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題記】每個人的成長,首先要爬過去的就是父親那座山。 —<span style="font-size: 18px;">王明陽</span></p><p class="ql-block"> 記憶里的父親單單瘦瘦,個頭矮小,聲音宏亮,氣場很足,特別喜歡球類運動。早年留下許多打藍球、排球、乒乓球的酷照,據說是他五十年代在師范讀書時拍的,盡管球衣有著補丁,動作卻是特別有范兒。他在學生或家長面前笑容滿面,讓人如沐春風。在家時卻滿臉肅然,很少言語,高興時則是獨自一人彈奏他視若寶貝的鳳凰琴,一輩子說得最多的就是自己一路求學、一路勤工儉學的艱辛和他母親的勤勞與苦難,生育七男三女,仍供他們兄弟梯次上學,以大幫小,成就了十里八村令人羨慕的、兄弟姊妹能文能武的大家庭。</p><p class="ql-block"> 我們的父子關系,除了時光的相處,他沒給我留下特別的印象。父親是教師,師范一畢業(yè),組織上就將他分配在大山深處任教、建立公立學堂。當時新化的偏遠山區(qū)除了私塾是沒有公立學校的,他每天除了上課還要四處籌資籌勞建校,可以說他工作過的學校的每一塊磚瓦都浸透了他的汗水,每一段圍墻和護坎都嵌入了他勞作的身影。當時建校時,公社為學校劃撥了一些菜地,這些菜地又成了他勞作的農場。父親走路和干活總是哼著含糊的小調,歲默流年,周而復使,直到他調入城鎮(zhèn)成為一名分管教師進修的領導。</p><p class="ql-block"> 在我和父親相處的四十九年里,我沒見過他的大氣象,也沒聽過他講過一個好聽的故事和半句可以讓我懷念的道理。他歲默流年,沉浸在他的工作或勞作當中,閑暇時彈奏他的鳳凰琴,任由我們兄弟姊妹自由成長。父親從不把我們當作他農場的莊稼,我們就是他幾顆不問的小草。父親教授學生嚴苛而有成效,不少學生成為國之棟梁。父親種的白菜、南瓜又大又甜,莊稼完全按他的意愿成長。但他擔心種不好我們,索性不去規(guī)劃,免得廢了秧苗的靈性,只要跟在他腳邊就好。我猜不透父親的心思,或許他相信他的小草們,總有一天會學他的樣子,勤勞、善良、正直…自己能照顧自己,能長成另一片天地。所以從小到大,我絲毫也感覺不到父親有山的巍然,畫不出他山的樣子。父親的腰彎在書堆中,彎在泥土里…</p><p class="ql-block"> 父親去世八年了,如今我也步入了天命年華,也有自己的小草。觸動我懷念父親的是有位學者講王明陽,方知每一個人的父親是自己的第一座高山。只有翻越父親這座山,男孩才能成為男人,才有自己的山。聽之慶幸,慶幸我不是房祖銘!我的父親沒有成龍的海拔,一個優(yōu)等父親的千層仰望;慶幸他沒讓我望而生畏于峰巔;也沒讓我望而止步于腳下。父親低矮單瘦的身子,不掩蓋他身后的風景;山的那一邊,由我張望、自筑夢想,成為一個沒有負擔的人。長大后,他也沒給我非此即彼的教導,讓我安然承受了出發(fā)的勇氣。出發(fā)時,懵懂的心囊里空空蕩蕩,沒有路標、沒有食物、沒有止血用的藥…甚至連一句簡單的叮嚀都沒有。因為沒有,我才敢直視他的眼睛,去捉摸我父親或許欲說還休的期待。</p><p class="ql-block"> 我的父親,一座低矮的小山坡。學著他的樣子,我哼著小調就過去了,絲毫也不吃力?;仨嗤校铱吹皆S多在巍峨的半山上氣喘吁吁、汗流夾背的人,艱難地跋涉…而我的父親確實不講這些,他做的就是不遮擋我們的視線,護住我們的豪氣,保存好體力,卸掉平民家庭自帶的慌張和難以抖擻的倉皇,然后讓我們走起來從容些、夯實些。他甘當一塊探路石,這是我猜想的,或許他什么都不是。</p><p class="ql-block"> 今天想起這個什么都不是的父親,其實我們以他為石,登高望遠,已經平穩(wěn)地走了很遠很遠……對我而言,腳下的探路石何嘗不是大愛,何嘗不是萬幸!</p><p class="ql-block"> “沒有花香,沒有樹高,我是一顆無人知道的小草……”下一個春天,如果還能來到他的山邊,我仍愿意做他腳下的小草,自由自在,春暖花開!</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 right;">陸恂彥</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 right;">二〇二一年六月二十日 陜西.安康</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