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父親，在我的印象中既是清晰也是模糊的，清晰的是父親生前做的許多事情我還歷歷在目，模糊的是快30年了，父親的模樣我卻回憶不起來，因為父親離開這個世上的時候我還不到5周歲。 </p><p class="ql-block"> 父親走的時候，我已經能上小學了，那時候，在我的記憶中，父親高大偉岸，鼻直口方，五官端正，就是脾氣有些暴躁，但對兒時的我卻是慈愛至深。</p><p class="ql-block"> 在家中，我是老小，上有4個哥哥，兩個姐姐，聽說還有一個和我是雙胞胎的妹妹，不幸的事，妹妹來到這個世界上只有短短的幾個月的時間就因為生活條件所迫離開了我們。</p><p class="ql-block"> 父親的離去與那時候的經濟條件有很大的關系，本來就不太富裕的家庭，加上我們姊妹幾個張口等飯吃，生活很是拮據(jù)。在我的記憶中，我身上的衣服大多都是哥哥、姐姐穿小了之后退給我的，而且每一件都有好幾個補丁。</p><p class="ql-block"> 我那時候不知道美丑，有的穿就行。那時候父親的身體并沒有出現(xiàn)任何癥狀，干莊稼活是個好把式，村里人都說我父親是個能工巧匠，雖然脾氣不是很好，但父親為人正直，不卑不亢，窮得很有志氣。能不求人的父親說啥也要自己去做，那一年，父親發(fā)誓一定要靠自己的雙手為母親和我們姊妹幾個親手建造避風的港灣。</p><p class="ql-block"> 父親做事情從來不等不靠，想做的事情，誰說也管不到。就拿那年蓋房子來說，足以證明父親是一個意志堅強的人。在農村給房子不是件容易的事，但父親很有自信。每每干完田里的農活，父親就一個人帶著開石頭的工具起早貪黑的霹石備料，不到半年的功夫，堅強的父親真的備齊了三間瓦房石料，方方正正的青石塊，被父親用手錘和鏨頭修理的有邊有棱。</p><p class="ql-block"> 有了石料，第二年父親就和母親商量開始在原來的宅基地建造房屋，母親有些為難，心想你一個人咋蓋房子啊，我一個婦道人家又能幫你啥忙哦，但父親沒有想這么多，還說咱一年蓋不起來就兩年，不信蓋不起來。</p><p class="ql-block"> 就憑著父親的意志，那些經過父親修理過的青石塊被一塊塊的累了起來，一圈又一圈，一層又一層，母親不懂得石匠活只能聽從父親的召喚，幫幫下手。墻面差不多筑起有父親高的時候，父親就開始找來一些木頭棍搭起了腳手架，在腳手架上再用網(wǎng)袋把石料一塊塊地提上去，等腳手架上都放滿了石料之后，然后再開始吊線砌墻。</p><p class="ql-block"> 農村蓋房子，三間屋至少要有兩架木質的梁頭，然后再用木料分段擺放，放上用高粱秸扎成的把子，再把拌好的泥漿覆蓋在擺放整齊的把子上，最后才可以增磚添瓦，再用石灰勾勒石墻磚縫。除了上梁、蓋頂之外，其余的活計基本上都是父親一人搞定。</p><p class="ql-block"> 聽村里的人說，那時候村子里能蓋起瓦房的人并不多，我們家最初蓋的瓦房也吸引了許多人的目光。后來生活條件好了之后，村里人都先后蓋起了比我家還漂亮的瓦房，而我們家由于父親患了重病，條件卻越來越差，母親常說，父親就是蓋房子累得。 父親的身體剛有毛病的時候，家里人都勸說父親最好去醫(yī)院檢查一下，可是倔強的父親，為了省錢，執(zhí)意不肯，時間長了，父親的咳嗽聲隨著病情的惡化日益嚴重，有時候痰中還帶有少許的血汁。 </p><p class="ql-block"> 那一年，在部隊服役的大哥聽說父親狀況之后很是擔心，利用探親假回家說服了父親去醫(yī)院做了全面檢查，檢查的結果令人吃驚，父親竟然患上了嚴重的肺結核，醫(yī)生說這個這個病不算太嚴重，平時要好好調理，最好別發(fā)脾氣，最好能住院治療，不然病情會加重。聽說要住院，父親來了脾氣，住啥院，快送我回家。一大家子人要吃飯，不能為了我都餓死吧。</p><p class="ql-block"> 父親說這話的時候，我和哥哥、姐姐鼻子都酸酸的。好在知道了父親病況，可以對癥下藥。從此，我們家就多了父親這個藥罐子，當兵的哥哥知道家中困難在部隊節(jié)衣縮食把省下的錢給父親換藥在從郵局寄回家中。</p><p class="ql-block"> 有時候為了省錢，家中還為父親弄一些偏方。慢慢地，父親的病況似乎有些好轉，可是不爭氣的二哥又偏偏惹惱了父親，那時候，二哥在附近的一家水泥廠上班，家中唯一的一輛自行車只有二哥騎得份，而父親卻在一天夜里竟然把自行車的兩個轱轆全部給拆了下來，藏在了自己的床底下，這就是我的父親，一個脾氣倔強的人。打那以后，剛剛好轉的父親又一次陷入了病痛的掙扎之中......</p><p class="ql-block"> 一天，兒時的我正在鄰居家玩，二姐把我拉回了家，說父親想看看我。等我和姐姐來到父親的床頭，看到家人都在流淚，暗淡的煤油燈前，我看到父親已經消瘦的很厲害，表情看樣子也很痛苦，好像有好多話要說似的。我站在父親的床前倚靠在母親的懷里一言不發(fā)，就這樣呆呆得看著父親。</p><p class="ql-block"> 父親用那皮包骨頭的大手摸了摸我的頭斷斷續(xù)續(xù)的說“小五，你要聽娘的話，好好上學，只有上學才能有出息，咱家里窮，人口多，有力氣就有飯吃，等你們都長大了也許生活會好一些”。</p><p class="ql-block"> 父親有氣無力的說完之后又補充了一句說“我累了，你們都睡覺去吧，我死不了”。第二天一早，母親就把我們都叫了起來，說父親已經離開了我們。</p><p class="ql-block"> 再一次來到父親的病榻前，一屋子全是哭泣聲，泥墻上留下的深深地抓痕，母親說是父親痛苦掙扎時抓的，看樣子堅強的父親是不想離開這個家，誰也沒想到這次的見面竟然成了永別……</p><p class="ql-block"> 記得為父親送葬的時候，全家人都跟著上了山，唯獨我由于年齡小，按照迷信的說法小孩子不能跟山，必須用麻繩捆在腰間栓在石磨上，說這樣父親就不會把我?guī)ё摺?lt;/p><p class="ql-block"> 現(xiàn)在每每聽到家里人和村里人談論父親在世的一些事情，總覺得父親是個了不起的人，聽說父親年輕時曾經和村里的人一起下江南討過飯，沒有回來的人現(xiàn)在都成了城里人，回來的就呆在了山村一輩子，一直到死。</p><p class="ql-block"> 雖然父親沒有給這個家庭帶來富裕的生活，但是父親的為人和堅強的性格父親的教誨以及臨終前留在泥墻上那深深地抓痕一直印在我的心理，融進我的血液。如今，已經成家立業(yè)的我真不知能為天堂里父親做些什么？</p><p class="ql-block"> 也許，唯一能做的也就是在父親的墳頭燒一把紙錢還是在他的墳頭磕幾個響頭，為父親默默地祈禱。</p><p class="ql-block"> 其實我最大的遺憾就是違背了父親生前的遺愿，學業(yè)未成，半途而廢。天堂里的父親更不知道我在縣城娶妻生子，并且有了一雙可愛的兒女。</p><p class="ql-block"> 父親走了，一張黑白照片都沒有留下，本就對父親模糊的我真不知以后該如何對我的孩子描述他爺爺?shù)哪印?lt;/p><p class="ql-block"> 斗轉星移，一晃30多年過去了，對父親的思念似乎沒有停留過，有時在白天，有時在黑夜，開心的時候會想到父親，困難的時候更會想到父親，看看現(xiàn)在的困難和挫折在想想父親當時的處境，我無言，只有對父親永遠的思念，祝福父親在天堂里平平安安。 </p><p class="ql-block"> 也許天堂里的父親，還不知道這個世界上還有一個屬于他自己的節(jié)日---父親節(jié)，那么，無論父親是否能聽到我的祝福與否，我還是想仰天大聲的祝愿，親愛的父親—祝您節(jié)日快樂！</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