楠楠

燕歌鶯舞

楠楠 去年的有一天，在家休假的我接到了一個陌生的電話：“吳老師，辦公室還有兩個位置，您要哪一個呢？” 是開學前夕，新加盟的同事提醒我辦公室有變化了。 這兩個位置，一個靠窗，一個挨門。兩步之遙，感覺不同。打個夸張點的譬喻，如同高鐵??上的臨窗和臨道的客座，前者和高鐵??是同向的，在以時速380公里前進的高鐵??上，可以眺望撲面而來的萬千景象，在春風微拂的清晨，一夜好夢后，每畦稻田魚池、每片果園菜地、每座山崗峰巒，每處城市鄉(xiāng)村，對剛洗漱完畢正想一看究竟的你來說，所有的一切都是清新悅目得宛若一首詩；后者臨道的客座是和前進的高鐵??逆向的，且被通道一隔，你只能看向對面，另外，通道上正有小孩闖鬧，有餐車叫賣，時不時地擋住了視線，在慢悠悠的呼賣聲和嘻嘻哈哈的吵鬧縫隙中，穿越通道、車窗去找個風景，那外面逆向的疾速而退的林林總總，你沒能看足5分鐘，頭就大了暈了。 怎么挑，還要說嗎？ “我就靠窗的那個吧?！蔽颐摽诙?。又補了一下：“你，可以嗎？” “我可以的。那，吳老師，您就里面的那個了。吳老師，再見?！笔謾C那邊的話語一直是平穩(wěn)地的、自然的。 嘿，不是人家沒取舍，只是讓你先選擇。放下電話的瞬間，我忽然想到這點。 　　說她客氣，是貶低了。果真，她的大度謙讓是一以貫之的。 比如—— 聚餐。搭“灶”了，桌子是她挪移出來的；缺雙筷子少個勺子，她說“你們吃起來，我找找，可能會有的”；熱菜酸辣，香氣四溢，我們擠著頭圍成一圈來，期待立刻“唧吧唧吧”，她會即時地在你屁股底下塞個或高或低的凳子，那站著的就是她了。 寫文案。我嘀咕“這次哪一組了啊”，她說：“我查查”，緊跟著的一句是“我們寫也沒事的?！?lt;/span> 不是太空閑了她來討事做，只是她愿意替人著想，有骨子里的涵養(yǎng)。 　　辦公室的花花總是一撥又一撥。LL送得很頻繁。大小mm和jj買的也不少。我們這些旁觀的，看著看著，聞著聞著，鼻子長起來了，眼睛紅起來了，手兒癢起來了，一不留神集體性變成花癡了，于是，大小mm和jj這些花主們去教室了，旁觀們就開始偷花花了。? 初偷總是凌亂的?；ǘ潆s樣瞎取，配飾亂七八糟，至少我是這樣的。她看到了，拿著把剪刀??，蹭蹭蹭地把剛冒出的幾個花瓶集中了起來，開始修枝搭配。笑盈盈的解說“大小mm和jj的花花太密了，分家！分家！” 她儼然是LL或大小mm、jj的代言人！ 　　我的心忽的放松了。有這么“正當”的理由和這么有“擔當”的公道在理事，怕LL個屁！哪怕花主的這三個主任一起出場，我們幾個平民也敢挽起袖子對“官”瞪眼了！ 結局是出奇的平和。課間時，一頭碎發(fā)的mm和扎個馬尾的大mm和別個亮發(fā)夾的jj主任們，陸續(xù)回到辦公室后，心細如發(fā)的三仙女都大喊了一聲：“我的花花怎么跑到你們的花瓶里了？” 她扯著嗓子說亮話：“你們那些花瓶太擠了，是我邀請她們來這里落戶的！瞧瞧，我們的和你們的是不是一樣漂亮？” 我笑了，很好笑的，笑彎了腰！她像極了魯迅筆下組織大家夜航看戲歸途偷豆的雙喜。 她能！她把一群人都能想進去。 　　再后來，LL的鮮花到了辦公室，我們都可以讓她名正言順地把花花順到自己的花瓶里了，因為還有一條理由是：她在大學里曾去師姐處用半天時間“專門”上門去進修過插花??藝術！她可以是辦公室里的公認“專家”！這不，她的插花和幾個花主??的手藝果真不分上下滴。 再再后來，哪個花瓶是誰的，都不太特別拎得清了。mm和jj也都是習慣性地把大家的瓶子插得香香的了。我的追求“有花就行”無疑是低標準高看點地達成了。 　　不過，她也有不隨和的時候。有次，耳聽學生的什么事后，我感嘆：我們當老師的好慚愧?。∷ⅠR反駁：別啊，吳老師，這孩子的性格脾氣是早就養(yǎng)成了！我們才遇見他們，這黑鍋，我們不能背！ 在大是大非上，她特原則呢！ 　　某段時間，進度有些趕。我焦慮不已，眉眼處都有噼里啪啦的燥子。去餐廳的路上，她柔柔地說：“沒事的，有些時候里外正反都有意義的。再說，按既定的計劃也趕得上的?！?lt;/span> 我忽然想到，她輕描淡寫的言詞，細思不無道理。生活中有很多時候是庸人自擾。 她是哲學系的碩士，生活佛系追求又深遠。三言兩語的勸慰便能熨平我前推后涌的一腔的漣漪。 眾人皆說哲學深奧，這指的是廣度和高度吧？但哲學中的哲理，哲思，哲人，哲語，我想都應該是樸素的，只有樸素的內涵才能深入人心并永久流傳。 我虛長她幾十歲，每每和她并行一段路，她的淡定和沉穩(wěn)都會讓我有豁然開朗的小悟。我暗自猜測，她的這種胸懷和睿智可要盤腿坐禪修煉，沒有三年五載怕是不成的吧？ 我沒哲學過，也不修煉，所以，服！敬！ 　　我是土包子，最喜凡塵煙火氣。每到傍晚，她和苗苗就要叫嚷起來：JJ晚飯吃什么呀？ 其意思是：你得去燒點了。燒什么呢，征求一下我們的意見。不合口味的，淘汰！ JJ試探性地報菜譜：“那就醬爆螺螄？” “不要不要，那是昨天吃的” “那就油燜茄子??？” “這個可以??” ———通過了！ 這都是些什么人呀？占別人便宜還挑剔！ 　　JJ不是本地人，他倆也不是，但是她比JJ還遠些。 這樣就可以賴上JJ了嗎？ 主要是JJ的拖腔帶調的嗓音過于蠱惑人心了，她的開篇詞通常是“我給你說農………”連我都覺得她太像媽媽了。 于是，她和苗苗就吃定JJ了。 她和苗苗都是孩子！JJ也是孩子，只是大一點點。但就是這點點差距造就了輩分的上下關系，我想，社會序列的自然排列，我們都運用得極其自如！ 傍晚時分，這辦公室的面對面的吆喝讓伏案工作一天的大家都能想起“我在人間”“我們是一家”。 　　可那天，她給我們排列起了一個隊伍！當我們看到屬于自己的個性簽名的杯子時，想必，五味雜陳的不止我一個。那有閃亮發(fā)夾的jj主任晚上問我“什么文案？”，自訴“詞窮”。我的回復是“同理，詞窮”。 她怎么能離開我們呢？！ 可是她為什么要不離開呢？寵她一輩子的奶奶撒手西還時，她已差不多一年未見了！而在這之前，她又在國外，也不曾得見！現(xiàn)在身在國內，和當初的漂泊國外又有什么區(qū)別呢？爸爸媽媽告訴她時，有一句話是“你趕不上了………” 那天是我們改卷的日子，很重，我改得很慢……… 　　那么，楠楠，走吧，回吧，趁早！有親人惦念的老家，才是根。 沒法和你話別，沒法送你出校門…… 我就知道這兩天，那個不管是不是值周，都會去拖地把垃圾袋口扎得嚴嚴實實的楠楠，那個自己的小型垃圾桶都是白色鏤空藝術裝飾品一樣可以擺放在辦公桌上的楠楠，那個外出培訓一直自覺地把筆記發(fā)到組群供大家學習的楠楠，那個把教學資料用夾子分門別類地歸類、疊放的楠楠………要，離開我們了。 　　我欠你一篇“建盞”文字，我丟了一個你裝小蜜蜂的袋子（我一直沒有和你解釋，我也以為我們會一直同事下去的，總有合適的機會說的，或者還你一個更好的袋子……當天沒說，就暫時不說了，想不到現(xiàn)在我必須說了），我存下了你的軟糖、菊花、解壓筆，我妥妥地放好專屬我的白瓷杯，現(xiàn)在，就用這段文字和你道別——— 處處稱江湖，歸家乃安處。 2021.7.2致楠楠 注：文中說到的倆菜是我愛吃的，并不是JJ媽媽當時炒的菜。楠楠、苗苗的菜名比這好聽多了，我學不來，就只好用這代替一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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