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iwi 總是這樣,把一件簡單的事情拖很久,直到最終變成了遺憾。<br> 40歲,是成熟的年份,人生進入下半場,也到了密集送別的階段,很多人,很久不問候,可能就這輩子再也見不到了,本想親手包一些粽子,大膽表達,送給身邊重要的人們,配方都像寫實驗預(yù)習報告一樣寫好了,但一到放假,就只想躺平睡覺。<br><br> 睡醒已是下午,房間里流淌著濕熱的霧氣,如層層水波紋,時隱時現(xiàn)。又是一個陰霾悶熱的端午。粽子肯定是不想包了,抓起手機沖到樓下的TIMS,蹭一蹭公共場所的冷氣,順便來一杯荔枝厚乳拿鐵讓暈乎的腦子清醒一下。 所有咖啡館中,kiwi最中意這家來自加拿大的楓葉小紅杯,不光是主色調(diào)紅得醒目,更因為它來自冰天雪地,那片Kiwi最喜歡的冰冷孤寂的天地,說不定某一天,人生到達的終極自由,便是不需要和任何人打交道,做一個閑人,徹底擁有山川星宿 風花雪月。。。盡管上海任何一家TIMS永遠是人潮涌動,熱鬧非凡,還常常需要跟人拼桌。<br> “艾,不好意思,你旁邊有人嗎,”人群中找到一只清亮的小雄性。<br> “嗯,沒人。。。” 這個小男孩 濃眉大眼,像極了Kiwi的父親,或者說像兒子也行。40歲的女人,要早生,也能生出這么大的孩子來了,但,這一輩子,只要認識的人足夠多,也總能找到幾個長得極其神似的人。<br> 喝了兩口冰塊幾乎占了半杯的冰咖,Kiwi 腦子清晰了不少,仔細看了下小男孩,看上去是剛從學校跑出來的,就小小的發(fā)揮了下推理能力:<br>“你是剛高考結(jié)束吧?”<br>“是的,到處都是人。今天是端午節(jié)嗎?屈原是在哪個省跳河的?汨羅江到底在哪呢?唉 我餓死了 我先吃點東西?!边@是一位高考剛結(jié)束,卻記不住歷史的同學<br> Kiwi 也有著不停吃甜食的青春年華,看著眼前的男孩一口口把2盒酣甜的天趣球吃光,內(nèi)心是有妒忌的。<br> “屈原跳河的地方我很熟,我也曾經(jīng)想跟著跳,”中年女人實在也是喜歡在小鮮肉面前講些很久遠的故事<br> “真的嗎,到底發(fā)生了什么?”好在小鮮肉也很無聊<br><br>1個多小時過去了,咖啡費了2杯,從屈原講到汨羅江,從劃龍舟講到湘西趕尸。<br> “對了我家還有從汨羅江帶回來的河水呢,泡茶喝特別棒,我家就在樓上,要不要上去嘗一下“KIWI盯著男孩厚厚的雙眼皮,發(fā)出期待的邀請。<br> KIWI家,泡好了2杯茶<br>白瓷杯里飄著褐色草葉,<br>“茶是玉司山上的新茶,水是汨羅江水,湊合著喝“<br>兩人坐在沙發(fā)上,盯著電視,一聲不吭尷尬的喝茶,<br><br> 家里也像被茶泡過一般,霧氣越發(fā)濃重,沙發(fā)上的兩人就像被困在江心,幾乎看不到岸邊,電視機里的聲音也是渺渺的,聲音像從另外個世界傳來。<br><br> 仔細盯著眼前清澈的男孩 沒有被生活欺負過的憔悴,神情溫和確深邃,一陣陣散發(fā)著猛烈的荷爾蒙,像熾熱的酷暑下遠方雪山的呼喚,KIWI呼應(yīng)著呼喚,手臂穿過水霧穿過時空,緊緊摟住了這片雪山,讓雪山進入身體的深處來融化。登山客和山互相在彼此的軀體上用力,全身的細胞逐漸發(fā)燙,每個細胞都張著嘴著向空氣里吐出源源不斷的多巴胺,世界是一片混沌,運動的人大腦缺氧,KIWI心里無比清醒:舉世皆濁我獨清,眾人皆醉我獨醒,偌大的天地,盡是魑醨傀魅,除了這雪山以及雪山化成的水,此刻再沒有別的想去的地方了。<br>水霧在他們身邊無聲無息的流動,究竟是流向時間軸的原點,還是某個平行空間的交叉點。 晚上,KIWI洗完澡,想從冰箱里開一瓶加拿大冰酒喝,找半天才發(fā)覺,這不是她的冰箱,向來習慣屯一堆冰酒的冰箱在這里只有飲料!再仔細打量,雖然看起來一模一樣的擺設(shè)和格局,但細節(jié)表示:這不是她的家,只是看起來像而已!書架上本來應(yīng)該擺放著她在落基山脈,在翡翠湖,和各種最愛的雪山的合影,而這里什么都沒有,書架上本該滿滿當當?shù)臅《闹皇且恍┝鑱y的卡片!<br> 到底是在夢里,還是以前的記憶都是夢?<br>KIWI打量完房間的一切,打開電腦,才發(fā)現(xiàn)這也不是她的電腦,好在開機密碼和QQ密碼是一樣的,在信息密集的電腦里,尋找蛛絲馬跡,試圖了解事情真相在。<br>QQ空間,KIWI終于理清了思路,得到了答案:<br><br>2006年10月3號:我翻到了他們兩人的通信,原來他們一直還在聯(lián)絡(luò)<br>2006年10月17號:那邊把鉆戒退回了,果然曾經(jīng)訂了婚<br>2006年10月31號:隨他去和日本人結(jié)婚吧,我退出<br><br>2006年12月12號:在黃浦江邊喝星巴克,芳喜歡上海,而我還是喜歡湘西,這輩子終究還是要回湖南的。<br>2007年1月10號:和陌生人QQ聊天也不錯,<br>2007年1月15號:居然網(wǎng)友見面了,不過很喜歡<br>2007年1月22號:天天混一起 上癮<br>2007年1月23號:繼續(xù)。。。<br>2007年3月10號:特殊的生日大禮么,有點嚇人啊,需要冬天拆禮物?<br>2007年6月20號:畢業(yè)了。<br>2007年12月6號:把禮物拆了,送給了陌生夫婦,18年后有緣再見吧!兒子!<br><br>這個她,原來一畢業(yè)就生了孩子!<br>整整18年,QQ空間再沒有更新,18年以后:<br>2025年3月10號 :想來某人也要高考了把<br>2025年5月1號:接下來要把疫情耽誤的旅行開始補回來,落基山脈,就定每年6月出發(fā)日!<br>2025年6月6號:一定要和雪山有更多的合影!<br>此房間的女人,這個月應(yīng)該是去了落基山,而KIWI,恰恰是疫情前就已經(jīng)溜達了差不多三分之二。<br><br> KIWI拍了拍腦袋,用看慣科幻和恐怖片的腦細胞想了想:這也許是夢,也許真的闖入了平行空間,而這個房子的主人,那個女人有著跟她類似的想法和經(jīng)歷,只是在某些點上有了分叉,18年前那段和湘西的虐戀,她和KIWI走向了不同的交叉路,下午那個跟自己父親很像的小男孩,很可能就是這個女人的親生兒子,他們離得如此近,確又彼此不知,甚至很多時候擦肩而過卻永無交集,無異于他們也活在平行世界里。 世界是荒誕的,但又有各種合理之處,KIWI在2025年6月12號QQ空間加了更新:<br>”生長在每個時空,需要不斷妥協(xié),妥協(xié)是什么,妥協(xié)是每長一歲,更明白它一分,也更愛它一分,同時也離它更遠了一分?!? 不知道這條更新能不能成2個空間的交叉點。<br><br><div style="text-align: center;"> <b></b>寫好,關(guān)上電腦,爬到床上躺平,也許睡一覺醒來,一切都歸位了</div>霧氣依然沒散開,似不確定的未來,一輪又一輪的在空氣里涌動。<br><br>漫長的夢境,漫長的等待,夏夜是如此漫長<br>KIWI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