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1><font color="#010101"> 人到中年忙著憶舊，忙著聚會。從原單位的同事，到青年時代的同學(xué)。越往前追溯越是感懷，歲月改變了容貌，鑄就了每個人別樣的人生。2015年的5月24號，北京東路316弄11號，這個已經(jīng)在上海地圖上消失了的門牌號里的鄰居們，在分別了9年之后重又濟(jì)濟(jì)一堂，聚集在一起。歡笑和著淚水，訴說著離別后的思念和感傷。<br> 鄰居們是因為2006年拆遷時各自的選擇而分離的，距今已有9年。而我家，在1987年時因為父親單位分房而早早地搬遷出去，距今已28年。28年前，照片中的老人們正當(dāng)中年，猶如今天的我們。再見面時，他們已年屆耄耋，我們卻成了他們昨天的模樣。<br> 現(xiàn)今僅存1/4的北京東路316弄又名北京里，曾經(jīng)有個吉祥的名字叫慶順里，是上海最早的石庫門房子之一。慶順里11號，就是我們成長的地方。雖然空間局促，生活設(shè)施簡陋，但終究我們在那里度過了童年和青年時代。</font></h1> <h3><font color="#010101">2015年 北京東路316弄11號鄰居合家歡 </font></h3> <h1><font color="#010101"> 和上海所有的石庫門房子一樣，最初居住在這里的只有幾戶人家。11號上下二層，樓下屬于魏家，男主人叫魏敏修。樓上的東西廂房和前樓屬于一戶姓吳的人家，就是照片中坐在輪椅上的吳老師娘家。亭子間一分為二，西邊的屬于魏家，東邊一小間屬于一個叫匡月珍的人所有。<br> 魏家擁有著最大面積的房子，卻只有老夫妻二個人居住在上海，他們的子女生活在南京，不常來，偶爾會有親戚來住上一陣。魏先生性情溫和，不太說話，戴一副深色邊框的眼鏡。魏太太較胖，相對來說，性格外向。記得小時候魏先生曾經(jīng)拿出來許多彩色彈子送給我們玩，還把他家里的三個小凳子分送給我們兄弟姐妹三人，我們按照排行和凳子的大小做了分配，并在凳子底面刻上了自己的名字。</font></h1> <h3><font color="#010101">阿咪姆媽與11號小孩里的老大緊緊握手</font></h3> <h1><font color="#010101"> 文革時，魏先生有了一個政治身份：逃亡地主，厄運(yùn)從此降臨到他們頭上。那時，11號已經(jīng)陸續(xù)遷入了不少人家，弄堂里年紀(jì)稍大一點的小孩，在政治大背景的蠱惑下開始了對魏先生家的斗爭。他們會無故地往魏家門縫里潑水，甚至先把垃圾堆在門縫前然后往門里潑水。不巧的是，魏太太此時又癱瘓了，只能依靠魏先生服侍。那一陣子，北京東路、河南中路交叉路口的市牙防所（國華大樓）上幾乎每天都有人墜樓，都是些所謂的有政治問題的可憐人。一日早晨，有一老太在那里跳了下來，魏先生去仔細(xì)觀察了一番。據(jù)說老太雖然性命不保，但外觀還算完整。第二天一早，魏先生早早起身，為魏太太買來了豆?jié){油條后又外出了。過了一會兒，就傳來了一個不幸的消息，魏先生從國華大樓的7樓縱身躍下，現(xiàn)場慘不忍睹，只有眼鏡還是完整的。后來，魏家女兒來上海接了魏太太去南京居住，從此便杳無音信。</font></h1> <h3><font color="#010101">阿咪姆媽與蔡家妹妹</font></h3> <h1><font color="#010101"> 早在50年代開始，就有人家陸續(xù)搬入了11號，如我家。1955年底搬入樓下西廂房前樓時，我的姐姐出生才十天。后來，樓上西廂房搬進(jìn)了蔡家。此后，相對安定了好幾年直到文革開始。<br> 早在我懂事認(rèn)人之前，亭子間里的匡月珍就搬離了11號，原因是她老伴過世后，一個人住一間亭子間所占面積過大，便搬到了34號一間更小的房間里居住。文革開始后，不知何故她被列入“挨批斗”的行列。批斗尚未開始她已心驚膽戰(zhàn)，在被批斗前一天的夜晚，用一根繩索結(jié)束了自己的生命也躲避了即將到來的不堪忍受的侮辱。那是一個夏末，在蘇州鄉(xiāng)下和哥哥姐姐一起度完暑假的我回到上海，恰巧在弄堂口遇到了來接她去終點站的車子?？蓱z的她，在我心里只是一個傳說，知道她的名字，也目送了她最后一程，卻不知道她長得什么樣子。</font></h1> <h3><font color="#010101">阿咪姆媽（紅衣者）與張家姆媽</font></h3> <h1><font color="#010101"> 起初住在樓上東西廂房和前樓的吳家，祖上蘇州人，家里以經(jīng)營錢莊為生。早年他們家有包車和車夫。要論起關(guān)系來，我家和吳家還有點七折八彎的親戚關(guān)系。吳家女主人，也就是吳老師（合家歡前排右三坐輪椅者）的媽媽，大家都叫她吳家阿婆。直到今天，我媽媽談起她老人家來都是贊嘆有加。吳家阿婆說的一口帶著蘇州腔的上海話，從發(fā)型到鞋子都收拾得大方得體。皮膚白皙、細(xì)膩，招呼人的時候很親切，凡事都為別人考慮，細(xì)致周到，和她接觸，一定會被她良好的素養(yǎng)所折服。吳家阿婆生育了二男一女，大兒子在北京工作，我們叫他大舅舅，很少回上海。小兒子從醫(yī)學(xué)院畢業(yè)后去了四川工作，并在那里成家立業(yè)，我們叫他小舅舅。小舅舅是個難得的好人，每次回上海，都要幫弄堂里的鄰居義務(wù)診病。尤其是11號的鄰居們，哪家沒去麻煩過小舅舅啊。吳老師也是個熱心人，作為一個數(shù)學(xué)教師，當(dāng)然免不了有小朋友上門請教功課，近至11號的小伙伴們，遠(yuǎn)至慶順里的在學(xué)學(xué)生。那個年代課外輔導(dǎo)是不作興收費的，所以，這些輔導(dǎo)也都是義務(wù)的。后來他家退出了樓上的西廂房和前樓，只住在樓上的東廂房里，是前后統(tǒng)樓，也是當(dāng)時石庫門里最大的套間之一。</font></h1> <h1><font color="#010101"> 他們家主要的窗戶位于天井上方，可樓下東廂房里的鄰居說，從來沒有看到他家把滴水的衣物晾到窗外。在沒有洗衣機(jī)、脫水機(jī)的年代，不知他家是怎么辦到的。吳老師的兒子回憶起小時候，說他外婆會把他領(lǐng)到窗戶邊，指著樓下天井告訴他，不許往下面扔?xùn)|西。常聽媽媽說起，我還是嬰兒的那一年，天降大雨，弄堂里排水不暢，大水漫延灌進(jìn)我們家，床在水上飄著，我在床上躺著。是吳家阿婆幫忙把可以搶救的東西往他們家里搬，才避免了更大的損失。</font></h1> <h3><font color="#010101">我與阿咪姆媽</font></h3> <h1><font color="#010101"> 吳家的對面，住的是蔡家。他家是稍晚于我們家搬入11號的，也是最早的住戶之一。文革時蔡家爸爸被劃為“歷史反革命分子”，常被抓去接受批斗。在那個人性泯滅的年代，戴高帽子游街，彎腰掛牌子挨斗是見怪不怪的，蔡爸爸也是眾多的受難者之一。除了這些，他的一舉一動也是受到廣大群眾監(jiān)督的，只要家里有人上門，不論是親戚還是其他關(guān)系的人，只要來人一離開，蔡爸爸便要在第一時間內(nèi)向監(jiān)督他的人匯報來人的來歷和來此的目的。每隔幾天，蔡爸爸就必須把整幢樓上上下下打掃一遍，謂之“改造思想”。好在他熬過了這段歲月，最終得以平反。但如今蔡家爸媽都已作古。每每想到這里，心中不由生出許多遺憾。不舍過去的老人們，在風(fēng)華正茂的年代飽受磨難，在歲月靜好的時候卻已告別人世。蔡家有兄弟姐妹三人，首末是男孩，中間一個女孩。蔡家大哥那時候就是帥哥，現(xiàn)在還是如此。</font></h1> <h3><font color="#010101">11號男女老大久別重逢</font></h3> <h1><font color="#010101"> 蔡小弟沒給我留下多深的印象，因為他太小了，是11號最年幼之一的小伙伴?，F(xiàn)在想起來他不過比我小了1—2歲而已，但總之大家都覺得他太小了，小得和我們有代溝一樣。這次見面卻發(fā)現(xiàn)他成了一個能說會道，還很幽默的人。蔡家女兒，是這次聚會的發(fā)起者之一。沒有她的籌備和操心，鄰居們也難以團(tuán)圓。說起她和她的夫婿也是一段佳話。不知何時起，他們家來了一個會唱彈詞的年輕人，經(jīng)常聽得到伴著嘈嘈切切的琵琶聲，那一曲“窈窕風(fēng)流杜十娘…..”常?；仨懺?1號里。從那時起我知道了有一個叫做《杜十娘怒沉百寶箱》的戲文，后來我到了周莊等水鄉(xiāng)的茶館，總會對唱彈詞的演員說，就唱一曲“窈窕風(fēng)流杜十娘”吧，當(dāng)然，我說的時候是帶著曲調(diào)的。后來，那個年輕人成了蔡家女婿。</font></h1> <h3><font color="#010101">阿咪姆媽與王家姆媽緊緊擁抱，她們倆分住東西前廂房</font></h3> <h1><font color="#010101"> 樓上東西廂房之間的部位，叫前樓，是朝向最正的一個房間，住著許家伯伯一家。他家的小孩也是二男一女，排列是大哥、二哥、小妹。許家老大，是所有小孩子中最年長的，還是個高個子，但他卻不會憑著自己的年長和個子來欺負(fù)我們。相反，倒是我們這些年幼的常聯(lián)合起來制造一些惡作劇來欺負(fù)他。那時候樓上樓下十來戶人家，只有樓下2個水龍頭可以通暢地出水。所以到了集中用水時間，大家就必須排隊，許家老大被他媽媽派來洗碗，等候的人太多，他便放下盆子去弄堂里玩耍。等他回來時，飯碗早已被我們藏了起來。他遍尋不著，時間久了，他媽媽便來罵他，我們就暗自竊喜。現(xiàn)在想來，不以年齡論“陰險”啊，我們頗有些“借刀殺人”的意思了。小時候經(jīng)常會要求許老大把胳膊直直地?fù)卧诖箝T或者墻上，我們就輪流吊在他胳膊上晃悠，權(quán)當(dāng)秋千，好脾氣的他總是有求必應(yīng)。</font></h1> <h3><font color="#010101">張家、許家、王家三位姆媽與許家妹妹相談甚歡</font></h3> <h1><font color="#010101"> 許老大還養(yǎng)過一只黃鸝鳥，婉轉(zhuǎn)悠揚(yáng)的鳥鳴至今還能記起。自許家黃鸝鳥后，再也沒有聽到過如此美妙的歌聲。到了冬天，許家會在窗口掛一個醬豬頭，那是一個完整的豬頭，眼睛還是睜開的！傍晚天色半暗，我們在天井里踢毽子跳橡皮筋時，抬頭便能和豬頭交流一下眼神。幾十年前的物質(zhì)匱乏造就了許多能工巧匠，比如許家伯伯和許老大，居然自己動手，在前樓上加層，造了一個高高的三層閣，看得我們幾個住在樓下的小孩羨慕不已，后來他在三層閣里迎娶了他的新娘。<br> 樓上還有一家張家，他家位于后門的樓上西邊的亭子間里。家里孩子的排列是和蔡家正相反，首末是女孩，中間一個男孩。張家伯伯很嚴(yán)肅，平日里不茍言笑，我們見了他心里都是有些害怕的。但也有例外的時候。我有個堂妹妹，從斷奶后就寄居在我家，她開步晚開口卻很早，那個時候的流行歌曲，沒有她不會唱的。有一次張家伯伯居然讓我?guī)е妹萌ニ已莩枨€大大地表揚(yáng)了一番，實在是出乎意料。如今張家伯伯已不在人世，張家姆媽是老人中最年輕的一位，身板挺拔衣著時尚，難能的是她還會用智能手機(jī)在微信上參加我們的交流。</font></h1> <h3><font color="#010101">許家夫婦與吳老師緊緊握手，淚水漣漣</font></h3> <h1><font color="#010101"> 張家隔壁的亭子間里住著一家姓陸的人家。陸家三個男孩，一旦發(fā)起人來瘋，除了挨打，根本沒有別的辦法可以制止他們。休息天是他們的挨揍日。經(jīng)?？吹饺齻€男孩在天井里繞圈奔跑，一個摔倒了，另外二個趁勢摔倒在第一個的身上，三個人一起在地上打滾。然后他們的父親出現(xiàn)了，免不了每人一頓揍，漸漸地周日挨揍就成了定式。記不起陸家是何時搬來的，只記得他家早早地搬走了。這次重逢，聽到了一個令人震驚的消息。大約20年前，陸家老二，成了一個系列殺人案的兇手。真不知是怎樣的經(jīng)歷把他塑造成了一個冷血殺手，真的讓我們毛骨悚然。</font></h1> <h3><font color="#010101">王家姐姐(我的姐姐)與吳老師</font></h3> <h1><font color="#010101"> 原來魏家夫婦居住的樓下東邊統(tǒng)廂房此時被一分為二，靠近前門的三分之二稱為前廂房，陳家就住在這里，與我家對門相望。陳家女主人我們都叫她阿咪姆媽。阿咪家祖籍廣東，除了阿咪母女，他家還有爸爸和一個叫阿再的哥哥。在陳家入住11號以前，我常會在弄堂里看到一對與眾不同的母女。在大家都穿布底鞋的年代，只要聽到弄堂的石板路上一串皮鞋踩出的腳步聲，那一定是阿咪母女經(jīng)過附近。阿咪黃黃的頭發(fā)扎成三股小辮（當(dāng)時的流行發(fā)型之一：頭頂處扎一束頭發(fā)，再匯入腦后的頭發(fā)，分成二股，用頭繩分別扎起） ，穿一雙紅皮鞋，斜背一個小小的紅包（不是語錄包），牽著她媽媽的手，不緊不慢地從門口經(jīng)過。后來他們搬入11號，才發(fā)現(xiàn)新鄰居就是那個時尚女孩。阿咪家有一件稀罕物件，就是她父母著色的婚紗照，是非常吸引我們這些小女孩的。照片中神采奕奕的新郎，現(xiàn)實中卻是一個多病的老人，也許那時他并不是很老。阿咪有個姑媽居住在香港，常會帶一些款式新穎的衣服給他家，阿咪在這些衣物的襯托下顯得越發(fā)漂亮了。</font></h1> <h3><font color="#010101">朝如青絲暮成雪。</font></h3> <h1><font color="#010101"> 后來阿咪有了一個帥氣的男朋友，再后來他們的婚紗照展示在淮海路上“巴黎照相館”的櫥窗里，再后來他們有了一個堪與明星媲美的小鮮肉兒子。<br></font></h1> <h3><font color="#010101">久別重逢感慨萬千，許家伯伯也情不自禁哽咽了</font></h3> <h1><font color="#010101"> 樓下西面的前廂房里住著王家伯伯一家。王家姐姐和哥哥雖不是同年所生，但因為在老家上小學(xué)的時候謊報年齡而成了同一年級的同學(xué)。到了畢業(yè)季，二人中必須有一人到農(nóng)村去插隊落戶。王家姐姐自告奮勇挺身而出，被分配到安徽農(nóng)村接受貧下中農(nóng)的再教育整整6年，當(dāng)時她才17歲！這個年齡于現(xiàn)在的女孩，高中尚未畢業(yè)，享受著父母的寵愛。而王家姐姐卻用瘦弱的身軀挑著100斤的擔(dān)子行走在狹小泥濘的田埂上。清明時節(jié)穿著棉襖赤著腳丫在水田里插秧。6年里她在農(nóng)村磨練著自己，參加文藝宣傳隊唱歌跳舞，還入了黨。這6年，成就了她堅韌的個性，耐勞的品德。雖然做過正宗的“鄉(xiāng)下人”，但她卻是我們中打扮得最時尚年輕的人。王家哥哥美術(shù)學(xué)校畢業(yè)后一直從事相關(guān)的工作，如今他是專業(yè)的攝影工作者，攝影作品獲獎眾多，今天的感人照片就出自他的鏡頭。王家的祖母，11號里不論年齡，大家都叫她好婆。好婆年輕時歷經(jīng)坎坷，但很少聽她提及那段歲月，似乎她已經(jīng)完全忘記了當(dāng)年的艱難，只剩下滿足和快樂。王家還有一個妹妹，那就是我。</font></h1> <h3><font color="#010101">張家妹妹與吳老師握手</font></h3> <h1><font color="#010101"> 西面的后廂房里住著韓家。韓家有二人，相差約2歲。韓家的哥哥和王家的姐弟是同一屆的。那時候買菜是每個家庭最重要的事情。一般情況下，父母是不會出山的，因為他們要上班掙錢養(yǎng)家糊口。所以每天的頭等大事就落到了少許年長一點的哥哥姐姐們身上。韓家兄妹和王家姐弟相約天不亮就起身去菜場排隊，為了避免相互等候，便以敲墻為號，相當(dāng)于現(xiàn)在的短信通知。最先醒來的一方輕輕地敲打墻壁通知對方起床，被通知的一方回敲幾下表示收到通知，然后穿衣刷牙，一起去菜場。韓家哥哥是個趕潮流的人，很早就帶了女朋友來家里，分分合合，到后來居然還換了人，這在當(dāng)時絕對是會大大提高知名度的。</font></h1> <h3><font color="#010101">阿偉，張家老二，當(dāng)年的皮小巨。</font></h3> <h1><font color="#010101">后來11號動遷了，和千萬動遷家庭一樣，11號的幾戶人家家庭內(nèi)部多少也生了些嫌隙。過濾了誤解和不快后韓家兄妹和好如初。韓家妹妹是一個直性子的熱心人，她和蔡家妹妹一起看望老人，共同組織聚會，整天為他人忙碌著。</font></h1> <h3><font color="#010101">熱心的韓家妹妹對吳老師噓寒問暖</font></h3> <h1><font color="#010101"> 東面的后廂房里還住著羅姓一家三口，我們管男主人叫羅叔叔。羅叔叔在30多歲時娶了一個姓吳的銀行職員，我們叫她小吳阿姨。小吳阿姨說起話來輕輕的，會唱樣板戲，并且有潔癖，嘴里常嘟嘟囔囔地自言自語。洗一盆衣服的用水量是別人的二倍。因為水龍頭太少，所以小吳阿姨常常在深夜里洗衣服。后來他們生了一個兒子，羅叔叔雖然中年得子，但對兒子的管教不可謂不嚴(yán)，經(jīng)常用皮帶把兒子羅雄抽打得滿地打滾。但奇怪的是羅雄在高壓管教下不但未有收斂，反而變本加厲地頑劣。除了后廂房，羅叔叔又申請到了與后廂房一個小天井之隔的小房間。雖然住房改善了，但是橫亙在中間的小天井是公用的，總是不合他們的心意。夫妻倆自己做主在小天井的入口砌了一道門檻，裝了一扇門，從此關(guān)上天井門，里面就全都屬于他家了。一日晚上，羅叔叔在灶間里煮的山芋湯溢了出來，羅叔叔奔跑出門時被門檻絆倒，結(jié)結(jié)實實地摔倒在地上，不治身亡。羅雄沒了羈絆，與不三不四的人一起混社會，最后離家出走，音信全無。小吳阿姨年老后無依無靠，生活不能自理，60多歲后進(jìn)了養(yǎng)老院在那里度過自己的余生。</font></h1> <h3><font color="#010101">當(dāng)年阿咪的帥氣男友已經(jīng)晉級為老帥哥</font></h3> <h1><font color="#010101"> 石庫門的生活充滿喜怒哀樂，不能否認(rèn)的是這樣一種鄰里關(guān)系已漸行漸遠(yuǎn)。<br> 春節(jié)是石庫門最熱鬧的時節(jié)。首先要把憑票供應(yīng)的雞鴨魚肉、豆制品、雞蛋買回家并做成半成品。象征著團(tuán)圓的湯圓是一定要吃的。但是做湯圓的水磨糯米粉是買不到的，幸好有定量供應(yīng)的糯米。淘洗干凈的糯米浸泡幾天后，和著水在石磨里碾碎瀝干，就成了水磨粉。但石磨是稀缺工具，幸好吳家有一個。于是石磨在各家流轉(zhuǎn)。有時甚至要借給隔壁門牌號里的鄰居。還有一件每家必做的事情—包蛋餃。把冰凍雞蛋化凍后加入少量新鮮雞蛋，用一塊肥肉在鋁制大湯勺上抹一下，舀一勺蛋液，晃一圈，結(jié)成蛋皮，放上肉糜，包成餃子狀。這也是由小孩子擔(dān)當(dāng)?shù)墓ぷ髦?。大家相互攀比著：誰的蛋皮薄？誰都形狀好？經(jīng)過好婆公正的評判，冠軍總是韓家哥哥的。</font></h1> <h3><font color="#010101">小伙伴們齊舉杯</font></h3> <h1><font color="#010101"><br> 那時候，十來戶人家公用一個水表，一個總電表。抄表收費就由每家每戶輪流負(fù)責(zé)。電費相對簡單，因為每戶都安裝了分電表，只須匯總每家的用電量，再分?jǐn)偪傠姳砗头蛛姳碇偷牟铑~即可。水費是按人頭分?jǐn)偟?，遇上某家有客人來小住或者出差在外，就要在固有的人?shù)基礎(chǔ)上加減半個人，有時甚至是四分之一個人。當(dāng)月負(fù)責(zé)收費的人家完成抄表、計算、收費、繳費后，把賬目做成明細(xì)張貼在公共部位，并且在一本固定的本子上做好明細(xì)轉(zhuǎn)給下一戶負(fù)責(zé)的居民。這也是我的理論實際相結(jié)合的第一份社會工作吧。<br></font></h1> <h3><font color="#010101">韓家哥哥在贊誰？</font></h3> <h1><font color="#010101"> 后來，小伙伴們都長大了，王家姐姐也從廣闊的農(nóng)村回到了上海，各自忙著工作、戀愛、結(jié)婚、生子。1987年夏天，我家搬離了11號。從此與鄰居很少見面。2006年11號拆遷，很多人彼此失去聯(lián)絡(luò)直到今年春天。在此感謝二位發(fā)起人，我們得以重逢。感謝微信，使得我們找回了在客堂間聊天的感覺。感謝生活教會我們做人。祝老人們健康長壽，愿小伙伴們生活順利。<br> 2015年5月30號</font></h1> <h1><font color="#010101">后記：2016年的6月末，阿咪姆媽駕鶴西去。一個月的時間內(nèi)，我送別了二位長者。對她老人家的記憶全都停留在我的青少年時代，我們眼里的她性格開朗樂觀，仿佛生活里從沒難事。涉世未深的我們哪里知道生活不易？阿咪爸爸身體不好，她一個人里外獨擋，需要有多強(qiáng)大的內(nèi)心？雖然自然規(guī)律無法抗拒，但前人的生活軌跡給我們留下了諸多思考。做自己想做的，過好每一天才是最重要的—看似簡單實則很難。無論如何，還是要過好每一天。</font></h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