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多年以后，再次見她，已是面目全非。她的臉又圓又闊，眼睛卻小而深陷，周邊的黑暈輪廓模糊，殘留的紋眉深淺不勻，大波浪的發(fā)梢枯黃，貼著頭皮的稀少發(fā)量蓋不住頭皮，新長出來的發(fā)根中，斑駁的白色占了一小半，鬢角尤為明顯，滿口黃牙開合中發(fā)出粗糲的聲音，語速飛快音調高亢，言語中不時夾雜性別指征的器官名詞。黑色的上衣捆住渾圓的身軀，高跟鞋似乎負重不堪，鞋跟傾斜，鞋底磨損嚴重。</p><p><br></p><p>歲月把一個如花少女打磨成半徐老娘，沒有風花雪月的風韻，只見市井營營的茍且。歲月模糊了她玲瓏窈窕的身姿，巧笑倩兮的麗顏。無論如何都想象不出這樣的相見場景。我努力搜索腦海里的記憶，我第一次見她時的驚艷。</p><p><br></p><p>當爸爸和她一起出現(xiàn)在我家的時候，介紹讓我們叫她姐姐，我喜歡她溫柔的聲音，喜歡她身上香香的味道，還喜歡她帶給我的漂亮花裙子。年少無知，我理解不了媽媽臉上的僵硬和憤懣，更不知道她為什么不喜歡這個漂亮姐姐，也不讓我穿那條漂亮的花裙子。甚至，我不知道她為什么夜里和爸爸壓低聲音吵架，她拿著剪刀對著自己，說恨不得一刀戳進去，一了百了。我只當她和爸爸是平時的吵鬧，過去就好了。</p><p><br></p><p>后來我隱約得知，她身體微恙需要調理一個月，不敢回家，怕流言風語。究竟是什么病，好奇心被一以貫之的嚴厲的眼神和一句老生常談的小孩子不該問的別問打斷，后來便不了了之。媽媽為什么討厭這個姐姐，和爸爸有沒有關系，在漂亮姐姐病好離開后，這個話題在家里諱莫如深，這個謎底越發(fā)顯得不重要，日子從一波微瀾中恢復平靜，像姐姐一樣成了我年少時想要效仿卻不得其法的苦惱。</p><p><br></p><p>后來，偶爾從媽媽和小姨的電話里得知，她嫁人了，對方出門打工攢了一些錢，在老家蓋了房子。她的孩子出生了，是個兒子，老公工作越發(fā)勤懇了，對她更是百依百順。她老公攢了些錢，說是要帶她們娘倆去鎮(zhèn)上，讓孩子在鎮(zhèn)上讀書。再后來，她老公在礦上出事了，連同工友5個人，下去后就再也沒上來，她得到了20萬的撫恤金。</p><p><br></p><p>少了丈夫的呵護，她為母則剛，因著天生麗質，從柜臺銷售干起，后來去了美容院，再后來自己代理化妝品，生活漸漸有了起色。</p><p>自從丈夫死后，她和兒子相依為命，也不是沒有再找個人搭伙的意思，只是成年人的心思太多，牽絆的不止孩子和柴米油鹽的復雜家庭，歷經婚姻的糾葛，已無太多容忍的耐心和包容的妥協(xié)，很多的初見甚歡消耗在深入了解的過程之中，久了，便也沒了心思。</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