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老冉</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吃過早飯，老冉對著鏡子，撓了幾下頭發(fā)，就出門了。</p><p class="ql-block"> 一般情況， 老冉出門是去和朋友聊天。退休后，不再上班，一天變得似乎比過去長了。聊聊天，時間就不知不覺過去了。</p><p class="ql-block">可老冉這次不是去聊天，是染發(fā)。</p><p class="ql-block"> 老冉染發(fā)，是從老伴去世后三個月開始的。</p><p class="ql-block"> 朋友們對他染發(fā)，頗有微辭。七十多歲的老頭兒，裝啥嫩呢？還早不染遲不染，偏偏老伴一走就染，難道這么快就梅開二度了？</p><p class="ql-block"> 和哪個女人對上眼了？有一天，一朋友直接問老冉。</p><p class="ql-block">老冉說，這把年紀，對什么眼。</p><p class="ql-block">昨天菜市場和你有說有笑的那女的不是么？</p><p class="ql-block">別亂說，熟人而已，人家有老公的。</p><p class="ql-block">有老公咋啦？現(xiàn)在啥年代了！</p><p class="ql-block">老冉看了看表說，不和你們瞎扯了，回家給小雪做飯去。</p><p class="ql-block">小雪是老冉的女兒，當時才十五歲，正讀初三。但卻不是老冉親生的。</p><p class="ql-block">老冉的老伴是結(jié)婚后才檢查出無法生育的。老伴為此一直很歉疚，曾提出去領養(yǎng)個孩子。老冉說，何必呢！沒子女多好呀，省錢！也省事！老冉這話，是寬慰老伴，也是發(fā)自內(nèi)心。他怕不是親生的養(yǎng)大了，如果被親生父母找回去，就白養(yǎng)了。</p><p class="ql-block">遇見小雪，是老冉五十五歲那年。那是一個冬天的下午。晚飯時分，老冉陪老伴從診所看完病出來，路過公園時，突然看路邊有一件包裹著的棉衣在蠕動，過去一看，里面竟裹著一個嬰兒，臉凍得白紙一樣。誰這么粗心啊？老冉想喊，可環(huán)顧四周，卻空無一人，便知道是有人故意丟棄的。心真狠啦！老冉準備報警。這時，嬰兒突然哇哇哇地哭了起來。老伴心生憐憫，說，先抱回去吧，等警察來了，說不定凍死了。</p><p class="ql-block">回到家，老冉便報了警。警察了解完情況后，說一時半會兒肯定查不出是誰丟的，孩子你們先帶著吧。</p><p class="ql-block">就帶著。一天，兩天，一周，兩周，警察人沒來，也沒來電話。老冉跑去問。警察說，查了，什么線索都沒有，你們還是繼續(xù)帶著吧，等通知。</p><p class="ql-block">這一等就是三年。三年里，警察也沒再來過問，好像這事沒有過一樣。老冉問老伴咋辦？老伴說，這孩子真沒人要了，帶著就帶著吧。還叫老冉去辦了領養(yǎng)手續(xù)。</p><p class="ql-block">好在小雪從小就很聽話，不磨人。老冉打心眼里喜歡上了小雪，老伴更舍不得，臨走時，叮囑他，一定要把小雪培養(yǎng)成人。</p><p class="ql-block">老冉其實很忌諱別人問他染發(fā)的原因。好在人們問了幾次，見他總是搪塞，也就懶得問了。</p><p class="ql-block">老冉皮膚天生較白，染發(fā)后，看上去比實際年齡小多了。朋友們戲謔他是老妖怪。他聽了并不生氣，還呵呵呵地笑。</p><p class="ql-block">染完發(fā)，付了錢，老冉便去買魚。小雪喜歡吃魚。讀書太費神，魚補腦哩。</p><p class="ql-block">一晃幾個月后就過去了，小雪高中畢業(yè)并如愿以償?shù)乜忌狭吮本┮凰髮W。老冉懸著的心終于落了地。</p><p class="ql-block"> 令人意想不到的是，自從小雪拿到錄取通知后，老冉居然不染發(fā)了，到哪里都是一頭白發(fā)，象秋天的一株芭茅。</p><p class="ql-block">朋友們又開始議論了。</p><p class="ql-block">這老冉，唱的哪出戲呀？</p><p class="ql-block">估計是魚不上鉤，自覺無趣吧！</p><p class="ql-block">肯定不是！</p><p class="ql-block">哪是為啥？</p><p class="ql-block">問他去呀！</p><p class="ql-block">問他他不說?。?lt;/p><p class="ql-block">不說問小雪呀，她應該知道吧！</p><p class="ql-block">就有人真去問小雪。小雪說，當初我也不知是啥原因，直到后來想起一件事。</p><p class="ql-block">什么事？</p><p class="ql-block">初三下學期，突然下雪，氣溫陡降。爸怕我冷，送了一件加厚的羽絨服到學校。走時，有同學問我他是誰。我說是我爸。同學說，是你爺爺吧，頭發(fā)都白完了。我說真是我爸。同學大笑，說，你爸真老！爸當時回頭看了一眼，便加快腳步出了校園。第二天，爸就去染了發(fā)。爸那樣做，是不想以后我再被人嘲笑，影響學習。其實，爸那么好，我才不在意別人怎么說哩。</p><p class="ql-block">咋突然又不染了呢？</p><p class="ql-block">爸說我現(xiàn)在長大了，又馬上要去外地讀書，他沒機會經(jīng)常和我外出了。還說再染下去，怕去墓地看我媽時，媽不認識他了。小雪說著眼里有了淚光。</p><p class="ql-block">真相傳開，朋友都說，老冉這家伙，夠爺們！</p><p class="ql-block">嗯！大家同時點頭，整齊得像排練過一樣</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br></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