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老家的“陪伴飯”</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老家的“陪伴飯”由來已久，自始至今經(jīng)歷多少年，無人說的清楚。但在我的童年記憶里，就已留下深刻形象。</p><p class="ql-block"> 何謂“陪伴飯”？說來，這是我老家的習(xí)俗，在老家附近也只有我家的這個村子才有，其他村莊，不曾見識過。</p><p class="ql-block"> 陪伴飯：顧名思義，就是陪同伙伴們一起吃飯。那么，誰是伙伴呢？整個村子里，大家都是伙伴嗎？不是！陪伴飯的對象，只針對全村的女性，無論年齡，從嬰兒至老太，都要參加，且屬于免費享受陪伴飯的受邀之人。</p><p class="ql-block"> 操辦“陪伴飯”的主人，一是本村即將嫁女出去的東家；二是本村迎娶新娘的新郎家。說的明白點就是，嫁女和娶親，都的操辦陪伴飯。</p><p class="ql-block"> 在我的童年時代，就經(jīng)歷過吃陪伴飯的過程。前面說過，凡吃“陪伴飯”的人屬于女性，男孩不參與呀？是的，我的參與有點例外。這源于我的大哥結(jié)婚之后，大哥大嫂到煤礦去了，他們結(jié)婚時，在老家操辦了“陪伴飯”。又因為他們長年在外，大嫂及兩個侄女無法享受老家的陪伴飯，因而，我和小弟按照母親的吩咐，跟隨母親一起，作為“頂替”大哥家的成員，曾經(jīng) “蹭”過幾次。村民們也認(rèn)同這種做法，每當(dāng)有嫁娶喜事來臨時，操辦的東家都會提前打招呼，并說的十分明白，請你家老大的三個女眷吃陪伴飯……，況且，村里也有人這樣頂替過。后來，隨著年齡的增大，也不好再去“蹭”飯吃了。但這段記憶，很是深刻。</p><p class="ql-block"> 記得，鄰居家的女兒出嫁當(dāng)天，先是在祠堂里舉行祭拜儀式，向先逝的列祖列宗們行告別禮。儀式結(jié)束后，就由婚事的主持人，手持木棒，對著祠堂內(nèi)的大鼓，有節(jié)奏的敲起來。由于聲音厚重，穿透力強(qiáng)，方圓一公里之內(nèi)，都能聽得見。第一陣鼓聲告訴女眷們，準(zhǔn)備吃陪伴飯了，要有所準(zhǔn)備，有所行動了；間隔二十分鐘左右，第二陣鼓聲又響起來了，告知女眷們，即將上菜了，趕緊出門吧；第三遍鼓聲響過之后，也就是陪伴飯即將開始時間。這時候，全村的女人們陸續(xù)到場，有的一家三口，有的一家四口，牽著的，抱著的，還有扶著的紛紛來到祠堂內(nèi)，一一圍坐在八仙桌旁，等待鞭炮響起和女主人出場。這當(dāng)中，有一些老年人，腿腳不便，但她們還是強(qiáng)支撐著身體，趕過來了，來的目的，并非為了吃上一餐飯，而是過來分享一下女眷們在一起的熱鬧氣氛，并親眼目送女孩出嫁，走出祠堂，走出村莊的那一段路程、那一刻值得留念的時光。畢竟是自小看著長大的女孩。</p><p class="ql-block"> 鞭炮響過之后，女主人出場了。女主人也就是新娘，無論嫁出去的，還是娶進(jìn)來的，實際上都是新娘。</p><p class="ql-block"> 新娘的盛裝出場，意味著陪伴飯的正式開始。女人們端起飯碗，邊吃飯邊欣賞新娘的打扮。這時候的新娘，在本家族的一位大姐或是大嫂的陪伴下，向所有前來吃“陪伴飯”的女人們點頭行注目禮。之后，端起飯盆，來到年長女人的身邊，為她們盛飯，或是碗里添飯。如果是嫁出去的女兒（新娘），由于相互認(rèn)識，自小在村里長大，說話行事要親切自然好多。在場的長輩們，也不失時機(jī)的說出幾句吉利的話，祝愿新娘子在未來的日子里生活幸福美滿等，氣氛融合，感人至深。</p><p class="ql-block"> 如果是娶進(jìn)門的新娘，期間的過程和嫁出去的新娘是一樣的。唯一不同的就是嫁出去的女兒向列祖列宗們行的是“告別禮”，娶進(jìn)門的新娘行的是“進(jìn)門禮”。之后，都是為女人們盛飯，或是添飯。只是，這個娶進(jìn)門的新娘由于初來乍到，人面生疏，說話行事不免有些拘謹(jǐn)或小心翼翼。但總的來講，不失大體。有時，碰上個別年輕的女性，需要添飯，新娘也會立馬趕過去，或幫需要的人及時添上。但大部分年青的女人，還是不好意思麻煩新娘，往往都是自己動手。即便這樣，大家還是相互示好，認(rèn)識的，或不認(rèn)識的，在這個“陪伴飯”的氛圍當(dāng)中，臉上總是掛滿笑容，謙虛禮讓，表現(xiàn)的十分友好……新娘在幫女人們盛飯、添飯一陣后，自己也適時地端起飯碗，她是一邊吃飯，一邊還得留心關(guān)照他人。</p><p class="ql-block"> 這就是陪伴飯的作用和目的，意在增進(jìn)友誼，和諧共處。實際上，“陪伴飯”的習(xí)俗能夠延續(xù)下來，充分說明了老家的村民對文明禮教的重視程度和對先人遺留下來的習(xí)俗擁有深厚的情感基礎(chǔ)。</p><p class="ql-block"> 那時的陪伴飯，受經(jīng)濟(jì)條件的限制，不是很豐盛，桌面上的菜以農(nóng)家菜為主。有豆腐，豆芽，南瓜，干魚炒辣椒，藕片等。菜雖不多，白米飯卻是地道的農(nóng)家飯。由農(nóng)村特有的大飯甑蒸出來的，飯甑蓋一打開，熱氣往上沖，香氣撲面而來，使人突然間就有一種想吃飯的感覺，促進(jìn)了胃動力，增進(jìn)了人的食欲。</p><p class="ql-block"> 那時的陪伴飯與家宴的區(qū)別在于，陪伴飯沒有酒水，也就是沒有酒喝，大魚大肉之類的也沒有，純粹的粗茶淡飯，但大家吃的很開心。尤其是即將嫁出去的女孩（新娘）過來與大家惜別時，自小一塊長大的同齡姐妹們不免手牽手的相擁起來，幸福的感受油然而生。讓人見了，似乎有點激動，又有點不舍……</p><p class="ql-block"> 但女孩終究要出嫁，新娘必定要進(jìn)門。一次又一次的陪伴飯，在祠堂里延續(xù)著，在女眷們迎來送往的關(guān)注目光和祝福聲中演繹著，構(gòu)成了一道獨特的風(fēng)景，充滿溫馨和靚麗……</p><p class="ql-block"> 成年后，我離開了老家，來到了煤礦，經(jīng)歷陪伴飯的過程越來越少。但在我的內(nèi)心深處，有時仍會有一種親臨現(xiàn)場感受的欲望，并在等待時機(jī)。</p><p class="ql-block"> 前些時候，機(jī)會來了，回了一趟老家。原因是，老家的兄弟嫁女，我必須親自到場，由此再次目睹了吃“陪伴飯”的過程。</p><p class="ql-block"> 多年過去了，吃陪伴飯的習(xí)俗依然保留，但操辦場地發(fā)生了變化。侄女出嫁這天下午，吃“陪伴飯”的女眷們不是前往祠堂，而是來到兄弟的家里，“陪伴飯”在家里操辦。</p><p class="ql-block"> 我仔細(xì)瀏覽了一下，看見“陪伴飯”的飯菜，比以往豐盛了好多，桌面上，也增加了酒水和飲料，有魚有肉，菜的品種也多了。然而，前來參加的人員少了很多。以往那種，大大小小的一家子的女眷齊整趕過來的場面不見了。眼下少了好多人，氣氛冷清了好多呀！</p><p class="ql-block"> 什么原因呢？兄弟說了，隨著生活水平的提高，有條件的村民在城里買了商品房，居住在城里，回農(nóng)村的時間就少了；另外，現(xiàn)在的年輕一代，成年之后大都選擇異地就業(yè)、異地安家，或外出務(wù)工、外地求學(xué)的人，也少有時間回到老家：眼下在家的大都是年長的老人，少數(shù)未成年人，和年幼的小孩，人員自然少了好多。</p><p class="ql-block"> 同樣是操辦“陪伴飯”，由于時代不同，場地不同，感受和氣氛也不同。在家庭操辦的“陪伴飯”，盡管菜肴品質(zhì)較以往提高了，種類多了，東家盛情的提供酒水、飲料、瓜果等，但氣勢和氛圍，遠(yuǎn)不能與早年在祠堂操辦的相提并論。參加的人員少了，場面就顯得低調(diào)冷清；大飯甑不見了，少了一份粗大豪爽的氣慨；尤其是威震天地、氣勢磅礴的擊鼓相邀的儀式?jīng)]有了，少了一份隆重和大氣……</p><p class="ql-block"> 實際上，在家庭操辦陪伴飯，等同于日常的家宴。</p><p class="ql-block"> 跨越幾十年，前后相比較，社會發(fā)展快速進(jìn)步的同時，傳統(tǒng)的民俗文化卻在我們的身邊漸行漸遠(yuǎn)，這當(dāng)中有得有失，又無法權(quán)衡?？磥?，我們只能是坦然面對，欣然接受了……</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2021.08.20</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