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岳陽一中相伴岳陽樓</p> <p class="ql-block">湖南省岳陽市第一中學的前身是：</p><p class="ql-block">岳郡聯(lián)立中學\岳郡聯(lián)立師范學校\國（?。┝⒌谑恢袑W。</p> <p class="ql-block"> 解放初期，國民政府大學剛畢業(yè)的大學生亦難勝任一中教師重任，因之教員的聘用只能從舊體制機構中錄用，那時的教員組成也就頗多故事了。</p> <p class="ql-block">傳說袁靜一老師</p><p class="ql-block"> 袁老的文章言簡意賅，一語中的，其板書也很特別，學生們有的認為像幼兒園的孩童所寫，其實這是“娃娃體”，很難寫就的。字如其人，他剛愎自用倔犟不屈不撓的性格差點毀了他。</p><p class="ql-block"> 他出身貧寒無錢讀書，恰好遇到鄉(xiāng)里一地主有一子尚需要一大學文憑，但又不愿勤耕苦讀，于是主動出錢給袁靜一冒名頂替去讀書，袁學成后將文憑給了那位地主兒子，然后自己去參加了革命工作。</p><p class="ql-block"> 解放初期他在湘潭地區(qū)《建設報》任總編，級別還相當高的。由于他推崇的文章筆鋒犀利，針貶時政，以至于有領導心懷不滿。眼看就要被廢黜時，一中校長吳曉霞去湘潭專暑開了一介紹信然后去與他談話，經四個多小時的長談后，他才低就岳陽一中當了一名普通語文教員。</p><p class="ql-block"> 文革一開始，他仍在劫難逃。由于他夫人出身不好，且是“三青團”外圍組織成員，因之受到批斗。袁靜一拒不劃清界限且無揭發(fā)，因此兩人被批斗甚慘，多次被抄家，居家被掘地三尺，但袁自始至終桀驁難馴拒不低頭認罪！</p><p class="ql-block"> 從整個批斗的過程來看，也未見什么他和夫人反黨反社會主義的言論和事實，當然還是他那不屈不撓的性格成就了他！</p><p class="ql-block"> 文革后期袁靜一和夫人雙雙平反，他因解放前加入地下共產黨并且是岳陽市政協(xié)副主席享受離休老干副師級待遇。其妻高壽且因解放前即是民盟組織成員，積極參與反對內戰(zhàn)迎接解放，也享受離休老干待遇。</p> 一中教工宿舍原址畔湖灣 <p class="ql-block">傳說李兆英老師</p><p class="ql-block"> 人稱兆爹為“活字典”，他年邁蒼老，不修邊幅，猶如一種菜老農，平時低調慎行都源于他曾經在國民黨軍隊里作過上校編審。</p><p class="ql-block"> 據(jù)羅若良（高級教師）老師回憶：當年想弄清楚《孟子》注解中的“縮”字為什么解作“直”，李兆英隨口答道：“讀讀《大雅.綿》罷?！绷_查《詩經》，果然有“縮版以載”的話。“版”通作“板”，要用車來載運，必須用繩索把它縮緊。繩緊則板縮，自然繩子亦愈直，引申為“理直氣壯”的意思，所以孟子說“自反而縮?！?lt;/p><p class="ql-block">羅去謝李，李老說：“孤證不足，再讀讀《檀弓》看?！绷_從《禮記》中找到“棺束縮二，衡三”才明白古人抬棺直繩兩道，橫繩三道，羅即去告訴李老，李老認真地說：“認得一個字算什么？要吃這碗飯，還得多認幾個字?！?lt;/p><p class="ql-block"> 可見李老國學功底深厚，卞和之璞深藏不露，傳幫帶青年教師“引而不發(fā)”。用羅若良老師的話總結李兆英：“知其所以然，不因人棄言，使黃鐘廢棄，瓦釜雷鳴，而能助萬千學子無論學文學理都求個所以然?！?lt;/p> 日星隱耀，山岳潛行。 <p class="ql-block">傳說李鑄堯老師</p><p class="ql-block"> 鑄爹是外語教研室的長者，精通英俄語。</p><p class="ql-block"> 吳曉霞校長招聘他來一中時是聽說長沙一小街口有一瘦高個，衣衫襤褸，擺地攤均是進口香煙，一些頭臉人物和大咖經常與他以英語交流，說他曾在美國支援中國抗日時當過翻譯，并且是一口標準的英倫音標，由于沒有正當職業(yè)，家里又有幾個兒女就學吃喝，吳約他來一中為外語組把關，他欣然應允，果真一中的外語教學有聲有色。</p><p class="ql-block"> 蘇聯(lián)老大哥來我國作技術指導時，一中開設的外語是以俄語為主，專家撤走后修正主義的俄語自然要廢除全部改為英語了。文革時期出版了毛主席英文版“紅語錄”，教師們自是格外小心，生怕翻譯出錯。</p><p class="ql-block"> 一天彭宗述（以前教俄語）老師拿著兩本毛主席紅語錄（一本中文版，一本英文版）來李子衍（俄語教師）老師家找李鑄堯討教，兩位李老師圍棋斗弈正酣，彭彎著腰問鑄爹：“這一句英文版的語錄翻譯過來與中文版的不合，不知如何是好？”鑄爹瞟了一眼，口里兩串流利的英語并解釋說：“美式與英式是有區(qū)別的，語法也有所不同，當然是不合啰！你要按英語版直譯，當然字句就有所差別了，難道你要篡改毛主席語錄？書出錯了，你也要按中文版的字句翻譯為準！中文版的敢錯嗎？！”彭如釋重負：“鑄爹乃高明有方，要認真，也不可太過認真！我今后知道如何做了。”</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劉曉川老師也教外語，經常在辦公室里大聲朗讀外語課文，鑄爹經常與他一句英語一句中文地指出：發(fā)音不準確，語調與節(jié)奏也要講究，不然像念經！曉川爹其實在請教，不過方式不同罷了。曉霞校長也教過英語，也經常與剛畢業(yè)的英語教師商磋并糾正自己的發(fā)音，當時一中傳幫帶，互相學習，深研精講、情理交融，每周有檢查并定時公開講評，沒有什么文人相輕的現(xiàn)象。</p><p class="ql-block"> 在政治問題上鑄爹一點也不含糊，但生活上卻當別論了。</p><p class="ql-block"> 鑄娭毑說：鑄爹早上去上班，明明我拿一雙襪子給他，他卻不見了一只，怎么也找不到，我只好把曬的未干的給他，當他脫襪子時，兩只襪子競穿在一只腳上。</p> 筆者在五十年代一中醫(yī)務室留影 <p class="ql-block">傳說李子衍老師（筆者之父）</p><p class="ql-block"> 衍爹調來一中前在湘陰籌建縣一中，因一中籌建教工宿舍即將他調入。畔湖灣一中教工宿舍三棟二十幾戶的兩室一廚紅瓦房還有閣樓算是單位較好的宿舍了，關鍵是畔湖灣，現(xiàn)在稱之為“湖景房”。能夠觀賞千帆過盡彩霞落，江豚逐波漁船梭。</p><p class="ql-block"> 教工宿舍建好后，學校缺音樂教師，衍爹即擔任音樂教師，腳踏風琴邊彈邊唱，那時的歌曲沒有如今的Rap，也沒有如今的通俗唱法和原生態(tài)，民族唱法為主但是易學易記易唱。后蘇聯(lián)專家援助我國，學校要開俄語班，衍爹即到稱之為“國家俄語最高學府”的“哈爾濱外語學院”進修，拿到?？莆膽{后在一中執(zhí)教俄語十余年。有學生評價衍爹：課堂板書瀟灑，發(fā)音高亢而富激情，令學生興奮不已。</p><p class="ql-block"> 有一天上課，他舉起一副象棋問學生：知道在哪買的嗎？學生說：在街上。衍爹說：上海買的！學生質疑，衍爹說：有書為證，請翻看俄語px頁，俄語讀音“象棋”即普通話“上海買的”。類似的詞組用國語標記，有事半功倍的效果。</p><p class="ql-block"> 岳陽二中的李顯青老師對衍爹的兒子說：我在你爸那兒學俄語，現(xiàn)在我又教你俄語，你要認真聽，互相斟酌哦！</p><p class="ql-block"> 衍爹的幾個兒子回憶說：當了三年的俄語學習委員，記了三年的好幾本筆記，與父親求學了還不止三年，直到退休沒有用上一個俄語字母！</p> <p class="ql-block">衍爹登長城</p> <p class="ql-block"> 每次搬家，衍爹把發(fā)黃的成捆成捆的俄語資料、小說、畫冊、筆記本視為珍寶，不愿舍割，至死仍然成了天堂的紙錢。</p><p class="ql-block"> 他交了一位蘇聯(lián)朋友，書信不斷，禮尚往來直到“九評蘇共”才渺無音訊。</p><p class="ql-block"> 俄語停課后，衍爹擔任食堂會計。</p><p class="ql-block">文革時期，衍爹因在國民黨部隊里擔任過少校軍需被納入一中“牛鬼蛇神”體系被批斗。“工宣隊”曾組織二十幾位各單位調集的優(yōu)秀會計進入一中查賬，一月有余除查出有一記賬憑證內購豬肉四元五角無購物發(fā)票外未發(fā)現(xiàn)異常，“工宣隊”負責人告知李：明天如果不能解釋清楚即以貪污論處。衍爹當晚與其兒子明誓：絕對沒有的事！怎么會貪污呢！你們冇吃肉??！隨即講了他在國民黨部隊里擔職時的一件事。</p><p class="ql-block"> 當時的營長要他多造兩份軍士名冊，以便日后拿空餉，每月可得一個金圈。虛報冒領這怎么能行呢！幾次勸說無果，營長只得作罷。</p><p class="ql-block"> 衍爹兒子說：幾十個人輪番翻查，會不會拿走發(fā)票或是翻掉了呢？既有記賬憑證不可能無憑無據(jù)沒有發(fā)票！明天到辦公室里再找找。</p><p class="ql-block"> 第二天一清早，衍爹早早來到辦公室，伏在地上燃著打火機仔細觀看桌子下面，終于發(fā)現(xiàn)一小片紙，心里黙念：上帝有靈！上帝有靈！來不急用掃帚了，挽起胳膊伸手扒了幾下：發(fā)票！豬肉六斤，單價七角五分，金額四元五角。</p><p class="ql-block"> 當天上交了發(fā)票，但結論是：蘇式記賬法復雜難懂，過于繁瑣，需認真改正。</p><p class="ql-block"> 其實當時我國廢除資產階級的借貸記賬法后就是采用的蘇聯(lián)的增減記賬法，后來廢除蘇修的增減記賬法改為收付實現(xiàn)制，現(xiàn)在仍然是借貸權責發(fā)生制，可見科學記賬法多么重要。</p> <p class="ql-block">衍爹繪的《百蝶圖》</p> <p class="ql-block"> 文革前一中《紅旗文工團》為湘北地區(qū)人民留下了風光美好難忘的畫卷，衍爹是樂隊組建人之一。岳陽修筑京廣復線，岳陽指揮部和長沙鐵路分局專門為一中文工團安排專列，電氣機車牽引兩節(jié)平板車和一節(jié)客車廂作為流動文藝宣傳車真是輝煌之至，給岳陽人民留下了美好的回憶。</p><p class="ql-block"> 學校文體并茂，衍爹自小學得梅派京劇，也在元旦學校會演時上臺拉京胡，唱京劇，其票友“行頭”色彩繽紛、斑瀾奪目，有詩曰：“瀟灑軒昂飄逸，行云流水涌泉。放收吐納重尖團，氣韻聲腔展現(xiàn)?！彼囊恍W生現(xiàn)在喜好京劇，就是在他的潛移默化下深深地迷上了這中國傳統(tǒng)文化的精髓所在。</p><p class="ql-block"> 衍爹自幼求知興趣甚濃，乃擅長繪畫書法。他的學生周捷回憶：“八〇年李老離休賦閑重操舊作，邊研畫理邊鉆技藝，搜集和繪制裝裱蝴蝶標本、圖片條幅，迄今創(chuàng)意大小百余幅“畫蝶”贈送親朋好友。其佳作曾分別參加一九八五年中國民主同盟全國盟員書畫展和一九八六年岳陽市總工會首屆離退休職工書畫展，被岳陽市老年書畫協(xié)會吸收為會員?！逼渥髌吩诿衩巳珖不卣公@全國二等獎。</p><p class="ql-block"> 衍爹由于一生愛蝶入迷，故取筆名“蝶癡”，并著有《畫說蝴蝶》一書。</p><p class="ql-block">其兒以蝶癡蝴蝶畫名組詩一首：</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紅楓長纓照山中，</p><p class="ql-block">火炬長明不夜燈，</p><p class="ql-block">金蓮疊翠詩滿函，</p><p class="ql-block">扶搖直上柳絮揚，</p><p class="ql-block">平蕪秋艷梨花淡，</p><p class="ql-block">滿園春色海棠酣，</p><p class="ql-block">彩球凌空花搖憾，</p><p class="ql-block">屈曲蟠虬茸翠毯，</p><p class="ql-block">瑩火紛飛日月暗，</p><p class="ql-block">石隙生香潤玉壇，</p><p class="ql-block">玉潔蘭芳戀今古，</p><p class="ql-block">繁花似錦氣象添。</p> <p class="ql-block">衍爹繪的《遊目騁懷》</p> <p class="ql-block"> 衍爹是岳陽《洞庭詩苑》會員，也是長沙《嚶嗚詩社》會員，在市、省和全國刊物上發(fā)表過很多詩篇，其詩膾炙人口可謂：“眼波才動被人猜”。</p><p class="ql-block">現(xiàn)錄小詩幾首如下：</p><p class="ql-block">《金鶚山小呤》</p><p class="ql-block">斗轉星移金鶚啼，</p><p class="ql-block">嘵風拂面探神奇。</p><p class="ql-block">歸來常與名山伴，</p><p class="ql-block">書畫琴棋任意為。</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重游桂林》</p><p class="ql-block">憶昔倉皇走桂林，</p><p class="ql-block">艱難征戰(zhàn)寇南侵。</p><p class="ql-block">那堪國破家亡日，</p><p class="ql-block">猶抱同仇敵愾心。</p><p class="ql-block">一唱雄雞天下白，</p><p class="ql-block">九州新象客思深。</p><p class="ql-block">七星蘆笛爭迎我，</p><p class="ql-block">皓首重游放浪吟。</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清平樂》和云峽原韻：</p><p class="ql-block">天行大道，</p><p class="ql-block">處世何愁老。</p><p class="ql-block">利誘名牽難壓倒，</p><p class="ql-block">但愿蒼生溫飽，</p><p class="ql-block">朝朝步入深林，</p><p class="ql-block">為求舒展身心。</p><p class="ql-block">繪畫操琴作樂，</p><p class="ql-block">興來豪唱高吟。</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七十抒懷》：</p><p class="ql-block">客心長繞古巴丘，</p><p class="ql-block">自笑情癡不善謀。</p><p class="ql-block">七十流光一彈指，</p><p class="ql-block">百年身世幾沉浮。</p><p class="ql-block">空余白發(fā)兒時夢，</p><p class="ql-block">卻愛黃昏雨后秋。</p><p class="ql-block">更喜湖山多勝日，</p><p class="ql-block">攜琴每上岳陽樓。</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衍爹繪的《栩栩如生》</p> <p class="ql-block"> 衍爹雖一生坎坷艱難，但晚年還是很幸福的。兒孫滿堂，妻和子樂！</p><p class="ql-block"> 華國鋒擔任主席后，衍爹因之受益匪淺。</p><p class="ql-block"> 華任第一任湘陰縣政府書記后，第一件事就是秋征，解決糧食問題。他招募秋征文藝宣傳隊，將子衍招去成立了“火花工作隊”（這其中有八天屬于建國前）。完成秋征后，華著手由子衍籌建湘陰縣一中。華當主席后，“火花工作隊”的隊友先后向政府申請?zhí)岢鰠⒓痈锩ぷ鞯慕鉀Q離休待遇，后已辦妥。學校得知此信息后即派副校長和辦公室主任去湖南省檔案館查證，“火花工作隊”確有李子衍名字，系根據(jù)省老干辦xxx文件即批復李子衍為離休老干。此待遇就大不同前了！</p><p class="ql-block"> 衍爹離世時，其子女租用兩個靈堂，有京劇界票友自發(fā)組織唱和京劇曲目，幾個晚上夜宵兩百余份，親朋戚友同事學生守夜不愿離去，可見衍爹一生低調平和善始善終，其情共仰。</p><p class="ql-block">靈堂左右：</p><p class="ql-block">自學有成，會計、音樂、俄語、京劇、繪蝶、管理六藝兼長似此多才能有幾？</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群情共仰，志堅、性毅、勤奮、熱忱、盡職、善良四美俱備唯希后秀更加多。</p><p class="ql-block"> 衍爹活了八十余歲，以離休老干掛壁，總算在天之靈得到慰藉！</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岳陽一中老教師和職工的傳說多多，也可說“無奇不有”，曲折離奇，耐人尋味。由于篇幅所限，只得罷筆。</p><p class="ql-block"> 以上均為傳說且年代已久，不實之言俟后補正，敬請原諒。</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貓咪（鐵樓）</p><p class="ql-block"> 二〇二一年五月</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