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在燃化部和兵團首長的領導和關心下，在大慶工人階級的大力支持下，全廠干部、職工和兵團戰(zhàn)士經(jīng)過兩年多的艱苦奮斗，建廠大會戰(zhàn)告捷，1973年國慶節(jié)煉油裝置勝利投產(chǎn)。當時的大背景是1971年“九一三”事件后，鄧小平同志復出，大力整頓，“抓革命、促生產(chǎn)”，國民經(jīng)濟出現(xiàn)復蘇。1973年9月中日建交，中國在無償向朝鮮提供石油的同時，開始向日本供應大慶石油。</p><p class="ql-block">1973年上半年，建廠的任務基本完成，參加大會戰(zhàn)的各工程連分隊逐步就地解散，重新分配到新建的各車間上崗。我們48分隊部分戰(zhàn)友到各車間，我被分配到油品車間，而大部分戰(zhàn)友準備籌建丙烯腈車間，計劃生產(chǎn)丙烯腈，再生產(chǎn)高分子化纖腈綸，作為籌建中的兵團毛紡廠的原料。</p><p class="ql-block">兵團煉油廠的核心車間是催化車間，通過催化裂化反應把多環(huán)烴原油變成直鏈烷烴——汽油、柴油、航空煤油等及其副產(chǎn)品渣油、石油液化氣等。油品車間負責供應催化車間原油及反應工藝過程中所需的半成品，收儲成品油，并外運。所以，煉油生產(chǎn)的一頭一尾都在油品車間。其他與生產(chǎn)直接有關的“電水汽風”車間是供電車間、給排水車間、鍋爐車間等，負責油品質量化驗分析的是化驗車間，負責設備維護保養(yǎng)的是儀表車間和機修車間。我在工作中懂得，生產(chǎn)技術不同、分工不同，但沒有主次之分，一個小的環(huán)節(jié)出了問題，會導致全廠生產(chǎn)紊亂，輕則產(chǎn)品不合格，重則停產(chǎn)、甚至燃燒爆炸！ </p><p class="ql-block">在建廠初期，有部分兵團戰(zhàn)士直接分配到地處龍鳳的大慶煉油廠學習培訓，投產(chǎn)時他們就是直接頂崗的師傅了。油品車間也有一批知青師傅。我剛進車間就拜師學藝。</p><p class="ql-block">我們車間主任張師傅，是來自大連石油七廠的工人出身的干部。他寬寬的方臉上總是笑瞇瞇的，一口海蠣子味的大連話。他是新中國第一代煉油工，在第一個五年計劃期間，邊工作、邊掃盲和上夜校。他說，解放了有強烈的翻身感，就是工作、學技術，技術級別升得快，工資也漲得快，他后來提干了。在荒唐的文革中，他們這批工人干部竟然成了“走資派”，也下放到農村“接受貧下中農再教育”，真是天大的笑話！兵團建煉油廠，大連石油七廠一批車間主任、科室長業(yè)務骨干來支援。</p><p class="ql-block">張主任給我印象最深的是兩件事。</p><p class="ql-block">一是帶頭禁止吸煙。新工人上崗要接受入廠、車間、崗位三級安全教育。石油化工行業(yè)是全廠禁煙。當時知青吸煙的很普遍，男生幾乎人人吸煙。翻班是“四班三運轉”，即全車間分成四個班，每兩天換一個班次，早、晚、中班周而復始，“生物鐘”嚴重紊亂。小青年又貪睡，夜班就發(fā)困，下半夜3點到5點最難熬。廠部值班調度經(jīng)常突擊抽查，抓住就罰款2元。當時這是很重的處罰，情節(jié)嚴重的還要深究。張主任現(xiàn)身說法，他煙癮很大，一天兩包煙，手指熏得黃黃的。但是他白天上班從不帶火柴不帶煙，下班回家再抽。我們與他開玩笑：您回家也不能睡覺了，抽煙要抽一宿吧？他身教重于言教，我們車間沒有發(fā)生違紀的事件。</p><p class="ql-block">二是一次重油罐車的卸車閥門壞了，黑乎乎、黏糊糊、很燙的石油噴涌而出！他正在現(xiàn)場，就沖上去用洗槽布等東西堵上。他從頭到腳都是石油。恰好運銷科董科長也在現(xiàn)場，他也是大連石油七廠的工人干部，但是他平時穿著整齊，流行的滌卡中山裝，頭發(fā)吹風梳理得服服帖帖。他也沖上去，也是一頭一臉的石油。大家都看呆了！“平時看得出，關鍵時刻站得出，危急時刻豁得出”，這就是我們的榜樣！</p> 1973年10月兵團石油化工廠煉油裝置投產(chǎn)祝捷大會 第一列成品油油罐車出廠 油品車間張主任（左第一人）親自開閥操作，運銷科董科長（左起第二人）在現(xiàn)場檢查。 投產(chǎn)初期，從油罐頂上眺望大雪覆蓋的催化車間。 投產(chǎn)初期，沒有裝油棧橋。投產(chǎn)后增建裝油棧橋，焊接管線和閥門。 運銷科管轄的鐵路專用線和“東方紅”內燃機牽引車。1975年7月，油品車間劃歸運銷科管轄。 冬季，清洗好的汽油罐車，等待裝汽油。 <p class="ql-block">2013年7月17日，我重返工作過的油罐區(qū)和裝油棧橋。</p> 我工作過油泵房車間。 我在油品車間當上了煉油工，開始以為很簡單，其實不然，“應知應會”多著呢！<br>首先對于各類儲油罐的構造要了解。油罐的頂部有一個蘑菇形的呼吸閥，里面存有一定量的變壓器油，平衡油蒸汽與大氣的壓差；油罐外側有垂直的泡沫管，以備在罐內起火時往里噴射滅火的泡沫；油罐外側底部有高低不等的管線和閥門，以輸入和輸出油料、脫水；除了汽油罐，柴油和重油罐內底部都有蒸汽加熱盤管，通過加溫促進油水分離，脫去油料中的水分。油罐外側有盤旋而上的人梯，為操作工攀上罐頂檢尺和檢修而準備的。罐頂設置一個20厘米左右直徑的正圓檢尺孔，孔壁上襯有厚厚的鉛皮，防止金屬摩擦起火星，孔上有蓋板。罐頂、罐底還有較大的人孔，以備檢修時人員進出。油罐內部還有垂直的人梯。新建的油罐在投入使用前要經(jīng)過沉降和標定等過程。首先往油罐注入自來水，沉降規(guī)定天數(shù)。因為油罐不是理論上標準的圓柱體，必須經(jīng)過標準計量部門進行法定標定。大慶標準計量部門到廠進行標定，并逐個油罐編制不同的容量表，讓操作工使用。<br>油品車間有操作工和泵工，還有洗槽工。<br>操作工平時按點到罐區(qū)巡回檢查，上罐頂檢尺，按照廠部調度室指令開啟、關閉相應的罐區(qū)閥門，并告訴泵工在泵房對機泵進行相應的操作。一般巡回檢查和檢尺是每兩小時一次，每班四次。每個巡回檢查點設置了鐘點牌，巡檢到位則撥時針。早撥或不撥時針，就是違反操作規(guī)程。<br>上罐頂檢尺，冬天比較困難。不但攀爬有積雪的梯子困難，主要是觀察刻度困難。檢尺用的大鋼卷尺頭部有一個銅錘，汽油揮發(fā)快，等你感覺到銅錘接觸罐底、把卷尺卷上來，汽油液面留在尺上的痕跡已經(jīng)辨認不清，在大風天氣更困難。柴油檢尺最容易，不會揮發(fā)，一層油膜容易辨認。原油和渣油等重油，就不能把卷尺放到罐底，要通過檢尺孔用手電觀察重油發(fā)光的液面，銅錘剛碰到液面有手感就停止，卷尺收起來銅錘頂部一點點黑油，這是老操作工的手法，而“菜鳥”往往把銅錘放到罐底，雖然刻度有了，但很長的卷尺上全是黏黏的黑油，你就得回泵房用汽油回絲擦洗，一時半會兒擦不干凈?！耙姾镁褪铡?，是我們的行話。<br>檢尺結束，根據(jù)刻度對照不同油罐的容量表，查找相應的容量，然后按照不同油品在不同溫度時的比重進行計算，得出節(jié)點時間油料儲存量，將上述各種參數(shù)填入值班表格。下班時，在值班記錄本上撰寫值班文字記錄，包括存在問題和事故，未完成的工藝操作移交接班人。交接班實行“臉對臉、口對口”，當面講清。一般提前半小時到崗，到罐區(qū)現(xiàn)場交接班。交接班時，雙方班長集合全體人員，進行必要和簡潔的講評。<br>操作工還負責伴熱管線正常運行。重油和柴油管線外都有保溫層，在保溫層內、緊貼管線處還有伴熱管線——冬天通蒸汽。煉油廠眾多的工藝管線敷設在管排架子上，過一段距離就有朝下的彎管，在此設置低點放空小閥門。伴熱管線上低點放空處安裝疏水器，俗稱“值班機槍”，蒸汽冷凝成水達到一定壓力就會自動噴射出來。如果“值班機槍”沒有動作了，時間一長，伴熱管線和工藝管線都可能上凍。就像人的心血管系統(tǒng)微循環(huán)不暢，導致動脈靜脈乃至心臟癱瘓，相關工藝管線也會凍凝癱瘓。值班操作工必須馬上用就近的蒸汽管線把疏水器“嗤”開，保持正常疏水。<br>與工作有關的防火防爆措施有：車間、罐區(qū)全部安裝防爆燈，工作鞋上不能有鐵釘，進入罐區(qū)前手電須提前開啟；制作、安裝機泵配件盤根、墊片、機械密封石墨環(huán)，對接法蘭的螺栓必須對稱擰緊而不是轉圈擰，離心泵與容積式泵的區(qū)別等等，是“應知應會”的規(guī)定，是防泄漏、創(chuàng)建“無泄漏泵房”要求。<br>罐區(qū)設置閉環(huán)的防火瑅，形成的容積按照油罐所有油料溢出計算，罐區(qū)的消防器材箱常備小型滅火器、滅火海草席。凡是動火，須有廠部批準的火票，動火前有關的管線、罐塔釜必須清洗，用潔凈風吹掃72小時以上。動火現(xiàn)場須有專人值守。<br>洗槽工的工作更辛苦，外運的成品油槽車必須清洗，槽車里又悶又嗆，油蒸汽對身體不利，須戴防毒面罩。涉及到軍用油料，最后一道工序是用成匹的白綢子擦拭油罐車內壁，不能留下丁點兒垃圾，一絲不茍。<br>我后來曾擔任班長，管理全罐區(qū)。罐區(qū)20多個油罐，500噸到2000噸不等，總儲存容量25000噸左右。除了催化車間和工藝管道，絕大部分油品都在罐區(qū)，責任重大。張主任強調，萬一催化車間反應器等發(fā)生事故，每個在崗人員必須堅守崗位，不能臨陣脫逃！雙鴨山知青小孔在大慶煉油廠實習時，曾發(fā)現(xiàn)油罐檢尺孔剛冒出火苗，奮不顧身地用棉襖蒙上去滅火，一直在我們車間流傳和表揚。1975年7月，油品車間與運銷科合并，運銷科負責內燃機車和專用鐵路管理。有一次，林源車站司機開著空油槽車倒入裝油棧橋，因為道岔未扳，眼看就要進入另一條支線，那里停放著一節(jié)24噸液化氣槽車。運銷科司機哈爾濱知青小許見狀，來不及發(fā)信號，飛奔去扳道岔，避免了一起重大撞車事故。據(jù)領導講，如果24噸液化氣發(fā)生爆炸，可以把全廠摧毀！我在崗在廠期間，全廠沒發(fā)生過重大事故。<br>運銷科掌握全廠油品進出總賬。運銷科知青春花姑娘作為廠領導代表經(jīng)常赴京參加燃化部例行生產(chǎn)調度會。煉油廠的慣例，廠生產(chǎn)調度往往是從催化車間和油品車間生產(chǎn)人員中提拔的，因為熟悉全廠的主要生產(chǎn)工藝和流程。<br>另外，針對油品操作工檢尺的落后操作，兵團戰(zhàn)士知青們也曾醞釀技術革新，根據(jù)連通器原理，是否能在油罐外安裝液面計？或者在罐內安裝其他浮動的液面計？我們借探親假的機會，也曾到上海有關企業(yè)考察。還有，油罐車裝油，泵房與棧橋之間有距離，開停泵靠人工呼喊聯(lián)系，往往有時間差。是否能安裝自動控制儀器，如射流原件控制閥？因為電子控制元器件不能用于油品工藝管線。以上這些設想，終因知青的知識不足和當時對科技的重視不夠，僅停留在空議論而作罷。<br>我當了六年煉油工，學習了石油化工很多知識技能，為后來進入大學深造學習高分子化工專業(yè)、乃至后來從事環(huán)保工作，獲得了許多感性知識；并切切實實地感受到大慶人的“三老四嚴、四個一樣”精神的影響，感受到石化行業(yè)產(chǎn)業(yè)工人的高度組織性、紀律性，是由大生產(chǎn)方式?jīng)Q定的階級屬性，增加了我對工人階級先鋒隊中國共產(chǎn)黨的認識。<br> 1976年，中國先悲后喜，三位偉人先后逝世、唐山大地震、徹底粉碎四人幫……這一年，我們照樣抓革命促生產(chǎn)，我被評為先進生產(chǎn)者。我在廠時是二級煉油工，大學學習期間，廠里為我提升一級，為三級煉油工。我當個石油工人多榮耀！<br> 《春申晚霞》網(wǎng)宣團 周慶江 2021年7月13日<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