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 轉(zhuǎn)眼又到了合歡花盛開的季節(jié)，每到這個時候，我就會想起小時候外公外婆家門前那一片合歡樹，想起他們晚年時的樣子以及和他們一起生活時的種種點滴……</b></p><p class="ql-block"><b> </b></p><p class="ql-block"><b> 我和姐姐從小是由外公外婆帶大的，在崇寧路上的一個大院里生活到7、8歲上小學(xué)時才離開。崇寧路地處當(dāng)時最繁華的市中心，是一條平坦的柏油馬路，馬路兩側(cè)寬敞的人行道上整齊的種著一長排的合歡樹，每到六月初，纖細(xì)濃密的樹葉間便綴滿了淡紅半粉的合歡花，一簇簇一球球，絨絨的花兒常常會在微風(fēng)里悠蕩著飄落下來，在地面上輕輕地翻上幾個小滾，好似一個個輕盈曼妙的粉色小精靈，很是好看。</b></p><p class="ql-block"><b> </b></p><p class="ql-block"><b> 大院及周邊院子里的孩子都喜歡在這片綠蔭下嬉戲玩耍，撿拾那些飄落在地上的花朵，把它們放到嘴邊使勁地往上吹，試圖讓它們像蒲公英那樣飛向天空。大點的女孩子還會把完好的花朵帶回家，夾進(jìn)書本里壓扁后做成書箋來玩，想來在那個年代里能擁有這樣的書箋還是一件很美的事噯！</b></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 外婆家居住的大院是南北朝向，離著名的三鳳橋肉莊只有幾步之遙，大院里套著四個小院和七八家散戶，一條略微彎曲的碎石小路把大院從中間一分為二，小路兩旁稀稀落落的長著些低矮的叫不出名字的植物，植物根部的泥土里在春夏兩季常常會竄出一些鮮黃、淡紫和粉藍(lán)色的小野花來，靠墻沒有鋪到碎石的路面上長著一層厚厚的青苔。</b></p><p class="ql-block"><b> </b></p><p class="ql-block"><b> 每個小院里都住著數(shù)目不等的幾戶人家，外婆家就在其中的一個小院里。小院不大，里面只住著兩戶人家，外婆家占據(jù)了南北兩所房舍，中間隔著一個小庭院，庭院里沒有樹木花草，只在靠東墻的地方砌了一個很大的魚缸。聽母親說那個大院原本都是外公家的祖業(yè)，解放前里面住的全都是外公的兄弟姐妹，情形以及人物之間的關(guān)系與巴金《家》里的描述有很多雷同之處。</b></p><p class="ql-block"><b> </b></p><p class="ql-block"><b> 外公是家里的長子，年輕時據(jù)說都管他叫大少爺，他身材挺拔修長，面龐白暫，拍的黑白照片相當(dāng)?shù)目±?。他性格溫和安詳，是個讀書人，一有空閑就捧著看書。他有很多線裝的藏書，好多都是繁體字，我初二時看的那套淺綠色封面四本版的《紅樓夢》就是他的心愛之物。</b></p><p class="ql-block"><b> </b></p><p class="ql-block"><b> 外公愛看書，到老都沒有改變，眼睛看不清了，他就拿著放大鏡看，在我上高中的時候他還一直贊助我訂閱《當(dāng)代》《收獲》《散文》《小說月刊》這幾本當(dāng)時非常暢銷的文學(xué)刊物，我常常覺得，我喜歡看書或許正是受了他的影響。</b></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 外公是慈祥寬厚的，外婆和他相比，同樣的慈祥寬厚里又多了些許嚴(yán)厲。作為家里的實際掌權(quán)人，面對著那么一群孩子，光有慈愛肯定是壓不住也管不好的。外婆是南門外一戶家境殷實人家家里最小的女兒，識文斷字，我沒有見過她年輕時候的照片，但母親和小姨長的非常像她，因而可以肯定外婆年輕時的樣子一定是很好看的。</b></p><p class="ql-block"><b> </b></p><p class="ql-block"><b> 在家的外婆是個嬌貴的女兒，出嫁后的外婆成了一位賢良的妻子，她很愛外公，她總說外公是家里的天。她還是一位巧手的媳婦，燒得一手好菜，紅燒肉、白斬雞、開洋悶蛋和生麩肉圓扁尖湯讓我至今都難以忘懷。在初夏時節(jié)，她會把筍絲、毛豆放在一起煮，煮熟后放進(jìn)一個圓圓的竹扁里，上面敷上一層紗布，然后架起木梯送到房頂上暴曬，曬干后的筍絲毛豆便成為我們當(dāng)時最喜歡的零食。</b></p><p class="ql-block"><b> </b></p><p class="ql-block"><b> 外婆還是位慈愛的母親，她愛所有的孩子，想方設(shè)法把他們留在自己身邊，除了她最小的孩子——小姨去馬山插隊做了知青，所以她到老都覺得愧對小姨，說她吃過很多的苦。</b></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 我和姐姐因為是孫輩里最大的兩個孩子，所以外婆格外的要疼愛些。在那個物質(zhì)貧乏的年代，為了能讓我們天天吃到新鮮的雞蛋，她特意在家里養(yǎng)了兩只浦東雞，浦東雞生的蛋只有我們兩個可以吃。上學(xué)后她只要知道我們哪天會回大院，便會早早的去三鳳橋排隊買我們最愛吃的熟肉。每次父母接我們回家時她總要站在大門口看著我們走遠(yuǎn)了才會回去。</b></p><p class="ql-block"><b> </b></p><p class="ql-block"><b> 她年老以后，每到逢年過節(jié)，我和姐姐都會去看望她，陪她說會話，我們走時她每次都要趴在窗臺上看著我們離開，直到我們消失在她的視線里。終于，在外公走后的第三年，外婆也靜靜的睡去了，睡的那么安詳，那么平和。十八年過去了，她留在我腦海里的樣子依然是那么的清晰，仿佛從未遠(yuǎn)離……</b></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 午后，我?guī)е稽c點的期盼來到了崇寧路上，期盼著能尋覓到一些往昔的痕跡。路依然還是那條路，只是路面比原先又拓寬了許多，合歡樹秀美的身姿也早已不見了蹤影，大院那一面的人行道上幾乎看不到什么樹木，原先那些古樸的房舍變成了一間間裝修的古韻十足的店鋪，處處透著濃濃的商業(yè)氣息。</b></p><p class="ql-block"><b> </b></p><p class="ql-block"><b> 我的腳步在文淵坊前慢慢停下了，感覺那個曾經(jīng)的大院應(yīng)該就毗鄰著這里。初夏的文淵坊綠樹參天，修竹叢生，午后淡淡的陽光透過樹葉間的縫隙斑斑駁駁的灑落在蜿蜒的小道上，里面的建筑都是一色的青磚粉墻黛瓦，一條長廊綿延通暢，園內(nèi)一派素雅婉約之風(fēng)。曾經(jīng)的大院雖不似這般清秀雅致，但她的古樸自然一樣讓人亙古難忘。如今，我也只能在這里大致感受一下她曾經(jīng)的風(fēng)貌了。</b></p><p class="ql-block"><b> </b></p><p class="ql-block"><b> 從前的大院早已不在，從前的日子也不會重現(xiàn)，記憶這東西就是這樣的奇怪，也不知是什么緣故讓這些已經(jīng)淡忘了多年的往事一下子就涌上心頭，或許是對故去長輩的思念，也或許是對往昔生活的留戀，因為記憶最能鎖住的往往就是這些美好、淳樸而又真切的點滴……</b></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b>文圖原創(chuàng)：菁</b></p><p class="ql-block"><b>場景：文淵坊（一六圖除外）</b></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