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門口那束艾草靜靜的依在墻角，這還是去年娘放在那兒的，一年了，艾草由青綠變得枯黃，葉子都酥脆了，用手輕輕一碰，就會“簌簌”掉落，在地上撒出一個不規(guī)則的圓圈。</p> <p class="ql-block">杜詩圣有云“田家無閑月，五月人倍忙”，他的這首《觀刈麥》，把麥?zhǔn)諘r節(jié)的緊張與苦累描述的無比生動，既然都忙，那自然也就無人顧及這個節(jié)日了。端午節(jié)只在月份牌上點個卯，一忽閃掀過去了。</p> <p class="ql-block">小時候，一直對這個節(jié)日充滿困惑，在我們的方言里，端午節(jié)叫做“五月耽誤”，心里不解的是，這個日子到底“耽誤”了什么呢？耽誤了農(nóng)時？可麥?zhǔn)战z毫未受影響；耽誤了節(jié)氣？可夏天依舊是烈日當(dāng)空。</p> <p class="ql-block">管他呢，只要地里的莊稼沒耽誤，別的就不算耽誤！似乎人們都是這個想法，到了初五再看，每家的門前都少不了一束新鮮的艾草！</p> <p class="ql-block">對粽子最早的記憶是在很小的時候，已經(jīng)久遠(yuǎn)的有些模糊。一墻之隔的四爺爺和我交情匪淺，用他自己的話說，我倆是“關(guān)系戶”。小時候遇到他趕集上店，就會賴在他那輛大金鹿自行車后座上不下來。</p><p class="ql-block">據(jù)他說，有一次纏著跟他去趕集，那天正好是端午，集上賣粽子的格外多。剛在集上走了沒幾步，我就開始喊渴，要知道，那時候可沒有礦泉水冷飲啥的賣，四爺爺有點急，舉目四望，愣是沒發(fā)現(xiàn)集上哪兒有水。</p><p class="ql-block">就在這當(dāng)口，我囁嚅著開了口，大概……大概吃那個就不會渴了。四爺爺順著我的目光看去，一輛小推車上放著一個蜂窩煤爐子，爐子上是一個鋁鍋子，一根拇指粗細(xì)的木棍插在鍋上，上頭挑著一只正裊裊冒著熱氣的粽子</p> <p class="ql-block">四爺爺再看看我垂涎欲滴的樣子，頓時明白了，當(dāng)即就去買了兩只給我，當(dāng)我咽下最后一口粽子時，他問我還渴不渴？而我則是乖巧的搖了搖頭，他便哈哈大笑起來。從此，“吃粽子能止渴”就成了我的一項“本領(lǐng)”，這事兒也被四爺爺當(dāng)成了我的笑柄，時不時的拿出來打趣我，一直到現(xiàn)在亦是如此。</p><p class="ql-block">長大成家后，對于吃粽子的念想幾乎淡薄到無，不易消化的糯米對胃口不好的自己來說，無疑是一種負(fù)擔(dān)，不過它帶來的三天假期卻是令人歡喜。</p><p class="ql-block">前年的端午是在孩子姥姥家過的，節(jié)日的氣氛要比我們這里多那么一點。早早買來粽葉和糯米，要“自己動手，豐衣足食”，本來這是很值得稱贊的精神，奈何岳母和妻子都沒有包過，這個精神就顯得有點不切實際了，娘倆大眼瞪小眼的瞅了會，手忙腳亂的試著包了幾個，不是漏米就是纏不好，可又不甘心這么放棄，無奈之下，只得打電話找“救兵”。</p> <p class="ql-block">三姑是個包粽子的老手，每年的端午，左鄰右舍都會收到她做的粽子。妻子打完電話沒多久，三姑就來了，在她的敦敦教導(dǎo)和親自參與下，一大鍋的粽子很快就煮了起來。功夫不大，粽子熟了，掀開鍋蓋，騰騰熱氣里，一只只五花大綁的粽子，飽滿結(jié)實，糯米的清香，蜜棗的甜香，一起沖向你的鼻翼，挑逗著你的味蕾！</p><p class="ql-block">五月在一年中，不上不下，性不平和，“五月五，百毒出”的說法是有根據(jù)的。</p><p class="ql-block">九三年的端午有點小驚險，因此也就記得清楚。那年的端午前后，雨水很大，家里的雞窩被淋得塌了半邊，好容易等到天放晴，娘便急著重新壘起來。</p><p class="ql-block">那天下午，我在屋里吃著雞蛋看電視，突然院子里傳來一聲娘的尖叫，我一個箭步竄了出去，娘在雞窩邊有些不知所措，我往墻根下一看，一條麻繩粗的長蟲正悠然自得的盤在那里曬太陽。</p> <p class="ql-block">俗話說“初生牛犢不怕虎”，何況這區(qū)區(qū)一條長蟲，我立刻去拿來鐵锨，準(zhǔn)備除之而后快，旁邊的娘一把扯住了我，說這是“宅神”，可不敢傷了它。于是她對著那條長蟲嘟囔起來，大意是這樣的，宅神老爺，無意冒犯，快快歸去，再不相見！呵呵，這些話當(dāng)然是我猜測的，不過“宅神老爺”四個字聽的真切。</p><p class="ql-block">說來也怪，娘嘟囔了一會兒，那長蟲竟像是聽懂了人話，慢悠悠的拖著身子鉆進(jìn)墻里的窟窿，就此不見了。接下來的幾年中，再也沒看到它的蹤跡，也不知是換了地方“修煉”，還是聽從了娘的規(guī)勸。</p> <p class="ql-block">常常想，人生活在天地間，如果沒有了其他生命的摻和參與，似乎又覺得少了些什么，生活的河流無風(fēng)無浪，無驚無險，卻又單調(diào)無趣。</p><p class="ql-block">再過幾天就是端午了，門口的那束艾草還是留著讓娘換吧，這樣她又可以嘮叨我?guī)拙?；墻上掛的香囊也早就沒味了，不知道今年還會不會有這樣的禮物；最要緊的是，妻說端午節(jié)那天要買幾個肉粽子嘗嘗，咸的粽子，會是什么味道？還真有些期待呢……</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