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 center;"><span style="font-size: 15px;">（陸建敏 寫于2007年4月）</span></p> <p class="ql-block">“快去常熟，這兩天是紅葉最好的時節(jié)”。周老師打電話過來。</p><p class="ql-block">周老師是前幾天帶一批學生外出寫生剛回上海，那是1984年11月的一天。</p><p class="ql-block">說走就走，請好假，第二天一早，我和另一位同學（國慶）帶上畫具，與老師一起坐上長途汽車匆匆趕往常熟興福寺。</p><p class="ql-block">太美了！只見寺廟外楓葉火紅成片，頓時激動起來。</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 center;"><span style="font-size: 15px;">油畫寫生《紅楓林徑》</span></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 center;"><span style="font-size: 15px; color: rgb(128, 128, 128);">紙板油畫 小幅（以下同）</span></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 center;"><b style="color: rgb(255, 138, 0); font-size: 20px;">齋 飯</b></p><p class="ql-block">踏進寺廟已是過了上午十點半，老師拿出美協(xié)介紹信，寺廟主管熱情接待我們：“先把行李放下，趕快去齋堂吃飯，過了時辰就吃不到了。”說著，帶我們進入齋堂，里面已經(jīng)坐的滿滿的，“看到空座位就坐下吃飯吧” 。</p><p class="ql-block">我們三人分散找到座位，我就近坐下，八仙桌上坐的都是年長者，我向各位點頭示意，一位老者熱情地幫我盛飯，我站起來雙手接住?？醋郎纤牟艘粶M是素菜，湯是咸菜湯。坐在我左手邊的老和尚，拿筷子的手顫抖著，緩慢地伸向菜碗，揀起一小塊菜慢慢的送入嘴里，也許是這樣的場合，也許是吃飯時間還太早，這頓飯我怎么也吃不下，硬著頭皮吃了一小碗。吃完飯，安排我們在飯?zhí)脤γ娴臉巧峡头孔∷?，是專供來寺廟做佛事香客過夜的。</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 center;"><span style="font-size: 15px;">油畫寫生《興福寺秋色》</span></p> <p class="ql-block">寺廟的和尚都早睡早起，五點起床做早課，六點吃早飯，午飯十點半，晚飯五點。每天和尚們吃完晚飯還做晚課誦經(jīng)。飯菜很簡單，生活很清苦，有時中午吃菜飯，晚飯就將剩余菜飯煮成菜粥，最好的食物是香客們的供品（齋果），或是蘋果，或是壽桃，每人一份。僧人只有在為香客超度亡靈等做佛事后才有收入。我不知道現(xiàn)在的僧人是否還會這么清苦。</p><p class="ql-block">雖然在寺廟里吃得很簡單，可我們在寺里住了四天，頓頓都和僧人一起吃，胃口還真不錯。興福寺也有對外賣素面的，我們從沒去打過牙祭。</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 center;"><span style="font-size: 15px;">油畫寫生《秋臨寺廟》</span></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 center;"><b style="color: rgb(255, 138, 0); font-size: 20px;">沙 彌</b></p><p class="ql-block">廟里有個小和尚，看上去就沒成年。他對我說：不能叫他和尚，應該叫沙彌（初出家的年輕和尚）。后來我跟他很熟了，他告訴我：那年13歲，名叫繆銀先（化名）。我問他怎么會出家，他說老家在山東，家里很窮，鄰居家有個老太太非常信佛，他常去玩，老太太不斷給他講佛經(jīng)的事，他被深深吸引了，對學校讀的書不感興趣（他自稱：除了語文其它課目都不行），因為經(jīng)常聽老太太講佛，使他著迷，一心想出家，爹娘怎么也不同意，但他決心已下，娘哭了幾夜，只好依他。先到了蘇州靈巖寺削發(fā)剃度，一年后，師傅來到常熟興福寺，帶他一起過來。因為他最小，鬧鐘就放在他的枕邊，清晨五點前起來敲鐘，掃地也是他的事。</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 center;"><span style="font-size: 15px;">小沙彌</span></p> <p class="ql-block">老師第二天先回去了。我和同學白天在寺廟內外寫生畫畫，晚上整理當天的寫生及作第二天的畫具準備，有時會到小沙彌的住處，聽他講佛的故事，因為僧人睡得早，我們買包瓜子回來接著“念經(jīng)”。</p><p class="ql-block">因不愿和老和尚們在一桌吃飯，每到吃飯的時候我們就和小沙彌坐一桌，同桌都是年輕僧人，每次吃飯，四個菜碗轉眼見碗底。小沙彌不禁說道 “呵！四大皆空”，笑得噴飯。</p><p class="ql-block">寺廟里還有一位戴著眼鏡看上去很斯文的年輕和尚，他是佛學院畢業(yè)在興福寺實習，據(jù)說以后會到某個寺廟作主持或方丈。</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 center;"><span style="font-size: 15px;">油畫寫生《廟墻內外》</span></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 center;"><b style="color: rgb(255, 138, 0); font-size: 20px;">寫 生</b></p><p class="ql-block">正是楓葉旺盛時，常熟一帶的楓樹都為三角楓，葉大，火樣紅的一片片層林盡染，霎時好看。楓樹從葉紅到落地只有一周左右，落滿地的紅葉也是最美的，清晨和傍晚陽光中的紅葉更美。我們在寺廟里外，畫了很多寫生，色彩的艷麗和濃重，這在淡妝清秀的水鄉(xiāng)是見不到的，大紅色顏料擠出來直接就可涂在畫面上。</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 center;"><span style="font-size: 15px;">油畫寫生《葉紅正酣》</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 18px;">這天起了個大早，走出寺廟，去畫和尚的經(jīng)幢群（經(jīng)幢是刻有佛的名字或經(jīng)咒的石柱子，為和尚的墓地），深秋的清晨特別冷，霧很濃，太陽還沒出來，凍得只能畫上幾筆站起來跳幾下接著畫，很艱苦的完成了一幅《霧色》的寫生。</span></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 center;"><span style="font-size: 15px;">油畫寫生《霧色》</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 18px;">趕回寺廟吃了早飯，在寺廟里又完成一幅寫生。</span></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 center;"><span style="font-size: 15px;">油畫寫生《紅楓掩映》</span></p> <p class="ql-block">走出寺廟，只見外面分外熱鬧，原來是著名演員中叔皇正在寺廟外導演《黑匣喋血記》電影，楓葉時節(jié)，景色很美，拍的是辛亥革命前夕的故事，押著囚犯的囚車經(jīng)過鬧市的鏡頭，穿著長衫的小販，在路的兩邊擺攤，更多的跑龍?zhí)籽輪T打扮成清兵。以后好像在電視上看到過這部電影，這個鏡頭也就只出現(xiàn)了幾十秒。</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 center;"><span style="font-size: 15px;">山坡下在拍電影的場景（國慶攝）</span></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 center;"><span style="font-size: 15px;">油畫寫生《楓林晚亭》</span></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 center;"><b style="color: rgb(255, 138, 0); font-size: 20px;">巧 遇</b></p><p class="ql-block">1991年大專畢業(yè)創(chuàng)作，同學提議去普陀山采風。那天經(jīng)過普陀寺廟的大雄寶殿，里面?zhèn)鞒鰞?yōu)揚的曲調，門口圍了好些人，我擠進門口看見里面正在做佛事，已將近結束，和尚后面跟著香客，排著隊圍著大殿轉圈。</p><p class="ql-block">我突然看見一個年輕的和尚很像興福寺里的小沙彌，等他走過我的身邊，我輕聲的叫了一聲他的名字，他沒有抬頭，等再次轉圈過來時，微微抬眼看了我一下，真的是他！</p><p class="ql-block">接下來他再也沒有分過心，等佛事完畢，和尚們陸續(xù)走出大殿，我才跟他打招呼：</p><p class="ql-block">“你好，還認識我嗎？”</p><p class="ql-block">“是的” 他說。</p><p class="ql-block">“你怎么來普陀山了？” </p><p class="ql-block">“師傅來了，我也跟過來了?！?lt;/p><p class="ql-block">“今天晚上能來找你聊聊嗎？”</p><p class="ql-block">“今晚不行，有佛事，明天吧?！?lt;/p><p class="ql-block">“可惜！明天我們要回去了?！?我指著一起來的同學。</p><p class="ql-block">很遺憾，只能匆匆告別，他跟著和尚們一行離去了。</p><p class="ql-block">記得在常熟的興福寺我問過小沙彌：你還會還家么？他很肯定地回答：不會！</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 center;"><span style="font-size: 15px;">油畫寫生《秋雨一場》</span></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 center;"><span style="font-size: 15px;">油畫寫生《秋色盡染》</span></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 center;"><span style="font-size: 15px;">油畫寫生《漫山紅遍》</span></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 right;"><span style="font-size: 15px;">整理于2021年8月</span></p><p class="ql-block"><br></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