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今年有幸回家過年。因為工作職業(yè)特殊，我已有六年沒有回家過年了。這幾年，每當除夕夜萬家燈火亮起，外面鞭炮爆響時，也是我堅守工作崗位的時候，忍住心中的酸楚，打個電話，為我遠在老家的父母祝福。今年我可以休假，可以和老公、兒子一起回家過年，未免心中一陣歡喜。年三十上午十一點才到娘家，一進門，就看見爹坐在客廳中間，侄女正在給他染發(fā)，一頭白發(fā)即將蓋住。爹看見我們來，臉上笑出了一朵花。我突然感覺到爹不是古稀老人，年齡小多了，是位壯年人，欣喜之余，我也感覺自己成了小孩子。</p><p class="ql-block"> 中午，娘弄了一大桌子菜。和娘嘮叨嘮叨，勸又變黑發(fā)的爹喝點小酒，喜悅的氣氛充滿了整個屋子。爹興致大開，話語滔滔不絕，又是對孩子吟古年詩，又是唱京戲，儼然就是一個老小孩?？粗矘返牡鋈幌氲剿松牟灰?，過來的生活點滴不禁浮上了心頭。</p><p class="ql-block"> 爹是農(nóng)民出身，當過村干部，經(jīng)過文化大革命，是恢復高考后考上大學的。他上學走時，我六歲，還有妹妹和弟弟，所以爹畢業(yè)參加工作后，是個“一頭沉”干部。這個名稱是專門針對爹這一號人起的，即我娘是農(nóng)民，爹雖然成了定量干部，但家的一半在農(nóng)村，根扎在農(nóng)村里，星期天和節(jié)假日他得到我們家的地里干活。爹干農(nóng)活很在行，他當過生產(chǎn)隊隊長，所以，我家的莊稼總是不錯的。但爹從不說自己辛苦，總是給我們說娘是辛苦人，說他上學走后，娘是非?？嗬鄣模嫌袪敔斈棠?，下有我們?nèi)齻€，娘都要操心照看，還得照常到生產(chǎn)隊里上工，要我們長大好好孝順娘。這我們知道，但后來更知道的是，爹說娘的好還有一件事，是爹參加高考復習時，一人在屋里一待就是多少天，除了上廁所完全不出門，家庭擔子娘全挑起來，里里外外一把手，不讓爹操一點心，讓爹有充裕的時間去復習。爹常說這張上大學通知書有娘的一半，聽得我們心里說不清是酸還是甜。</p> <p class="ql-block"> 爹成了一個文化人，他是大學中文系，除了工作上寫東西外，業(yè)余時間還不斷搞些創(chuàng)作，正是這樣的情懷，他也喜歡我們從小就有一些文化素養(yǎng)。記得我上小學一年級，爹為了讓我能受到更好的教育，就把我接到了縣城。要知道，在農(nóng)村尤其是上世紀八十年代，女孩子上到小學畢業(yè)就不錯了。村里人說，女孩子，長大要嫁人的，潑出去的水，白花錢。但爹不這樣認為，沒有重男輕女的觀念，爹疼我們。從此，我就和爹在縣城相依為命了。娘在家出不來，爹只好在縣城又當?shù)之斈锏卣湛次?，白天下班后做飯，晚上除了輔導我功課外，冬天還得給我暖涼腳。星期天是我們?nèi)覉F聚的時候，爹騎著自行車，從縣城往家趕，一走六十里，我坐在后座上，邊走邊背誦爹教的詩詞，那種喜悅勁至今令我難忘。</p><p class="ql-block"> 爹很關(guān)心我的成長。從小就教我干這干那，拉著小竹爬子拾柴火做飯，剜野菜喂豬等。記得小時候，一到麥天學校就放麥假，麥地里到處是人。爹為了讓我鍛煉成長，給我買了一個冰棍壺，讓我到地里賣冰棍。一開始我不好意識喊，拉不下臉。在爹的鼓勵下，我的膽子大了，結(jié)果這一晌我竟掙了兩元錢，我高興壞了，讓我收獲了成長，也收獲了喜悅。后來我長大了，去省城上學，從此與爹相處的時間越來越少，我清楚地記得爹送我的那一天，他反復地說要我好好學習，自己照顧好自己，他那愛憐與殷切的目光，高大的身影與慈祥的笑容，一直印在我的心中。</p><p class="ql-block"> 爹的微薄的工資支撐不了全家的費用，尤其是我和妹妹、弟弟外出上學的時候，每次交納學費都是東拼西湊。為了生活，爹貸了款，還向親戚朋友們借了錢。因此，每到年底，爹總是忙于還貸。一次春節(jié)，爹終于還清了貸款和借款，他高興地給我們買了幾樣好吃的東西，還有果酒。我們都非常高興，妹妹激動地說，今年年下誰也不能惹爹生氣，爹是咱家功勞最大的人。我們一起答應著。那時候，我驀然覺得爹是我們家的一棵大樹，我們都是在這棵大樹下遮風避雨啊。</p><p class="ql-block"> 爹是一個勤快、善于思考又樂于助人的人，不僅我崇拜我的爹，在縣里、鎮(zhèn)上、村里甚或鄰里間，爹都是受尊敬的人?，F(xiàn)在爹退休了，回家過上了田園生活，但爹愛寫，也能寫，所以縣里多種文化活動他經(jīng)常參加，就是鎮(zhèn)黨委政府和村支部村委會也不斷找他寫東西。鄰里間只要有人找他寫什么，他從不推遲，就是不吃飯也要滿足街坊的要求，還從來不吃請，也不吸人家一根煙。正因為這樣，大家都樂意找他，還有托人找來和慕名而來的陌生人，他也一樣不推遲，熱情辦理。爹愛養(yǎng)花，但他幾乎不買花，也不買花盆，都是自己制作盆具，在家自種幾十種花草。每當鮮花盛開時，他還一盆一盆地送人，自己反而樂哈哈地。就這樣，還打發(fā)不了他退休的時光，十幾年如一日，又把我們鎮(zhèn)上的歷史編寫了一本《回隆鎮(zhèn)志》。我老家回隆鎮(zhèn)是一個歷史悠久的古鎮(zhèn)，歷史故事很多，有四五萬人口，他要把鎮(zhèn)上歷史的和現(xiàn)在的人和事寫下來，我贊賞爹這種精神，也支持爹的作法。</p><p class="ql-block"> 這就是我的爹，我的父親。我愛我的家，我更愛我的父親。我耳邊有時會響起《我的老父親》這首歌，而每當這首歌的旋律在我心中響起時，我也就不免想起我老父親的許多、許多……。</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