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3> <br> 七十年代初,學校從上級爭取到了資金,對教師院進行改造,以改善教師的居住條件。限于資金,改造分兩步實施。<br> 第一步是改造原陳家祠堂大天井部分。拆除大天井所屬部分的房屋,外墻基礎不動,在此基礎上建造三樓一底的樓房。樓房東西兩頭是小套間,中間是6個小間,每間約十來平米。頂層取消了小間,平成曬壩作屋頂。為節(jié)省資金,建筑采用了當時尚屬試驗階段的薄殼建筑方式。當基礎形成,磚墻砌到一層時,各個房間就用木材支成拱形模,鋪墊粗糙的竹蓆并敷滿水泥灰漿,再在上面平鋪滿滿的青磚,抹上厚厚的一層水泥灰漿,凝固后就成了五六寸厚的堅硬的拱形水泥制件。然后在水泥制件上面填充炭碴,夯實后鋪上三合土,經過技術處理形成硬化的樓面。按如是工序,完成整棟樓的建造。<br> 第一步改造完成,教師入住,后續(xù)資金也爭取到位,便著手第二步改造。第二步是改造原陳家祠堂的中堂部分,將原有建筑拆除,外墻基礎仍然不動,在此基礎上建造一樓一底瓦屋頂的薄殼房子,每層六間,每間二十三四個平米。同時在兩棟房子的東頭修建一摟一底的廊房,將兩棟房子連成一體。從后棟的一摟可直達前棟的一二樓,一個大門進出,形成一個獨立的單元。從后棟的二樓可直通前棟的三四 樓,共用一個大門和一個水泥磚梯進出,形成另一個獨立的單元。薄殼建筑的安全性一直存在爭議,果然沒兩年便出現險情,那是我曾住過的后棟房子二樓東頭的第一間,出現險情的也僅僅是這一間。由于利用的陳家祠堂原地基,這間靠邊的房子成了異形,比其他幾間要寬些,所以這間房子的水泥構件弧度過大。住進沒兩年底樓住戶便發(fā)現樓頂出現了多條裂縫,經鑒定為危房。由于住房緊缺,學校用鋼筋加固后仍然繼續(xù)使用。說來也怪,經過這一鬧騰后的二三十年,這間危險的異形房險情并沒有惡化,整個教師院也沒再出現險情,直到因三峽工程學校搬遷,教師院拆除,才結束了它的使命。<br> 教師院玲瓏緊湊,住有三十多戶教師,和社會上居民大院一樣,柴米油鹽,吃喝拉撒,一應俱全,煙火濃濃,人氣旺旺。七十年代能有這樣的宿舍住,老師們也心滿意足了,盡管還有很多的不便。是的,有很多不便。就說解決內急的問題,還得走一二百米去校園西頭臨山溝的大廁所,所以各家大多準備有噐具以應不時之需,早晚再提到大廁所去處理干凈。還有燒的,得到附小外的巴當灣煤坪憑票購買挑回,若是買的灰煤,得進行加工做成煤球煤餅。還有用水,要到學校大廚房去提,去挑,前提是廚房不打烊,或者到不受時間限制的大水井去扯水。<br> 學校用水是從五峰樓西側的陳家溝引來的山溪水。早年沒有塑料管,金屬管又造價太高,學校采用了農村的老辦法,將石料打成水槽,一節(jié)一節(jié)拼接成引水渠。水渠全長三四千米,引水注入在學生宿舍樓前用條石砌成的大蓄水池里,再用水管接到大廚房。大廚房是工作場所,到那里提水挑水,還是有些礙事。<br> 幸好云師有大水井。云陽老縣城西坪有大小兩個水井,這是上天給西坪人民的恩賜。小水井在機械廠外一坡坎下面,井口成2x3米左右的長方形,井深二米左右,明顯比大水井要大得多,不知何故卻稱之為小水井。大水井在云師辦公樓內側的石坎下,井口呈正方形,邊長約一米左右,井深約四五米。大水井的水是從云師后山地下的巖層浸出匯集來的,其水甘甜清冽,與現在市面熱銷的號稱有點甜的農夫山泉相比,竊以為也差不了多少。大水井的水,取之不盡,即便是冬臘月枯水期,仍可用長繩小桶將水扯上來,只不過費時費力罷了,但從未見過干涸。夏天是大水井的豐水期,水面離井口不足半米,用桶打水就輕松容易。井口外鋪滿石板且低于井口,因此洗衣服也方便,臟水不會流進井里,而是順勢流進辦公樓的陽溝再流入下水道。所以一到夏天,來大水井的人就多起來,有云師的師生,還有西坪的居民。久而久之,人熟事熟,有打招呼的,有聊兩句家常的,大水井就熱鬧起來。<br> 有一次我在井邊洗衣服,遇到周老師帶著子女來洗棉衣棉褲。看得出來周老師是輕車熟路,幾個人分工協作,程序有條不紊。擺放好大木盆,有人打水倒入盆中,有人將棉衣棉褲一一放入,有人將浸水的棉衣棉褲鋪在石板上,打上肥皂,用力刷洗,再放入盆中。到了清洗階段,只見周老師高挽褲腳,進入盆中,赤腳用力踩踏,渾水涌出,子女不斷注入清水,不斷翻轉棉衣棉褲,老師不斷地踩踏,幾個回合下來,水漸漸變清了,將棉衣棉褲拎干,裝進背簍,提著木盆,老師一家子便回家了。望著老師遠去的背影,學生油然生情。老師出身富家,在省城華西壩讀完中學,在國內知名大學畢業(yè),后回縣城教書。為人耿直的老師,在五十年代的暴風雨中遭受打擊,即便如此,工作仍認真負責。六十年代教我們算術,還到附小低年級上課,探索如何使兒童盡快學好10以內加減法的方法,以此豐富中師的算術教學法。七十年代有幸和老師一起任教中師73級5班,老師對我這個年輕教師多有鼓勵提點。直到七十年代末得到平反,八十年代初在西坪選區(qū)當選為縣人民代表,老師方得揚眉。2008年初冬,在成都老師女兒家得與老師最后一晤,師生相談甚歡,不意當時留在學生心中的老師音容,便成了最后的定格。<br> 通透通達的教師院也有現今設備齊全的宿舍樓無法比的優(yōu)越之處。小院來人,有人注目。若是來的生面孔,自有人主動問他“找誰”。若是哪家有客人來,也不需擔心主人不在吃閉門羹而掃興離去,自有鄰居老師熱情招呼進屋小坐。老師們弄吃的都是在走道上,一排炭爐子擺放在各自的門前。有哪家弄好吃的,那刺激你味蕾的香味在走道上,在院子里飄散,說不定還有鄰家蹣跚學步的小朋友一顛一顛地前來“釣魚”嘗鮮。在走道上聊幾句,那是常態(tài);到別人家串串門子,也很方便。在這種氛圍下,一單元龔輝富老師的宿舍就成了棋友之家。<br> 龔老師的宿舍是一單元二樓靠邊的一個小間,他的夫人和子女都在鄉(xiāng)下,即便是暑假時間長,他也是常在學校,喜歡下象棋來打發(fā)時間。同單元的于老師薛老師張老師(云中任教)自是這里的常客,住在教師院外的周老師韓老師也常來這里打卡。對陣雙方全神貫注,抱膀子的不時提高嗓門參謀一二。下棋自有輸贏,但從不見有爭吵,勝者不驕,敗者不餒,讓座他人即可,盡顯儒雅之風,圖的就是一個樂字。下棋正在酣處,時有家人來催吃飯,更有假期全心投入者。王老師暑假帶孩子去武漢看望父母,張老師在家留守。為了節(jié)約時間,早上把一天三頓的稀飯煮好,把一天吃的洋芋片炒好,這樣就不會耽誤下棋了。棋友若要小解怎么辦,去大廁所路遠費時,龔老師備有便壺提供方便。一天下棋收場,棋友回家,龔老師自行打掃,還要提便壺到大廁所清洗干凈。天天如是,毫無怨言,這樣的表現,堪稱“勞動模范”。<br> 一單元住的多是年長的教師,業(yè)余生活有下棋之樂,我所在的另一個單元住的多是年輕教師,業(yè)余生活則有飲酒之趣。俗話說無酒不成歡,無酒不成趣。雖然我們遠沒有“唯有飲者留其名”的豪氣,但飲酒之樂,即便現在回味起來,仍醺醺然。酒,就是在湖北館商店打的50度的普通白酒。菜,就是隨手拈來的家常菜。喝酒多在周廣禮兄住的一棟西頭的套間,不僅是他的住處稍微寬一點點,更主要的是周兄有山東人特有的義氣,在那里可無拘無束。喝酒的油頭要從一次勞動說起。那年月常給云師派有義務勞動,有一次是派的到沙灣河壩正在修的公路上將大石頭敲打成鋪公路的小碎石。任務完成后,有人提議晚上回去后喝點酒,得到多人的積極響應?;厝ズ蟠蠹揖托袆悠饋?,肖光駒兄準備了鹽蛋,劉朝漢煮了幾節(jié)香腸,我端去了一盤炸洋芋片,周兄拿出了酒,我們幾個就暢飲起來。酒助興,話匣子就打開了。天南地北,風土民情,話題廣泛,滔滔不絕,白天勞動的疲勞沒有了,煩惱瑣事也沒有了,其情(同事情)也,濃濃;其樂也,融融。自是,隔個十天半月,就會有人提議一聚。我們喝酒,不是你一杯我一杯,而是就著一個大搪瓷缸子,你一口我一口輪流轉,從不勸酒,更不拼酒,各自量力而為,決不勉強為之?;窗腴_,酒飲微醺,圖的就是一個樂字。見我們喝得熱鬧,說得開心,陳元橋、冷永志也來加入我們這個圈子。就連滴酒不沾的劉英德老師有時也被吸引,看我們喝酒,參與聊天,還會帶來幾個鹽蛋讓我們下酒。老冷住在前一棟二樓,不是我們這個單元的。有一次喝酒聊天有點晚了,一單元關了門,回不去。酒興方濃更助膽,老冷自有辦法,他翻過廊房頂的圍欄,雙手緊抱磚柱,身體下沉,讓腳尖夠著廊坊二樓的護攔,順利回家。<br> 教師院不僅僅有生活的樂趣。老師們認真教學,備課批改作業(yè),多在斗室里完成,教師院的燈光,在校園里是最后熄滅。雖然條件艱苦,沒有誰躺平,大家積極向上,沒有內卷。于老師周老師就是在教師院用業(yè)余時間研究成功了計算工具倍數枋。于老師還研究了人的生物節(jié)律,到汽車運輸公司等單位去宣講。七十年代末,文化教育開始復興,周兄敏銳地覺察到渴望讀書渴求知識的形勢,提出了編著課外閱讀資料的課題,和肖兄一起謀劃了大的框架,并邀我參加討論方案。方案形成后,然后任務到人,分頭組稿。那期間我們都擔任兩個班的語文教學任務,為了完成這繁重的任務,我們只有秉燭夜書。在一二年間里,我們完成了《古代詩詞譯注》《中國文學史常識》《現代作家小傳》的編著,英德兄精心設計了這幾本書的封面,交縣印刷廠印行全國十多個省市區(qū)的百多所中學?!豆糯娫~譯注》應讀者要求,進行了增編再版。我們的辛勤勞動,取得了良好的社會反響。<br> 社會在進步,時代在發(fā)展。九十年代末,因三峽工程興建,學校要搬遷,云師規(guī)劃在新縣城盤石城下的龍脊嶺旁興修校園。俗話說起屋造船,晝夜不眠。周藝云校長就是在這特殊的時期走馬上任的。周校長憑著對事業(yè)的忠誠和敢于擔當的勇氣,率領云師同仁,想盡各種辦法,克服了資金巨大缺口的種種困難,按期完成了新云師的建設任務。新校園面積220畝(云師老校園占地不足70畝),校園規(guī)劃設計現代先進,校園環(huán)境綠化美化,教學設備設施齊全。2004年12月28日,舉行了盛大的新校園落成暨建校75周年的隆重慶典,數千云師校友齊聚一堂,為云陽師范翻開了新的一頁而歡欣鼓舞。與此同時,老縣城的云師校區(qū)全部拆除移交移民部門,當三峽工程蓄水到165米時,教師院遺址便永沉江底。斗轉星移,時間到了2021年8月18日,云陽師范新校園奉命全部移交新掛牌的重慶幼專。從此,云陽師范學校這響徹下川東的名字,只有長留在云陽教育史冊中,只有留在曾經的云師人的心中。在結束這篇回憶云師往事的短文時,茲錄李斐然老師為慶賀云師75周年校慶而作的精彩佳句于后:<br> 云山蒼蒼<br> 陽春朗朗<br> 師之邑庠<br> 范垂巴鄉(xiāng)<br> 譚明煜<br> 2021.7. 于蓉</h3> <h3>附錄</h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