；另一方面，游戲的目的本來只是娛樂，可現(xiàn)在，除了電腦游戲，幾乎所有的兒童娛樂項目都成為了培訓內容：游泳班、唱歌班、繪畫班、羽毛球班……當下，如果一伙孩子有機會在一起開展某項活動，多半是參加比賽去了。沒有玩耍，只有課程；沒有娛樂，只有名次——當所有的玩耍被功利地利用，變成一項項任務時，電游成為“純玩?！钡淖詈笠粔K凈土，其魅力自然也就獨一無二。成年人高高在上地指責孩子沉迷于電腦，有多少人反思過，到底我們?yōu)楹⒆犹峁┝嗽鯓右环N生存和成長的條件？
</p><p class="ql-block"> 新一代人被帶到這個世界上，他們其實非常被動，世界要給他一些什么，是由不得他自己選擇的。當下的孩子們，他們像人類發(fā)展史上任何一代新人那樣，伸開雙手接受世界為他準備的種種時，生命中必然的經歷和喜樂卻成為錯誤和問題，甚至是疾病。事實上，真正令人糾結的不是孩子出了什么問題，而是他們的行為不符合成年人的有用原則和功利原則。設想現(xiàn)在電腦還沒有被發(fā)明，孩子們最喜歡的是打球或唱歌，打球和唱歌也將被妖魔化。
</p><p class="ql-block"> 我確實親眼見過這樣一位媽媽，她正在讀高中的孩子對電游不感興趣，酷愛打籃球，每天想到球場打一會兒。她希望孩子把更多的時間用于學習上，給孩子規(guī)定每次只能玩半個小時，但孩子經常一玩就忘了時間，每次超時都要被媽媽說一頓，有幾次這位媽媽甚至追到球場上，不顧孩子在同伴前的面子，強行把孩子帶回家，母子倆為打球的事發(fā)生過很多次沖突。這位媽媽到后來一說起籃球，就恨得咬牙切齒，聽她的口氣，宛如她兒子正在吸食一種叫“籃球”的毒品。
</p><p class="ql-block"> 2010年3月，各媒體紛紛報道，衛(wèi)生部正在進行調研，確定“網癮”的診斷標準，擬將網癮改稱為“病理性上網”，一旦診斷標準確立，“病理性上網”就是一種病。2011年又在報紙上看到已有醫(yī)院開設“網癮基因檢測”項目，價格不菲——現(xiàn)在，事關兒童的事，只要打著“醫(yī)學”的幌子，不怕沒市場。可是，還有比這更荒唐的事嗎？
</p><p class="ql-block"> 所有的“戒網癮醫(yī)院”、“戒網癮學?！被蛳嚓P的“訓練營”都是偽概念之下的騙人機構，是一種邪惡的時代產物。這樣評價它們一點也不過分，無論它獲得了怎樣的許可證書，披上什么科學馬甲，罩上什么榮譽光環(huán)，本質都是愚蠢和邪惡的，因為他們只能做兩件事——賺錢和傷害兒童。
</p><p class="ql-block"> 前面關于玩耍及電游正面價值和功能的闡釋，可能會緩解很多人對電游的顧慮，改變一些家長對電游的態(tài)度，但不少人仍然會有這樣的擔心：現(xiàn)在功課壓力很大，孩子玩得過度了，耽誤了功課學習怎么辦？到底該如何把控管制和放手的度呢？
</p><p class="ql-block"> 這就說到第三個關鍵問題，也是家長們最關心的問題——
</p><p class="ql-block"> 孩子做到“大致齊”就已經很好
</p><p class="ql-block"> 這個問題，我想先以我女兒圓圓為例說一下。
</p><p class="ql-block"> 很多人以為圓圓是標準三好生，做事從來都是令家長或老師滿意的。這其實是誤解，圓圓是個普通的孩子，也有各種不足和毛病。就拿玩電游來說，她從大約10歲就開始玩。剛玩的時候，可以一口氣在電腦前坐7個小時，顧不上吃飯。把飯碗送到電腦前，正是當時我的做法。她大學讀工科專業(yè)，功課壓力很大，課余還要參加樂隊排練、看電影、看小說、買時裝、談戀愛等等，再加上玩電游，時間上經常捉襟見肘，忙得不可開交。現(xiàn)在她已在美國一所常春藤盟校讀碩士，還見縫插針地玩。仍然經常有這種情況：我上網通過QQ看她后半夜還沒睡，問她在干什么，她給我一個摳鼻的尷尬表情及文字：這兩天不小心玩多了，今天得熬通宵寫作業(yè)，明天上午就要匯報呢。我往往會送她一顆豬頭和一個齜牙笑的表情，然后趕快走開，不再打擾她。
</p><p class="ql-block"> 我當然希望她時間安排得合理，學習、生活、娛樂幾不誤，一切井井有條。
</p><p class="ql-block"> 但我知道完美的狀態(tài)很難實現(xiàn)，因為我自己即使人到中年，也始終沒學會把一切都安排得那么好。比如我從小喜歡晚睡晚起，近幾年雖然從各種養(yǎng)生信息中接受了人要早睡早起的觀點，卻做不到，總是到要睡覺了，才發(fā)現(xiàn)已睡得太晚。
</p><p class="ql-block"> 既然自己都做不到事事安排合理，那我也不要這樣去要求女兒，大家都活得隨性點吧，輕松愉快難道不是人生的終極目的嗎？而且，有太多的研究表明，人的身體健康和情緒息息相關，如果我為了完成“早睡早起”等合理目標，而經常跟自己鬧別扭，或跟圓圓鬧別扭，那樣是否更傷害我們的健康？我堅定地相信愉快的心情是最好的養(yǎng)生，所以基本上能坦然地和自己及家人的各種缺點和諧相處——這份坦然可能讓我們在一些小事情上表現(xiàn)不完美，但它并沒有降低我們的人生質量和幸福感。圓圓讀本科時有一個室友，自控力十分好，每天作息時間嚴格，生活規(guī)律，大二就參加GRE考試，取得了1400多分的優(yōu)異成績（滿分1600）。但一個宿舍6個女孩，自我管理上做得完美的，也只有這一個孩子。
</p><p class="ql-block"> 總體而言，6個女孩各有各的精彩，都很出色，到目前為止，她們之間即使在學業(yè)上，也并沒有明顯的差異。
</p><p class="ql-block"> 在玩耍和學業(yè)兼顧的問題上，如果家長在心中已預設了一個完美目標，即孩子從一開始玩游戲，就能天天把時間安排得井井有條，該玩的時候玩，該學習的時候學習，或者最多花一年半載的時間，就學會合理安排時間——這樣的目標之下，你十有八九會失望，絕大多數孩子可能永遠沒有這一天。
</p><p class="ql-block"> 事實上，孩子能做到“大致齊”就已經很好，允許平時安排得不理想，甚至哪幾天或哪段時間特別不理想，只要總體上能兼顧好玩耍和學業(yè)即可——這個簡單的目標能否正常實現(xiàn)，完全取決于父母的態(tài)度，只要家長態(tài)度拿捏得當，孩子基本上都可以實現(xiàn)良好的自治。而所謂“拿捏得當”，做到了也并非難事，核心即“不管是最好的管”。
</p><p class="ql-block"> “不管是最好的管”這個理念是我在《好媽媽勝過好老師》一書中首次提出的，它可以套用到對孩子學習、游戲等一系列管理中。“不管”，不是不負責任地放任自流，不是對孩子漠不關心，而是無為而治。雖然表面上看起來不作為，卻是最有效、最長遠、最有力的一種方法，可謂是教育的一種最高境界。
</p><p class="ql-block"> 這一境界的心理學基礎是：人的天性是向上向善的，在正常的環(huán)境中，每個人在善惡表達上，一定是優(yōu)先表達善的一面。只有在變態(tài)的環(huán)境中，惡才會被刺激出來。這都是人類基因自我保存和延續(xù)的一種本能反應。所以家長不必擔心自己不管孩子，孩子就會一路下滑，一直滑到“網癮”中——有這樣擔心的家長，主要是對這一心理學基礎有相反的理解，認為人的天性是向惡的，當孩子出現(xiàn)一點不好的苗頭時，如果不去管住他，他會越來越差勁。由于人性向惡的理解本身就是錯誤的，所以在這種理解基礎上的一切教育行為都會帶有負面暗示，結果往往是越管越不如意——這就是嚴格的父母往往教育出不如意孩子的深層原因。
</p><p class="ql-block"> 在正常生態(tài)環(huán)境中，未成年人都有自我調適的動機和力量，而且年齡越小，調適功能越強大。也許他們會不時地玩得過了頭，也許他們短時期內在學業(yè)上不盡如人意，只要家長信任孩子，為孩子營造一個友好善意的家庭氣氛，讓孩子無任何負罪感地去玩，孩子有能力慢慢協(xié)調好游戲和學業(yè)的關系。我女兒圓圓在初一初二狂玩游戲時，一度也影響了學業(yè)，我從未因此訓過她。在中考和高考前一年，她都自覺地把游戲盤打包到紙箱中，完全投入到學習中。
</p><p class="ql-block"> 并非只有圓圓能做到這一點，父母親如果完全信任孩子，從不用負面眼光看孩子，幾乎所有的孩子都可以做到這一點。如果孩子能從小盡情地玩耍而從不因此被訓斥和鄙視，那么他將來對工作和學習的認真和熱情也會像對待玩耍一樣，投入并富于激情。這一點，從很多身心健康的成功者身上都可以觀察到。
</p><p class="ql-block"> 來自成人的外部控制，特別容易打擾這種自我調適，導致其心理秩序紊亂，自我管理能力下降。所謂“網癮”，往往是兒童自我管理功能和選擇功能受到破壞的一個后果。深究一下這些孩子的家庭生活，幾乎都可以看到家長的錯誤管制及游戲之外的問題。
</p><p class="ql-block"> 教育和其他事情的最大區(qū)別是，要實現(xiàn)長遠大目標，必須經常以犧牲當下小目標為代價。處處管制孩子，讓他必須以成人的意愿來生活，這種強制性的做法當然有可能取得一些眼前效果，但是否隱含著更久遠的問題呢？
</p><p class="ql-block"> 我聽某著名大學一名學生跟我講，他班里有一位男同學，高考成績非常高，人也很聰明，但入學第一年就出現(xiàn)掛科現(xiàn)象，整天瘋玩電游。到二年級開始不去上課，老師做工作也沒用，他父親到校陪讀四個月，當爹的每天晚上就在宿舍把三張椅子拼起來睡覺，極為辛苦，亦不能從根本上改善兒子的狀態(tài)。男同學留過一級后，仍然不能完成學業(yè)，學校只能對其進行勸退。這個男同學曾對宿舍同學講，他現(xiàn)在其實并不喜歡電游，上中學時是真喜歡玩，但父母一直對他管得太嚴了，尤其高中幾年，請來的家教老師占滿了他所有的課余時間，幾乎沒摸一下電腦，也沒有任何其他娛樂，他現(xiàn)在只想把所有失去的玩耍補回來。
</p><p class="ql-block"> 分析這個男孩子的情況，“補回來”只是他自己所能歸納的原因。真正讓他無法完成學業(yè)的，一方面是長期以來不能釋放的玩耍需求積壓在內心所形成的巨大反彈力；另一方面是父母的控制太強有力，他沒機會練習自我調整和自我控制，所以這方面能力也就喪失了。他在電游上的放縱，其實是一種力不從心，是自我無力感的表現(xiàn)。
</p><p class="ql-block"> 相比“控制”，縱容是更理想的家庭成員相處模式。愛的最高境界是“不打擾”，它比不停地給予更讓人幸福。這一點對兒童教育、婚姻維護都是適用的。</p> <p class="ql-block">想長久維持的東西，必須給出足夠的空間。尤其對孩子，在道德和安全的底線之上，幾乎可以同意他們去做一切愿意做的事情。這樣不會慣壞孩子，生命受到的阻礙越少，成長越健康。孩子的好與差，不在于管或不管，而在于環(huán)境變態(tài)不變態(tài)。不正確的管制，本身就是變態(tài)的一種，比不管還要糟糕得多。
</p><p class="ql-block"> 我知道有些家長在和孩子糾結一段時間后，感覺無能為力了，就滿臉失望地說“不管”了。這是對“不管”的誤解。不管和放棄關愛一點關系都沒有，所謂“不管”是不動聲色、沒有斧痕地管，即在不跟孩子形成對抗和沖突的基礎上，想辦法發(fā)展孩子的正面潛能。比如建立良好的親子信任關系，培養(yǎng)孩子愛閱讀的興趣，經常帶孩子出去旅游，幫助孩子建立同伴交往圈子，給孩子做出好的榜樣等等。家長最多可以和孩子一起制訂計劃，但計劃如何制訂一定要
</p><p class="ql-block"> 聽取孩子的建議，如何執(zhí)行則要交給孩子……如果你實在不知如何做，哪怕什么都不做，也比錯誤地做要好。
</p><p class="ql-block"> 我的親戚朋友們看到我女兒圓圓學習成績一直不錯，玩耍一點不比別人少，生活能力也不差，驚奇她怎么可以做到什么都不誤。我承認人的天賦稟性有一些差異，但這差異并不是全部的決定因素。圓圓之所以顯得能量更充足一些，除去天時地利等諸多因素，還有一個最重要的因素是，她的能量從不需要消耗在和家長的斗爭中，不需要浪費在過度的自我糾結中，而是全部用于自我成長上。
</p><p class="ql-block">我承認我沒有能力讓圓圓像她讀本科時那個室友一樣，把一切安排得井井有條，但我至少沒給她添亂子。并非這個過程我沒有一點焦慮和糾結，但我把心思用于自我約束和自我學習上，當我明白了，孩子的問題自然就不存在了。
</p><p class="ql-block"> 我在學習和反思中獲得的最受益的道理是：在一個寬松的環(huán)境中，孩子才有面對自我的時間和空間，才有機會學習適應和調整，才能聚集起自我成長的力量——這是我本文中最想和大家分享的一點。
</p><p class="ql-block"> 回到測試題上，顯然，我的選擇是第一種。這就說到最后一個問題——
</p><p class="ql-block"> 第二種選擇為什么不好
</p><p class="ql-block"> 把飯倒進垃圾桶，這個動作于家長來說真是痛快，但想象一下這個行為有多么野蠻粗俗吧。如果有誰認為“粗俗野蠻”的評價過分，那么把自己置換到孩子的角色上體會一下，看看自己體會到的是什么。
</p><p class="ql-block"> 我知道很多人一旦置換角色，就會吃驚地發(fā)現(xiàn)這確實不是好方法。那么請勇敢地剖析一下，為什么你最初看到選擇題時，會選擇第二種做法？答案只有一個：因為他是孩子，而且是“我的孩子”——這就是你思維中的癥結，以前一直不曾意識到它的存在，現(xiàn)在它顯現(xiàn)出來了——即在你的潛意識中，你一直不曾和孩子真正平等過，你是把自己置于一個操縱者和領導者的位置上了，你和孩子的親子關系是支配與被支配的關系，甚至是奴役和被奴役的關系。這樣一種不平等的關系給家長帶來的往往是滿足，尤其看到孩子服從的時候；但它給孩子帶來的，則是委屈感，是心頭積累的恨意。
</p><p class="ql-block"> 教育手段如果不包含有善意和悲憫情懷，又怎么能指望孩子學會愛和同情呢？冷酷的手段確實能立竿見影地讓孩子變乖，但冷酷本身也一定會給孩子留下深刻印象。兒童是從榜樣那里學會如何對待他人的，如果有朝一日他表現(xiàn)出對其他人、對父母或對自己冷酷，請你不要吃驚，也不要委屈。
</p><p class="ql-block"> 我看到留言中還有家長認為應該強行直接關機，該吃飯就吃飯，沒什么商量的余地。這種方法屬于直接控制，行為十分簡單，但也十分粗暴。提出這種建議的家長，如果你真的經常這樣做，后果可能會很嚴重，孩子發(fā)生“網癮”、成績不佳、逆反心理嚴重或消沉等一系列負面行為的概率將會非常高，你眼下簡單、高效的處理行為換來的，很可能是越來越令你感覺棘手的孩子的行為問題，在此特意提醒。還有的說家長要和孩子一起餓，也不吃飯，直到孩子下線。
</p><p class="ql-block"> 這是一種通過自殘來給孩子施加壓力的行為，亦不可取。
</p><p class="ql-block"> 現(xiàn)在動不動發(fā)生青少年自殺的事件，人們總是喜歡將其歸咎于“生命教育缺失”——這種大而無當的陳詞濫調不但于事無補，而且欲蓋彌彰。如果一個孩子和父母親關系良好，想到父母時內心是溫暖的而不是冰冷的，他絕不會自殺。
</p><p class="ql-block"> 2012年12月14日，美國康涅狄格小學發(fā)生校園槍擊慘案，造成28人死亡，兇手是一名20歲的年輕人，他先在家中殺死母親，然后到母親曾服務過的小學行兇。人們又開始一窩蜂地把矛頭對準槍支問題?？梢韵胂?，假設這事發(fā)生在中國，人們又會一窩蜂地把板子打到“教育體制”或“學校道德教育缺失”上。
</p><p class="ql-block"> 我在這里無意去探討美國的槍支管制問題或中國的教育體制問題，想說的是，個人擁有槍支可能確實是問題，但事實上廚房的菜刀也可以殺人，工具總是中性的，關鍵在于握在誰的手中。那些既沒有美國槍支，又沒有中國教育體制的國家，他們的少年犯和小混混又是什么造成的呢？遇到這些問題，可不可以不要搞得那樣形而上？可不可以具體地從教育的角度追問一下，如此殘酷的年輕人，他到底遭遇了怎樣的家庭生活？他的父母到底是如何跟他相處的？有
</p><p class="ql-block"> 媒體報道說這個槍手是自閉癥，這可能會引起自閉癥傳播者的不安，因為這會毀壞這個群體的形象。但看過報道后，拼湊一下媒體漫不經心提到的一些有關他的家庭生活的信息和細節(jié)，不難看出問題的真正根源。比如，他的媽媽對兩個兒子，尤其是小兒子亞當（即兇手），執(zhí)行嚴苛教育，不高興時，會用槍指著這個男孩的頭……請想象一下母親這些態(tài)度和行為帶給兒子的感覺吧。槍擊案發(fā)生后，槍手的哥哥第一個反應是，他媽媽肯定被打死了，這個判斷絕不是空穴來風。
</p><p class="ql-block"> 如果一個孩子和父母的關系融洽，他就不會變壞，也不會去自殺。因為父母一方面是孩子最好的心理依靠，另一方面父母對孩子的態(tài)度又深刻地影響著孩子對世界的態(tài)度。父母是孩子的整個世界，如果孩子對父母失望了，他就對整個世界失望了。
</p><p class="ql-block"> 我們受一句話的誤導太深：沒有規(guī)矩，不成方圓——話語本身沒有錯，問題是如何理解“規(guī)矩”和“方圓”，尤其在兒童教育中。事實是太多的人錯把“規(guī)矩”理解為瑣碎的管制，把“方圓”理解為服從，這種淺薄的理解只能產生一些淺薄的教條，不知讓多少人踏入誤區(qū)。中國傳統(tǒng)雖然也講究嚴格家教，但這嚴格多半是基于家長的以身作則，即便有時候打孩子，愛和溫情仍然是主導氣氛。所以，孝敬父母、贍養(yǎng)老人、大家庭模式是我們的傳統(tǒng)。美國人現(xiàn)在通過立法不打孩子，那種美國式的你是你我是我的冷漠的家庭相處方式確實很獨特，但有多少美國老人有兒有女，卻在孤獨中死去?，F(xiàn)在，美式做法是很多中國家長有意無意奉行的，種瓜得瓜種豆得豆，多年以后，你希望你的孩子如何對待你呢？
</p><p class="ql-block"> 即使拋棄一切教育、社會等各方面的分析，單是作為父母，看到孩子玩得高興，為了讓他玩耍吃飯兩不誤，把飯碗端給他，這難道不是一種正常的本能嗎？媽媽和爸爸應該是孩子想到了就覺得最溫暖、最可靠、最可以放松的那個人，而不應該是嚴厲的執(zhí)法者和令人壓抑的君主。給孩子送一碗飯和溺愛沒有
</p><p class="ql-block"> 一點關系，因為愛和溺愛根本不是一回事。溺愛往往是包辦，本質是成年人愛自己；愛則是理解和接納，本質是愛孩子。只要是正常的愛，給多少都不會讓孩子變壞，得到愛越多的孩子，成長得越健康。冷酷從來不是教育，它是教育的反義詞，冷酷教育只能制造冷酷。一碗飯是送到孩子手上還是倒進垃圾桶，這看起來如此小的一件事，對孩子的影響卻會深刻而久遠——回到開始的測試題上來，選一還是選二，這是個極小的生活細節(jié)，卻是一塊教育試金石。
</p><p class="ql-block"> 5規(guī)矩太多，難成方圓
</p><p class="ql-block"> 童年是一段特殊的時光，每個兒童都是一個純美的原生態(tài)世界，具有謎一樣的潛能和無數的發(fā)展可能，教育的任務就是要開發(fā)這種潛能，并努力保護個人的幸福感。
</p><p class="ql-block"> 壓力和懼怕不可能變成兒童內在的需求，“聽話”或“懂規(guī)矩”不過是一種假象，背后是孩子心理功能的失調，所以經歷就不能轉化為經驗，卻會根本性地損壞兒童的心理健康。
</p><p class="ql-block"> 人們常說“沒有規(guī)矩，不成方圓”，但在兒童教育中，則是“規(guī)矩太多，難成方圓”。童年是一段特殊的時光，每個兒童都是一個純美的原生態(tài)世界，具有謎一樣的潛能和無數的發(fā)展可能，教育的任務就是要開發(fā)這種潛能，并努力保護個人的幸福感。幸福感是生命最大的營養(yǎng)品，“孩子和成年人之所以幸福，完全在于他們能夠運用他們的自由”。所以無論從潛能的挖掘還是幸福感的擴容，童年的首要任務不是“學規(guī)矩”，而是發(fā)展自由意志，這要求家庭生活必須減少約束。
</p><p class="ql-block"> 一個孩子，如果他最初接觸的世界不能讓他輕松自在，而是小心謹慎，就是被拋入一場能量消耗戰(zhàn)中。天性要他擴展自我，探究世界，環(huán)境又處處約束和限制，讓他小心謹慎。他既本能地想聽從內心的召喚，又要被動地迎合別人的要求，這令幼小的孩子疲于招架，不知所措，成長正能量被無端消耗，心理秩序被擾亂，嚴重的甚至會無法完成自我成長。
</p><p class="ql-block"> 有位學歷不低的媽媽，對孩子的培養(yǎng)很用心。從智力到習慣，從飲食到舉止，每個方面都要做到盡善盡美，對孩子進行“高標準，嚴要求”的教育。并說服孩子父親、爺爺奶奶等家人，一起不溺愛孩子，嚴格規(guī)范孩子所有的生活細節(jié)，以期把孩子培養(yǎng)成才。
</p><p class="ql-block"> 比如，孩子兩歲以后，她就盡量不去抱孩子，告訴孩子說，你是男子漢，不能嬌氣，以后走路要盡量自己走，只有累了才可以讓父母抱。但孩子常常故意耍賴，明明不累，卻要媽媽抱，她堅決不答應，任憑孩子怎樣哭，都絕不妥協(xié)。為培養(yǎng)孩子的衛(wèi)生習慣和勞動能力，孩子從4歲開始，被要求必須把天天換下的內褲自己洗干凈。哪天孩子不想洗，要放到第二天兩個一起洗，媽媽不許，告訴孩子，今天的事情必須今天完成。為了培養(yǎng)孩子的良好修養(yǎng)，吃飯必須在餐桌上吃，偶爾孩子餓了，飯也做好了，可動畫片還沒演完。孩子想一邊看一邊在電視前的茶幾上吃，媽媽不許。要么強行關閉電視，理由是吃飯的時間必須吃飯，不能一心二用；要么寧可大家都不吃，一直等著，到動畫片結束，再把涼了的飯菜重熱一遍。無論如何，這碗飯必定要規(guī)規(guī)矩矩坐在餐桌前吃，并且在吃飯中，要遵守餐桌禮儀，不說話不灑飯粒不可以發(fā)出咀嚼聲音……諸如此類的規(guī)定很多很細，幾乎每件事都有一套家長制定的標準。
</p><p class="ql-block"> 她的孩子剛5歲，智力出色，確實養(yǎng)成了很多“好習慣”，但慢慢地，孩子表現(xiàn)出越來越嚴重的偏執(zhí)，幾乎不接納任何稍有變化的或常識里沒有的事。比如有一次姥姥洗好葡萄，遞給他一小串，接的過程中，有一顆掉了下來，滾到地上，他就不答應，要求姥姥把這一顆再接回到串上，姥姥說接不回去，他就哭得不依不饒，另給一串也不行。好說歹說都沒用，只能以一頓暴打結束他的
</p><p class="ql-block"> 無理取鬧。還比如爺爺每天接他從幼兒園回家都走同一條路，有一天媽媽開車去接，想要繞道去超市買點東西，他不允許，說回家只能走那條路，不能走別的路。媽媽不聽他的，把車開到超市，他哭著不肯下車，要求媽媽必須回到幼兒園門口，走原來的路回家……總之，類似的不可理喻的行為非常多。幼兒園老師反映，雖然孩子很聰明，但很孤僻，不合群，一天難得見到他笑一下，總是一臉冷漠，也不會和小朋友玩，總是玩不到幾分鐘就發(fā)生沖突，最后只能躲到某個角落，獨自玩一個什么東西。老師甚至小心地提醒家長，是不是應該帶孩子去看看心理醫(yī)生。
</p><p class="ql-block"> 一個年僅5歲的孩子，作為人的自然天性從開始就被壓抑，規(guī)矩的框子已開始把他的心理擠壓得變形，那么孩子所表現(xiàn)出的不體恤，拒絕合作，膜拜“規(guī)則”，逆反冷漠等等，幾乎是必然癥狀。如果家長一直對此沒有警醒，一直“規(guī)范”下去，后果真是令人擔憂。
</p><p class="ql-block"> 英國教育家A.S.尼爾認為：“嚴酷的家庭法則就是對健全心智的閹割，甚至是對生命本身的閹割。一個屈從的孩子不會長成一個真正的人；一個因手淫而被懲罰的孩子，將來也得不到高度的性快感。”面對幼小的孩子，如果家長不能首先想到如何給孩子自由，而是如何對孩子進行規(guī)范，尤其在一些無關緊要的生活細節(jié)上，向孩子提出大大小小的各種規(guī)則和要求，并且經常為孩子不能達到這些目標、不遵守這些規(guī)則而去批評孩子、懲罰孩子，那么他幾乎不可能培養(yǎng)出一個健康的孩子，只可能打造出一個刻板者、自卑者和偏執(zhí)狂。
</p><p class="ql-block"> 社會很少對刻板者和偏執(zhí)狂給出太多偏愛，社會愿意容納的，是人的寬容心和變通力。所以越是具有寬容心和變通力的人，越容易成為社會主流人群。
</p><p class="ql-block"> 奧地利心理學家A.阿德勒認</p> <p class="ql-block">為，一個人愈健康、愈接近正常，當他的努力在某一特殊方向受到阻撓時，他愈能另外找尋新的出路。只有神經病患者才會認為他的目標的具體表現(xiàn)是：“我必須如此，否則我就無路可走了?！比绻粋€孩子從小接受的是嚴苛的家庭法則，自由意志早早萎縮，那么你能指望他用寬容和變通的方法來面對世界嗎？
</p><p class="ql-block"> 現(xiàn)在，家長們文化程度越來越高，也重視孩子的教育。但奇怪的是，很多家長像上面這位媽媽一樣，自身的受教育程度和良好的社會地位沒有讓他們對兒童教育這件事有更好的領悟，反而抑制了體內的原始本能。面對孩子時，感覺遲鈍，既缺少母愛的直覺，又缺少文明進化后的體貼和修養(yǎng)，生搬硬套一些似是而非的東西，把“立規(guī)矩”當作教育，使事情陷入本末倒置中。
</p><p class="ql-block"> 童年是堅強的，也是脆弱的。一個人的童年可以在物質生活上貧窮，不可以在精神生活上苦難。物質貧寒在某種程度上能錘煉人的意志，精神壓抑只能扭曲健全心理。如果父母在孩子面前太強勢，孩子凡事要按家長畫好的道道來，那么父母越認真，對孩子的自由意志剝奪就越徹底，給孩子帶來的精神損傷越嚴重——為什么很多“多動癥”、“自閉癥”兒童出自高學歷、高收入、嚴要求家庭，答案常常在這里。
</p><p class="ql-block"> 哲學家弗洛姆說過，“教育的對立面是控制”，現(xiàn)實中卻有太多的人把控制當作教育。如果有人對他說不要給孩子定太多規(guī)矩，要讓孩子自由成長，他會立即反駁說，不給孩子立規(guī)矩行嗎？難道他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如果他打人、偷東西、隨地大小便也不要管嗎？持有這樣極端思維的人，其話語邏輯令人無法招架，“人之初，性本善”在他們看來是胡說八道，所以他們只能這樣理解，孩子是不知天高地厚的，給三分顏色就開染坊，所以要嚴加管制，不管就是不負責任。
</p><p class="ql-block"> 避免用瑣碎的規(guī)矩束縛孩子，和縱容孩子做壞事，這是完全不同的兩件事。
</p><p class="ql-block"> 猶如一個老板對下屬充分賦權，充分給下屬在工作上自由決斷的空間，這和他允許下屬做違法亂紀的或損害公司的事完全沒關系一樣。人文社科領域的話語重在理解，不能抬杠，不能走極端，一切討論必須基于基礎概念的相同和基礎價值觀的相近，否則就失去了討論意義。在這個問題上，我也會常常遇到一些溫和的反駁，如，孩子不能完全沒規(guī)矩，適當的規(guī)矩還是需要的。這樣的反駁看起來既客觀又理性，卻同樣沒有意義。事實是，沒有誰說過孩子應該完全沒有規(guī)矩，也沒有誰會認為不給孩子立規(guī)矩就是連“適當的規(guī)矩”也不需要。極端思維和庸俗思維都是缺乏思考力的一種表現(xiàn)，背后的外部成因往往正是這些人從小經歷了太多的“規(guī)矩”，致使思維狹隘。
</p><p class="ql-block"> 沒見識過美好柔和的教育，也失去了用最天然的心去體會另一個天然的人的能力，不相信一個人的自發(fā)選擇會是善的。對人性的不信任，常常是一些人跨不過“立規(guī)矩”這道坎的根本原因。所以面對一個具體的孩子時，尤其面對孩子的過失時，不知道離開了懲戒，還有別的辦法。
</p><p class="ql-block"> 2013年我偶然從中國主流媒體上看到了一檔電視節(jié)目——《超級保姆》和《保姆911》，是從歐美引進到我國的家庭教育系列電視劇?？磥磉@檔節(jié)目在國外很受歡迎，否則中國主流電視臺不會花重金引進。但這樣的電視真是誤導人。
</p><p class="ql-block">幾乎每一集都是這樣的套路：孩子不聽話，父母沒辦法，請來一位“超級保姆”幫忙解決。“超級保姆”看起來自信滿滿，但她們的各種辦法歸根結底就一種：定規(guī)矩，然后用規(guī)矩來整孩子，直到把孩子整服了。
</p><p class="ql-block"> 比如，孩子不想按時睡覺，就把他強行關進屋子里，收走屋里所有的玩具，門一關，任孩子哭泣到睡著。孩子不想跟別人分享玩具，就用鬧鐘來定時，每人玩相等的時間，到時間必須停下來。小女孩不想穿紅褲子，不行，家長讓穿紅的就必須穿紅的，不穿就罰坐冷板凳，直到服從……所有的邏輯都是：孩子只要不聽家長的話，那就是不對，家長被孩子弄得頭痛，只是因為沒給孩子定規(guī)矩。定規(guī)矩是保姆的法寶，不服從就冷暴力懲罰，服從了就給予一些低端獎勵，如獎個棒棒糖吃——保姆的方法，確實就是“保姆水平”。從表面上來看，她們做得比那些因憤怒而殘忍地往孩子嘴里塞辣椒醬的父母稍好些，暴力性隱蔽一些，冷酷性卻完全一樣，也沒比那些暈頭的家長高明多少。孩子在超級保姆們那里，不過是些馬戲團的猴子，操控住就是做好了，至于如何呵護孩子的情感需求，促進孩子學會友愛和寬容，鼓勵孩子的個性發(fā)展，那是不需要考慮的。
</p><p class="ql-block"> 壓力和懼怕不可能變成兒童內在的需求，用這樣的保姆之法制造出的“聽話”或“懂規(guī)矩”不過是一種假象，背后是孩子心理功能的失調，痛苦的經歷不能轉化為經驗，卻會根本性地損壞兒童的心理健康。
</p><p class="ql-block"> 盡管該電視劇每集都有神一樣的結論或“成果”，但我們完全可以判斷，它最多能獲得幾天表面效果。如果說它有一種長遠的“教育效果”，就是可以培養(yǎng)偏執(zhí)狂和鐵石心腸。我當然相信電視制作的初衷和引進的初衷都沒有教育上的主觀惡意，但就其給人們帶來的誤導，足以被劃進邪惡之列。
</p><p class="ql-block"> 自由是規(guī)矩存在的土壤，自由的孩子才能成為自覺的孩子。自由意志就是要打破對規(guī)則的盲目膜拜。美國著名教師雷夫認為：“如果要我們的孩子達到相同的境界，就要在教導他們了解規(guī)則之余把眼光放遠，不受教室墻上的班規(guī)所限。
</p><p class="ql-block"> 人的一生中有時并無規(guī)則可循，更重要的是，有時規(guī)則根本就是錯的?！背扇丝梢越o孩子呈現(xiàn)規(guī)則，卻不能強迫孩子執(zhí)行規(guī)則。如果有什么規(guī)則特別需要孩子服從配合，要想辦法，通過合理的方式，讓孩子看到規(guī)則之美，心悅誠服地接受。在規(guī)則教育中，家長的榜樣作用和包容心遠比強制力更能讓孩子學到守規(guī)矩。
</p><p class="ql-block"> “孩子的愛的潛在可能性、幸福的潛在可能性、運用理智的潛在可能性，以及類似藝術才能這樣的更為特殊的潛在的可能性。它們是種子，如果給予適當的土壤，就會生長，就會顯現(xiàn)出來；如果沒有這些條件，它們就被窒息而死。在這些條件中，最重要的條件之一是，在孩子生活中起重要作用的人要信任這些潛在的可能性。這種信念的存在，使教育與控制之間產生了區(qū)別?！彪m然每個兒童都會出于無知和調皮，在某一階段某些事上“沒規(guī)矩”，尤其男孩子，更愿意探索和挑戰(zhàn)，更顯得“不聽話”，甚至具有破壞性。但一個單純的兒童從來不會沒底線，只要孩子心理健康，對人對事沒有惡意，就不會有過度的挑釁，隨著年齡增長，自然能變得習慣良好，行為得體。很多精英人物，在回憶童年時，上樹掏鳥窩，到地里偷西瓜，甚至三天不洗臉，打架等等，所有這些“壞行為”都是有趣的童年記憶，卻完全影響不到他們成年后的道德面貌和行為能力。
</p><p class="ql-block"> 當下有一個誤導大家的詞就是“溺愛”，詞面意思使很多人誤以為想把孩子教育好，就是要愛得少一些，定規(guī)矩多一些、嚴厲一些、物質上苛刻一些。尤其家境條件較好的孩子出了事，人們幾乎總是眾口一詞地說這孩子被“溺愛”
</p><p class="ql-block"> 壞了。
</p><p class="ql-block"> 事實是古今中外，任何經濟層面、社會層面的家庭都有可能出混混，混混的產生和家境沒有必然關系，只不過家境好的更引人注目。家境優(yōu)越的孩子和家庭貧寒的孩子，他們成長得好與壞，不在于父母在物質上是否出手闊綽，在于精神上是否充分給予。兒童對外部物質世界感覺懵懂，對自我情緒感知卻分外敏感。物質上多一些少一些不是問題，精神上的貧寒卻會對兒童形成心理摧殘。家長給孩子花錢多和他愛孩子多少，沒有一點關系。事實是很多經濟條件良好的家長，無力在精神和情感層面滿足孩子，就用過度的物質給予進行彌補和掩蓋，把花錢多理解為愛得多，但這不過是庸俗思路，也是愛的假象，誰不知道提供物質享樂總是比提供精神享樂更容易一些，尤其對于經濟寬裕的家長。
</p><p class="ql-block"> 如果一定要說過度花錢也是愛的一種，這種“溺愛”只是物質溺愛，這不是孩子的需要，只是家長的需要。孩子要的是“精神溺愛”，即家長能給予的最優(yōu)質的父母之愛。這種愛不是由一大堆的物質堆成，而是由充足的相處、深厚的感情、自由的氛圍、良好的榜樣等等這些構成。其中，少立規(guī)矩，就是保障自由，提高愛的質量的重要方式之一。有一個物質豐富的童年不是件壞事，但擁有心理豐盈的童年才是人生的幸運?！白杂梢庵尽笔羌议L送給孩子的最大的奢侈品。
</p><p class="ql-block"> 生活有萬千種細節(jié)，對于該給孩子什么規(guī)矩，如何把握這個度，沒有人能把所有的情境都羅列或歸類，很多東西是需要自己去悟的。
</p><p class="ql-block"> 我的觀點是，“守規(guī)矩”這件事在幼兒期幾乎不需要強調，越年幼的孩子越不該給他定規(guī)矩，整個家庭生活中的規(guī)矩越少越好。如果有什么要求，只要講給孩子，并做出示范，同時想辦法讓孩子愉快接受就可以，沒必要為了“規(guī)矩”
</p><p class="ql-block"> 的事，整天和孩子弄得不愉快。在道德和安全的底線之上，幾乎可以允許孩子去做一切他想做的事。不要擔心他闖些小禍，不要害怕他做得不夠到位，不要為他的無心之過而責備他。日常生活中不處處限制和壓抑孩子，至少就是為孩子提供了正常的精神成長條件，對于精神發(fā)育正常的孩子來說，所有的經歷，無論成敗，無論好壞，都會沉淀為正面經驗。
</p><p class="ql-block"> 在我們的文化中，“規(guī)矩”太深入人心，“自由”太新鮮。這也是為什么“規(guī)矩太多，難成方圓”現(xiàn)在還很難被人接受，因為它和很多人的常識相去甚遠。</p><p class="ql-block">孤立評價每一種“規(guī)矩”，似乎都有存在的必要。但兒童真的需要那么多規(guī)矩嗎？那些規(guī)矩對兒童是適宜的嗎？“在錯誤紀律下長大的孩子，變成無關緊要的習慣和禮儀的奴隸，毫不遲疑地接受許多愚蠢的習俗。”真正需要他們學會的人生智慧和能力卻無法習得。
</p><p class="ql-block"> 有一次，我和一位幼兒園園長交談。我問，孩子入園后，你們首先做的事是什么。她說：“首先是紀律教育，把孩子們在家里養(yǎng)成的自由散漫的壞毛病糾正過來?！比缓竽?？我又問?！叭缓缶褪巧险n。從我們這里畢業(yè)的孩子，上小學就不需要再學拼音了?！眻@長驕傲地說。
</p><p class="ql-block"> 我相信這位園長的回答在當下是非常有代表性的，代表著一種思維方式，也代表著一類做法。
</p><p class="ql-block"> 有位家長跟我說，她花高價把孩子送進一所蒙臺梭利幼兒園，可是沒過多久，孩子就哭著不肯去了。后來她了解了一下，發(fā)現(xiàn)這個幼兒園有相當多的規(guī)則，如：不能在教室里大聲說話，孩子們不小心稍大聲一點，老師馬上會說這樣打擾到別人，不禮貌。小朋友玩的時候，偶爾互相做一下踢打的動作，非常開心，樂得哈哈大笑，老師馬上制止說這樣不文明。如果小朋友回答老師問話時語氣不夠好，老師不滿意，就會讓孩子重說，說好幾遍，真到老師滿意為止。
</p><p class="ql-block"> 如果孩子之間發(fā)生一些小的碰撞，老師會教孩子們說：請你不要碰到我的身體。
</p><p class="ql-block"> 一個孩子幫了另一個孩子一點點忙，如果對方沒說謝謝，老師會把兩個孩子叫到一起，要求被幫的孩子一定要謝謝，等等諸如此類的事，弄得孩子們整天小心謹慎，且一個個變得斤斤計較。尤其幼兒園使用所謂的蒙氏教具來上課，在規(guī)定的時間大家做規(guī)定的事情，孩子們如果做得不好或不愿做，老師就會給予批評，然后耐心地一直陪孩子做下去，直到孩子做好為止。老師們都是善良的，很賣力，很累。孩子們卻不快樂，每天早上幼兒園門口一片哭聲。
</p><p class="ql-block"> “蒙臺梭利”近年在中國幼教界是個時髦詞，不知道現(xiàn)在全國有多少家幼兒園在用這個旗號。蒙臺梭利教育思想的核心是“給孩子自由”，她發(fā)明的教具，只是一些外化手段，是輔助性的工具，只有當它們被恰當地運用，才能體現(xiàn)她的思想。而現(xiàn)在很多掛著她的大名的幼兒園，只借用了她的教具，卻把這些教具使用到她思想的反面。</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