點滴軼事致敬師長

水晶球

我是1962年9月考入遼寧省實驗中學的，初中在初一一班，班主任先后有謝兆億、臧金羚、周振范、王駒。高中在高一二班，班主任是金鴻章。從1962年9月至1968年9月離校去昌圖，在校六年，其間經(jīng)歷了“停課鬧革命”的“文化大革命”初期?；仡櫮嵌谓?jīng)歷，最幸運的是我們遇到了省內(nèi)最優(yōu)秀的教師群體，他們的言傳身教不僅奠造了我們的文化功底，而且還影響了我們的人格塑造。師恩難忘，實驗同學已有眾多感人回憶，這里僅記敘點滴軼事，致敬我們敬愛的師長 激勵 我讀高一年級的下學期，大約1966年春季開學幾周后的一下午，正在上自習的我意外接到通知：荊志明校長要找我談話。 荊校長是語文教育專家，當時在學校負責教學工作，全校6個年級，24個班，1千多名學生，校長為什么要找我談話呢？當我敲著校長室的房門時，還在琢磨著這個問題。 聽見“請進！”之后，我走進校長辦公室，只見瘦瘦的荊校長已起身站在他辦公桌旁，臉上洋溢著笑意，他指了指辦公桌旁邊的椅子，和藹地說：“坐吧。咱們談?wù)劇薄ＰｉL向我了解了我們班各科教師的任課情況，我感覺校長心里其實是完全清楚的，只不過想通過和我的談話再確認一下。 　　之后，荊校長告訴我：實驗的高中畢業(yè)生年年都有考入清華、北大的，有一些女同學在校時一直是拔尖的優(yōu)秀學生，如1964年畢業(yè)的李中考入北大，1965年畢業(yè)的謝鴨江考上清華。荊校長特別關(guān)照我說：“你中考的成績很好（1965年沈陽市中考結(jié)果并沒放榜公布，內(nèi)部流傳我的成績名列前茅），應(yīng)當戒驕戒躁，發(fā)奮學習，朝這個方向努力?！敝x鴨江是我好朋友謝綠江同學的姐姐，一直是我學習的榜樣，校長的話說到了我的心里。 荊校長與我的談話時間不長，我離開時他親切地鼓勵我說：“你在學校要積極進步，團結(jié)同學，努力學習，取得優(yōu)異成績！”我那時剛滿16周歲，荊校長找我談話使我倍受鼓勵…… 幾個月后，席卷神州大地的“文化大革命”就開始了。學校里，造反、再造反的“革命行動”一浪高過一浪，荊校長遭到造反派組織的批斗……我班有同學知道荊校長曾經(jīng)找我單獨談過話，其中的造反組織成員找到我了解荊校長談話的內(nèi)容，特別指出：荊志明在學校貫徹資產(chǎn)階級教育路線，企圖培養(yǎng)修正主義苗子的罪行必須揭發(fā)批判……我回答他們：“荊志明校長和我談話時間并不長，他主要了解教學情況，鼓勵我積極要求進步，好好學習，天天向上……”我被她們問過兩次后，就沒人再理會了。 一位上百教師和上千學生所在的省重點中學的校長，親自找一位剛上高中的同學談話，鼓勵她樹立目標，努力學習……這一幕應(yīng)該是教育界長遠留傳的佳話。作為那位年青的學子，校長的談話讓我銘記在心，一直激勵著我放開眼界，努力學習，學無止境。 可親可敬的荊志明校長。 生活中的荊校長。 荊校長（左一）和親朋好友在一起。 最美不過夕陽紅。 時時不忘關(guān)心國家大事。 偏得的老師 趙北柯老師是我們初二時接替盧芝芬老師教我們語文的，他下調(diào)教初中，一直教到我們初中畢業(yè)。趙老師知識淵博，講課生動，教學水平高，音容笑貌我們至今記憶猶新。 趙老師是率性之人，授課時常常興致大發(fā)。記得在講授《岳陽樓記》時，講到課文中“把酒臨風，其喜洋洋者矣”，他高興得抓起粉筆盒當酒杯高高揚起……趙老師重視學生作文，他用遒勁瀟灑的毛筆小楷批閱我們的習作，認真精到的給予點評與鼓勵。那時作文課通常安排相連的兩節(jié)課，趙老師會帶一大茶缸茶水來上課，同學們埋頭作文時，他會坐在講臺旁的學生椅上，趁機喝點茶…… 值得尊敬的趙北柯老師。 趙老師在認真批改作文。 這是寫在趙宏音作文上的趙老師的批語。 　　趙老師自己訂有《人民日報》，他為提高我們的中文閱讀和寫作水平，專門為我們在教室所對的走廊墻上給我們辦了一份墻報。趙老師的墻報經(jīng)常剪輯摘錄人民日報副刋上的精彩文章，并加以特色評注。我印象深的是他在墻報上選載華羅庚先生的文章《春風吹拂換人間》，讓我們領(lǐng)略數(shù)學大師的文釆，以此鼓勵同學們學好各門課程，全面發(fā)展。有時他還選擇同學們的優(yōu)秀作文在此展示并予以評述。記得一次寒假過后，他選了史曉平同學寫的小小說《雪后》，給予好評。去撫順西露天礦參觀后，金曉青和我的相關(guān)作文也是在這個墻報上受到趙老師的表揚和點評。我們班教室緊臨面向操場的南門門廳，這里是全校同學間操的必經(jīng)之地，這份墻報不僅我們年級同學愛讀，也引起其他年級同學的關(guān)注，對提高我們的文學欣賞水平功不可沒。 趙老師侃侃而談。 　　多年后，沈陽師大中文系一位進修過趙北柯老師課的教師，得知我的語文課是趙老師教的，不由連連稱贊，并說“你們太幸運了，這是偏得?！壁w老師教會我們的“語文童子功”，讓我們這些“文革”后再也沒上過語文課的同學終生受益。 趙老師近照。 趙老師在家中。 　　允許學生課上打盹的老師 大約1967年初夏，我們停課近一年了。隨著“文革”的深入，沈陽城里的革命造反派之間竟發(fā)生了大規(guī)模的武斗。實驗校園也開始了躁動，各派組織各占地盤，真不知道會發(fā)生什么事情。生物老師李家驥憂心忡忡，他太擔心生物樓里的那些“珍藏”了。 李家驥老師曾教過我們生物課。那時生物課安排在初中，常在午飯后的下午一、二節(jié)上，有的同學不免打瞌睡。李老師看到有的同學睡著了，總是不讓馬上叫醒這個同學，還特地告訴大家讓他（她）睡上幾分鐘再叫醒他（她），說：“這是生理要求，這樣才能讓他（她）好好聽課?！崩罾蠋熤v課十分有趣，特別生動，我們記憶深刻。他上的生物課還有令人難忘的分組動手實踐，如解剖蟾蜍、用顯微鏡觀察細胞結(jié)構(gòu)等，因此生物課也是我班同學愛上的課程。剛上初中時我們班是有名的“淘氣班”，李家驥老師后來當了我們班的副班主任，也正是由于他當副班主任，生物標本室常年是我們班的衛(wèi)生分擔區(qū)?，F(xiàn)在我還記得清掃生物標本室時，很多女生都害怕碰到幾具人的骨骼標本一骷髏。 　　標本室在我們的記憶中，真是一個豐富多彩的天地！那里的標本真多，有天上飛的，也有水里游的，地上爬的，有動物，也有植物，有標本，也有模型。我班的朱曉山同學假期去大興安嶺，還帶回動物標本贈給學校放在這里。這些“珍藏”，僅在生物課上是不能全為我們展示的，就連參加生物小組活動的同學也看不全，而我們班的同學卻能夠全部接觸到，這使我們感到幸運。 已經(jīng)記不得1967年初夏的具體時間了，也記不得是誰通知的，就記得我參加了李家驥老師組織的那次特殊勞動。李老師和我們來自各班的一些同學，提水的提水，和泥的和泥，搬廢磚頭的搬磚頭，好一陣忙活，大家齊心協(xié)力把生物樓標本室的門和窗都用磚石砌上了。許多生物標本、模型，還有比較貴重的顯微鏡等就這樣被保護起來，度過了那場浩劫。 和藹可親的李家驥老師。 學校的生物樓。 李家驥老師和同學在一起。 李家驥老師（中）和高二年級的余峰、段志光同學在一起。 生物實驗室里的部分標本。 學生都認識的不教課老師 大約1966年8月間，紅衛(wèi)兵走向社會“破四舊”的行動正如火如荼地進行著。一天下午，某紅衛(wèi)兵組織決定也在實驗校園里搞一次“破四舊”的活動。他們十余人先后從大禮堂北側(cè)的圖書館往外抱書，在大禮堂正門前的空地上堆起來，引起一些同學觀望。我恰巧路過大禮堂，也湊了過去。 　　書堆里的書散亂地堆放著，我看見其中有本是翻譯過來的蘇聯(lián)出版的《趣味天文學》。我曾是學校天文小組的成員，晚上十點不就寢、早上三點就起床觀測月亮和土星，至今仍是我美好的校園回憶。《趣味天文學》曾是我非常喜愛的一本書，至今還記得書中稱“天文學是最幸福的科學”。我還在書堆里看到了散文集、小說等等，其中我喜歡讀的書還真不少。聽見有人說，這些書宣揚的是封資修的黑貨，一會兒就得處理掉。 我的心疼起來……實驗中學圖書館由曹鴻章老師管理。曹老師不教課，不當班主任，但學生都認識他，尊敬他。不論你什么時間去圖書館，總能看到曹老師戴著一副套袖在忙碌，有時在整理架上的圖書，有時在登記卡片，或者裝訂雜志、報刊。如果你要借閱圖書，曹老師時常還會問你是幾年級的，告訴你想借閱的圖書是否適合你讀，并不時編輯書訊向同學推薦新書、好書。一些愛讀書的同學成為圖書館的志愿者，主動幫助曹鴻章老師工作。我也曾響應(yīng)毛主席向雷鋒同志學習的號召，去圖書館在曹鴻章老師的組織下修補圖書，我?guī)状稳ズ茡p的書皮，還抄寫過小說的缺頁…… 抱書還在繼續(xù)，書堆一點點大起來，我忍不住問抱書的人：“這些書怎樣處理？”答：“燒！”“燒不可惜了嗎？”我脫口而說。他們有幾人聽到了我說的話，注意地打量起我來，我有點緊張，連忙繼續(xù)說：“現(xiàn)在紙張很缺，印毛選、寫大字報都需要紙。這些書其實可以再去用于造紙，可直接送往造紙廠的。”那個同學就把我的話與其他幾個陸續(xù)抱書到來的同學說了，其中有一人問我：“你怎么知道造紙廠要？”我想起我們班上有一個同學曾說，她父親在某機關(guān)搞機要工作，就曾把回收的文件直接送往造紙廠粉碎造紙。于是就把這些說給他們聽了，并說這是可以通過某機關(guān)詳細打聽的。那幾個同學商量了一下，決定不燒書了，十余人又陸續(xù)把抱出來的書抱回了圖書館。 當年學校的天文小組。 當年中國天文學會主辦的全國性期刊巜天文愛好者》。 《天文愛好者》刊登的文章。 　　后來我聽說，那批書并沒有被送去造紙，抱書的紅衛(wèi)兵們忙其它的事了。由于社會上發(fā)生的武斗夾雜打、砸、搶，為保護書籍，曹鴻章老師就組織一些同學就把圖書館的門窗都砌上磚，堵嚴實了。但沒想到有人卻從地下的暖氣通道鉆進了圖書館，許多書就從這條通道被“借閱”，流失了。據(jù)傳曹鴻章老師得知圖書館的書流失時，心疼得流淚。但隨著圖書館的書這樣地被“借閱”，知識和文化也在傳播，這應(yīng)該使曹鴻章老師感到一絲欣慰吧？ 認真負責的曹鴻章老師。 現(xiàn)在的校圖書館。 荊志明校長（右）和曹鴻章老師。 曹鴻章老師和石桓利同學。 （左一）劉玉華校長，（右一）曹鴻章老師，（右三）寇校長。 65屆初三一班全體同學和部分學校領(lǐng)導(dǎo)及教師的畢業(yè)合影。第二排是教師與校領(lǐng)導(dǎo)，左起：金宏燦、趙北柯、張萬森、周振范、王駒、錢永耀、荊志明、張景義、王立如、王蘭菊、吳承棣。 　　作者簡介：趙宏音，1962年9月入遼寧省實驗中學初一一班，1965年9月入實驗中學高一二班，1968年9月下鄉(xiāng)至昌圖縣大洼公社團結(jié)大隊七小隊。2010年于沈陽師范大學物理科學與技術(shù)學院退休，現(xiàn)居住沈陽。 作者：趙宏音 　　本篇制作于2021年5月 附錄“一石激起千層浪”，每當回憶起老師，就會引起同學們的共鳴。有不少同學回憶了他們和老師之間曾經(jīng)發(fā)生過的小故事，也有很多同學發(fā)出了來自內(nèi)心的感慨。下面就把這些珍貴的語言記錄下來，保存在美篇里。 （本附錄只記載了各群里同學們的感言，尚不包括本篇后的評論。） 　　初三一班張錦華同學的回憶： 一石激起千層浪。看了老同學們回憶恩師的點點滴滴，不由得回憶起學生時代的往事。最令我難忘的是學識淵博的趙北柯老師和我的一次談話。我初中時，自認為作文還不錯，可幾乎每次作文本發(fā)下來，都寫著：“扣書法5分”，我當時不太理解，也不以為然，覺得只要文章寫得好，字好不好有什么關(guān)系……。趙老師知道我的想法以后，特意找我談了一次話。他并沒有講什么大道理，而是語重心長的對我說，字是人的門面。每年高考評作文，都是炎熱的夏天，老師一邊搧扇子一邊看作文。首先是看到你的字，字寫得好，老師的心情就好，就有助于全面理解和把握你的文章；反之，你想會怎么樣？雖然你的作文寫得不錯，但如果因為字寫得不好而影響了作文分數(shù)甚至高考成績，不是太遺憾了嗎！趙老師的一番話，令我恍然大悟！雖然至今我的字也沒有多大長進，但趙老師的細心、耐心、苦心，令我永生難忘！后來我也當了老師，每每在黑板上寫字，總要說一句：我的字寫得不好，然后很自然地就把趙老師和我的故事講給學生聽。這個習慣，在我的教學生涯中貫穿始終。 　　初三一班張錦華同學的感言： @力立?@水晶球?謝謝，真情實感，很幸運，我們在少年時代有這么一批德才兼?zhèn)涞睦蠋?，令我們終身受益?。?！幸運哪！ 　　初三二班鄭忠哲同學的感言： @力立?@水晶球?謝謝！師恩浩蕩，學校時老師的教誨深深的影響了我，實驗中學的點點滴滴，老師的只言片語都是激勵我們前進的動力。 　　高一二班姚達同學的講述： 這兩篇文章我都認真的看了兩遍，非常感人。也讓我想起了一件事。六六年八月，我校燒書的那件事，我趕上了。看見在禮堂前堆了許多書，還有同學從圖書館往外搬書。我立刻也跑進圖書館，找到了一本我愛看的《血字的研究》，看四周沒人，立刻藏在衣服里，跑了出來。因為是夏天，書藏在上衣的背心里，怕被人看出來，只好彎腰跑。到了寢室后，看見莫宏在寢室，看見我，他立刻把手里的東西藏在枕下。我對老莫說，你小子又干啥壞事了？老莫說，咱哥們忠于革命忠于黨。我說，別瞎扯了，拿出來吧。老莫從枕頭底下拿出一本很厚的書，是本名著。我因為文學修養(yǎng)太差，也看不明白，所以也沒在意。我也拿出了“血字的研究”，在老莫眼前晃了一下。這時王江江闖了進來，拿出一本書《月亮寶石》。我之所以能記住書名，是我也看了這本書。覺得非常有意思。哥兒三個哈哈哈大笑，沒一個“好東西”。 初二四班李向平同學的感言： 高二三班印勇勇和初三二班付曉析同學的感言。 高一四班石桓利、李鐵生同學以及初三一班喬愛平同學的感言。 初二四班李向平同學的感言。 初二二班武彥文同學的感言。 初三二班曹麗華同學的感言。 初三二班鄭忠哲同學的感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