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忘卻的記憶：回望唐山地震搶險救災的戰(zhàn)斗歷程中力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 20px;"> 作者 呂家慶</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 20px;"> 今年是2021年，唐山大地震已經過去45年了，每當“7.28”的來臨，我的心情就久久不能平靜。十五年前，我曾為大連《半島晨報》唐山地震三十周年征文寫過一篇回憶文章，今天對該文再作整理，與戰(zhàn)友們共同分享那段難忘的戰(zhàn)斗經歷。 </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 20px;"> 1976年是中國歷史上不尋常的一年，也是我人生中有著難忘記憶的一年。周恩來總理、朱德委員長和毛澤東主席先后逝世，給我留下了無比悲痛的記憶；特別是我參加唐山地震搶險救災的戰(zhàn)斗經歷；成為了我的青春年華中最寶貴的記憶。當時，我在基建工程兵第二支隊后勤部修理區(qū)隊一中隊當文書。我們部隊為承擔首鋼擴建和冀東大鋼廠的建設任務，剛從甘肅嘉峪關移防到河北唐山遷安縣沙河驛，部隊的營房都是臨時搭建的帳篷和活動板房。1976年7月下旬，為參加全軍第三屆體育運動會，支隊組建體工隊準備參加基建工程兵選拔賽，我被選拔為支隊足球隊員，集中在支隊基地進行訓練。我們足球隊和乒乓球隊、排球隊的隊員住在剛剛竣工的支隊招待所樓房里。足球隊每天都要進行比賽的模擬演練和體能訓練，由于訓練強度和運動量大，一天訓練下來，隊員們身體消耗非常大，一個個是疲憊不堪，叫苦不迭；雖然當時正值酷熱季節(jié)，熱浪滾滾；但由于訓練艱苦，睡眠不足，我們每晚都是倒在床上鼾然大睡。</span></p> <p class="ql-block">1975年，新兵連團支部全體合影，前排右二為呂家慶</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 20px;"> 7月26、27日這兩天，天氣奇熱難捱，人人似乎都有一種莫名的焦躁和不安，人坐著不動都汗流夾背；部隊家屬養(yǎng)的雞咯咯叫著不進窩；連部隊養(yǎng)的豬也試圖跳圈逃生?，F(xiàn)在回想起來，這也許是一種不祥之兆，殊不知一場巨大的人類災難陡然會降落在唐山豐南一帶。</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 20px;"> 7月28日零晨3點42分，一陣隆隆巨響，瞬間地動山搖，猛烈的震動將我從睡夢中驚醒，在睡眼惺忪中的我突然意識到：不好，是地震！我急速躍起，招呼同室的戰(zhàn)友趕快跑，其中有個河南籍的戰(zhàn)友急往床下鉆，我一把拽住他就往外奔。匆忙跑出樓后，看到其他戰(zhàn)友個個驚恐萬狀，有乒乓球隊的女戰(zhàn)友在驚恐中連外衣都沒穿，我和另一位戰(zhàn)友連忙問清房間號又返回樓內幫她們取來軍裝穿上。</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 20px;"> 天剛蒙蒙亮的時候，我被眼前的發(fā)生的一切驚呆了，新蓋得支隊招待所大樓呲牙咧嘴，墻上有著近半尺的大裂縫；腳下黃土地上，一尺多寬的大地裂縫足有幾米深。我們部隊圍墻倒塌了，圍墻外紅廟子大隊老鄉(xiāng)們的房屋幾乎全部倒塌。眼前發(fā)生的一切說明，我們正面臨著一次重大的地震災難。據報道，唐山大地震震源距離地面14公里，震級為7.8級，極震區(qū)裂度為11度，震中地面可見斷層達9公里，斷層兩側大地水平錯動1.2至1.5米，垂直錯動0.3至0.4米。唐山市區(qū)幾乎夷為平地，鐵路、公路、橋梁遭到嚴重破壞，水、電、通信全部中斷。 </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 20px;"> 由于唐山地震發(fā)生在凌晨，人們都在熟睡之中，加之部隊駐地附近的鄉(xiāng)親們住房簡陋，很多老鄉(xiāng)們被埋在倒塌的房屋里，人員傷亡慘重。我們支隊各單位在震后迅即出動，在駐地周邊進行搶險救災，全力以赴地搶救人民群眾的生命。清晨時分，當?shù)乩相l(xiāng)們趕著一輛輛馬車，車上拉著滿身是血的傷員，竟直朝部隊方向駛來；部隊在駐地周邊搶救出來的大量傷員也不斷送往醫(yī)院，支隊醫(yī)院里里外外滿地都是傷員，必須立即進行搶救治療，醫(yī)院急需有人組織安置傷員。我們集訓隊的戰(zhàn)友們投入到搶救傷員的行列中，幫著醫(yī)院抬傷員，安置傷員病床，搬運醫(yī)療藥品。在完成支援醫(yī)院搶救傷員任務后，我們集訓隊員返回各自單位投入搶險救災戰(zhàn)斗。 </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 20px;"> 28日18點40多分，唐山地區(qū)又遭遇了一次7.1級的強烈余震。此次余震雖然比凌晨的地震震級低，但同樣破壞性大、殺傷力強，又有不少人在余震中遇難。由于唐山地區(qū)地質結構情況特殊，當?shù)赜忻旱V地下采空的說法，加之余震不斷，整個震區(qū)與外界失去了聯(lián)系，“唐山將有十二級地震”的流言， 加劇了人們的恐慌心理。要死大家就一起死，活著就一起去戰(zhàn)斗。此時此刻，我和連隊大連籍戰(zhàn)友們不約而同地聚在一起 ，大家互相安慰，互相鼓勵，并面向東方的家鄉(xiāng)仰天高呼，發(fā)出生死相依的戰(zhàn)斗誓言。</span></p> <p class="ql-block">1979年，遼寧大連籍戰(zhàn)友合影，前排左二為呂家慶</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 20px;"> 7月29日，奉上級命令，我們連隊到重災地開灤煤礦唐家莊、范各莊和古冶等處搶險救災。因沿途道路損毀嚴重，從駐地到重災區(qū)20多公里路程，汽車足足走了4、5個小時才到達。我們一路過來，只見到處是殘墻斷壁，一片片廢墟，滿目蒼夷。在我們的救災任務區(qū)，其震后發(fā)生的慘狀更是令人心驚肉跳，目不忍睹。隨處可見無助的災民，時不時看到擺放在地上的遇難者尸體，還有那些死在街頭巷尾的死豬、牛、羊等等；它們在烈日暴曬下，個個肚皮鼓得像氣球，空氣中彌漫著一種令人窒息的惡臭。在搶險救災戰(zhàn)斗中，我們在倒塌的房屋下刨洞救出傷員，清理搶運死難者的尸體；并在廢墟中搶救國家和老百姓的財產。連隊干部身先士卒，戰(zhàn)士們爭先恐后，奮不顧身，大家都希望能搜救出更多的生命，搜尋出更多的物資財產。在倒塌房屋的廢墟中，我和戰(zhàn)友們用手摳，用肩扛，用十字鎬刨，用鐵棍撬；指甲蓋被摳掉了，手掌磨出血泡，鮮血直流；但沒有一個人叫苦叫累。炎熱夏季，酷暑難耐，口渴難忍，大家揮汗如雨；嗓子都渴得冒煙了，我們還是在堅持戰(zhàn)斗。夜晚后，在古冶火車站鐵道護坡下的空地上，疲憊的戰(zhàn)友們墊上雨衣，倒地就睡；當天才蒙蒙亮時，部隊官兵就投入了新的一天的戰(zhàn)斗。</span></p> <p class="ql-block">震后的唐山一片廢墟</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 20px;"> 在地震廢墟中，我們見到過夫妻雙雙遇難的慘景。戰(zhàn)士們奮力搜救，將找尋出來的遇難者的遺物，交給其幸存的親屬。有的家庭大人遇難，我們就將找到的手表戴在孩子手上，有的小孩太小手上不能戴表，我們就將表給他戴到腳脖子上。在搶險救災的日子里，目睹唐山人民的苦難，我們沒有理由不爭分奪秒，連續(xù)奮戰(zhàn)；沒有理由不不畏艱險，勇往直前。我們人民解放軍是他們的希望，是他們的力量，是他們的依靠，我們再苦再累都算不了什么。</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 20px;"> 當時的災區(qū)，條件艱苦，環(huán)境惡劣，停水停電，缺醫(yī)少藥。忍饑挨餓是常事，沖涼清潔是一種奢望，很多戰(zhàn)友得了股癬，奇癢無比，每天擦點紫藥水，仍然堅持在救災第一線；因水受到污染，有的戰(zhàn)友還患上了痢疾、腸炎，病痛并沒有讓指戰(zhàn)員們臨陣退卻。我和戰(zhàn)友們始終保持著昂揚向上的戰(zhàn)斗精神。</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 20px;"> “烽火連三月，家書抵萬金”。在此期間，我一下就收到10多余封來自同學、朋友和家人的來信，這讓在地震災區(qū)的我激動不已。我深深地感受到親情、友情和濃濃的鄉(xiāng)情，親友們的關心關愛給我?guī)砹诵撵`上的慰藉和奮力救災的精神力?量。</span></p> <p class="ql-block">唐山抗震救災現(xiàn)場</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 20px;"> 8月中旬，唐山地震搶險救災戰(zhàn)斗轉入第二階段，我們連隊奉命和支隊醫(yī)院醫(yī)護人員組成救災工作隊，轉戰(zhàn)到遷安縣野雞坨公社，幫助人民群眾恢復生產，重建家園。在這些日子里，我們工作隊冒著酷暑為災民搭建房屋，搶修村道，收割莊稼，送醫(yī)送藥，開展群眾工作；并重點幫助五保戶和軍烈屬進行生產自救。在艱苦的工作環(huán)境里，每天都緊張的忙碌著。</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 20px;"> 8月15日深夜，天空驟降瓢潑大雨，睡夢中的我正夢見自己在家鄉(xiāng)一望無際大海上，乘坐小船漫無邊際地飄泊，突然一個巨浪將船掀翻，將我打落水中，我大呼救命，一下子從睡夢中驚醒，原來是我和的“床”（帳篷中用磚墊上的木板）全部已經倒在水中。我們住的帳篷因沒有排水溝，突發(fā)的洪水從山地的樹林里飛瀉而下，直接沖進了我們住的帳篷。隨著雨越下越大，眼看著齊膝的水漲到齊腰深，很快又漲到了齊胸深。在一片漆黑中，不知誰喊了一聲“不好了，倉庫里的藥品被沖跑了”。那些藥品可是搶救災民救命之物??！我的腦中突然一閃念，“我是黨員，我會水，我先來！”我不顧一切地沖入水中，向存放藥品的位置游去，隨后有幾位戰(zhàn)友也沖了進來。我不知憋了多少口氣，扎在水中摸了多少回，鞋掉在了水中，手和腳被劃破了，自己渾然不知。在暴雨中，我們一次次地沖進水中，將一箱箱藥品搶撈回來，搬運到安全地帶。天亮了，當我從水中走到地勢高的地方，身體露出水面時，戰(zhàn)友們看到我的手和腿都在流血；這時我才感到筋疲力盡和陣陣鉆心的疼痛。但看到我們搶運回來的救災藥品時，自己內心感到十分欣慰。雖然自己身上有著傷痛，但我沒有休息，又和戰(zhàn)友們奔向野雞坨國家糧庫，投入到搶救糧食的戰(zhàn)斗中，經過我們連隊一夜的緊張戰(zhàn)斗，成功地搶救出國家的救災藥品和救災糧食，我們工作隊在抗震救災的戰(zhàn)斗中再立新功。</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 20px;"> </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 20px;"> </span></p> <p class="ql-block">和連隊的戰(zhàn)友在一起，右三為呂家慶</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 20px;"> 在搶險救災戰(zhàn)斗中，我們連隊的干部和共產黨員不顧個人安危，沖鋒在前；連隊官兵團結一致，不怕艱險，在大災面前經受了戰(zhàn)斗考驗，為搶救人民生命財產做出了突出貢獻。上級機關給我們連隊記了集體三等功，連隊指導員駱紹成、副連長羅慶年和我在內的其他八位戰(zhàn)友榮立個人三等功。 </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 20px;"> 唐山地震搶險救災的戰(zhàn)斗經歷讓我終身難忘，時隔45年，回想起來仍然是歷歷在目，刻骨銘心。我感謝生命中的這段特殊經歷，它讓我樹立起正確的人生觀和價值觀，使我受益終生。唐山大地震的親身經歷，為我留下了珍貴的歷史記憶，也成為我人生中最寶貴的精神財富，激勵著我繼續(xù)前行。幾十年來，我經?；貞浧饝?zhàn)斗在唐山搶險救災的日日夜夜，回望那段令人難忘的歷史。經歷過戰(zhàn)斗的人，才知道生命的可貴。值得慶幸的是我們都還活著，活在當今這個偉大的時代，我們更應該珍惜生命，珍重今天的幸福生活。 </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 20px;"> 在唐山大地震發(fā)生45年之際，我謹以此文，獻給參加過唐山抗震救災的各位戰(zhàn)友，借以祭奠那些在唐山大地震中不幸遇難的同胞。 </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 20px;">作者簡介：呂家慶，1953年11月出生。1972年從大連25中學下鄉(xiāng)遼寧復縣得利寺公社插隊，1974年底應征入伍，在基建工程兵二支隊后勤部修理區(qū)隊一中隊任文書。1979年從部隊復員，分配至大連長途客運公司，歷任工會干事、經理辦秘書、團委副書記、黨委辦公室主任、宣傳部長、工會主席，大連聯(lián)運公司副總經理，大連市倉儲行業(yè)管理處處長兼書記，大連市明珠公用卡股份公司董事長兼總經理，大連市國有資產管理協(xié)會秘書長等職務。榮獲大連市勞動模范等榮譽稱號。2013年退休。</span></p> <p class="ql-block">此文已在《基建工程兵戰(zhàn)友之家》微信公眾號發(fā)表，請關注此公眾號。</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