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公元一九八三年，那是一個藍色的時代，面向大海，春暖花開——題記</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六、王健民師</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端著略微駝意的肩背，邁著略顯慢拙的腳步，將一雙洞明的眼睛，不動聲色地躲在“防彈玻璃”（高度近視鏡片）后面，審視著周邊的一切，森森然，又嬉嬉然，令人莞爾。明明是一位不修邊幅的大叔，卻時不時露出一顆秒變年少、來點輕狂的童心。這位年紀似叔非叔、脊背似駝非駝的人，就是王老師。</p><p class="ql-block"> 王老師是從溫州一所中學選調(diào)來的，教我們《法律邏輯》。學過邏輯就知道，教這門課是個難差。幾節(jié)課之后，翻來覆去的，都是推來理去的推導過程和結(jié)論，重復感極強，枯燥感也極強，學邏輯與生厭煩是孿生的。</p><p class="ql-block"> 且慢，聽聽王老師講邏輯。</p><p class="ql-block"> 他先搬張椅子，把自己在講臺上坐定了，才緩緩開講。先理清脈絡(luò)，再闡明因果，快到生厭之處，吱溜抖出一包袱，把你的煩意驅(qū)走，把你的腦經(jīng)打通，讓枯燥的推理變成水到渠成的快意。聽完他的課，甭怎么復習，考個八九十分易如反掌。這不是聽課，是聽單口相聲。</p><p class="ql-block"> 有了解王老師的人就說，邏輯課算啥？聽老王講語文，風生水起，你會拍痛大腿的！</p><p class="ql-block"> 我很自負地認為，王老師只教一門邏輯課，是大浪費。</p><p class="ql-block"> 王老師可沒浪費自己。</p><p class="ql-block"> 八十年代文學期刊雨后春筍，王老師就在上面發(fā)小說、發(fā)散文。有袖珍、有短篇、也有中篇。問他怎么多是外國題材，笑而不語。私下再問，答曰：外國人的是非可以放手寫，不會讓人對號入座。嘻！</p><p class="ql-block"> 不經(jīng)意間，各大中專院校掀起交誼舞熱。警校同學們也躍躍欲試。校方及時傳遞出立場，前半句叫不提倡，沒說下半句，人們能夠意會，叫不支持。</p><p class="ql-block"> 學生是未來的警察，服從是天職。但不敢跳不等于不想跳，學生們期待地僵持著。</p><p class="ql-block"> 沒有交誼舞的學校是封閉孤單的，不會交誼舞的學生是落伍時代的，沒握過異性手的學生是沒長大的，幾乎在一夜間成全國高校學生的共識。外地上大學的同學來信里，常常冒出一句“我在學校學會了交誼舞”，便是最時髦、最驕傲的炫耀話。不會交誼舞，簡直比人低了一等、矮了一截。個別同學有門路，在外偷點小技，成了人氣明星，暗中帶著同學慢四慢三地邯鄲學步。</p><p class="ql-block"> 王老師洞若觀火，成了僵局的破局者。他不知怎樣說服領(lǐng)導，晚上帶著學舞骨干把飯桌往角落一搬，就在食堂公開開練。閘門一開啟，水勢不可擋。水泥地的不滑溜，白熾燈的昏沉沉，飯?zhí)梦璩氐暮喡匆r出舞友的饑渴般熱情，大部分同學瞬間都轉(zhuǎn)入了這一學舞旋渦。要命的是，男女同學不成比例，靦腆的男生只好找同性舞伴。一對男女同學旋過身邊，他們臉上裝得若無其事，心里卻癢得七上八下。摟女同學細嫩腰枝的，老是那幾個“厚臉皮”。真是撐死膽大的，餓死膽小的。</p><p class="ql-block"> 王老師看著舞池里魚水交融，洋洋得意地點評曰：“開始一旁站，接著試試看，最后跳出汗！”</p><p class="ql-block"> 學校搞文藝匯演，王老師成了靈魂。</p><p class="ql-block"> 他淘來一個獨幕話劇的本子，叫《群猴》，挑了七八個男女學生，導其演之，引起轟動。那個在舞臺上脫美女同學鞋子的臭小子男生，從此成了全校男同學的生醋對象。</p><p class="ql-block"> 又尋來一個對口相聲，《白與黑》，物色到我，當逗哏，漂亮女生旭燕給我搭檔，作捧哏。王老師指導語氣把控、句子處理，指導如何吊胃口、如何抖包袱，指導我把雙眼珠瞪成斗雞眼……在頭陀寺的大雄寶殿，我們倆站在舞臺上，一個夸黑的好，一個贊白的佳，互不相讓，各圓其說，臺下笑得稀里嘩啦。其實我不善逗笑，總覺得大家不是在看相聲，是在看一幅黑白掰開了的滑稽的太極雙魚圖。</p><p class="ql-block"> 離開警校后，王老師調(diào)到局里的辦公室，主筆溫州第一部公安史。從1949年到1992年，縱貫43年，是我市一部溯源起點最早、跨越時間最長、編撰難度最大的公安史志。三番寒暑，四十萬言，《溫州市公安志》于1996年定稿出版。退休時，王老師原先微駝的背明顯地駝了。</p><p class="ql-block"> 如今，王老師深居簡出，潛心植蘭。</p><p class="ql-block"> 想起王老師，腦子里就會先彈出躲在“防彈玻璃”后的雙眼，溜圓，怔怔地看著周遭，然后再彈出胡適的十字箴言：“大膽的假設(shè)，小心的求證?！?lt;/p><p class="ql-block"> 問我為什么？真的不知道。</p><p class="ql-block">（2021年8月30日）</p> <p class="ql-block">王健民老師（前排中，裁剪自警校教職人員的集體合影）。</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七、藍葆夏師</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第一次見到，吃一驚：矮個子也可以當警察？打聽，原來是老師，剛從杭州大學中文系畢業(yè)。推測，公安招錄此人，想必是重智重學，按現(xiàn)在的說法，叫“人才引進”。1983年底，警校創(chuàng)辦剛一年，師資奇缺。杭大中文系的金字招牌下，身高體重抑或其他，皆浮云也！</p><p class="ql-block"> 期待能聽杭大中文的課。</p><p class="ql-block"> 第一節(jié)《閱讀寫作》，進門的正是這位老師，隨愿。老師自報家門，姓藍，畬族。</p><p class="ql-block"> 藍老師長一付老成的五官，書卷氣來自近視鏡片。三言兩語即生氣場，布滿教室，左右學眾。不像剛剛畢業(yè)的大學生，倒如游刃有余的老講臺。再看，頭微仰稍斜，嗓子像他的姓，蔚藍色的，清亮，好聽。侃侃而教中，書卷氣早從近視鏡片轉(zhuǎn)移到別樣的談吐上了。</p><p class="ql-block"> 《閱讀寫作》沒有課本，沒有大綱，這于藍老師和我們，是幸事。</p><p class="ql-block"> 選擇佳品無羈無絆，興味盎然娓娓開講。今天聽罷陶淵明的《歸園田居》，叫人欲試耕種農(nóng)活；隔日聽了漢樂府的《陌上?！?，教人想象羅敷和女同學麗質(zhì)孰優(yōu)；下周學了林覺民的《與妻書》，只覺得可惜可惜，文天才，要成為武烈士……</p><p class="ql-block"> 佳作講了幾課，新鮮感尚未退潮，藍老師就換個姿式，插教世界文學，仍然娓娓而談，輕松暢快。從瞎子荷馬的《奧德賽》、《伊里亞特》，到但丁雪萊莫里哀，直到海明威的《老人與?！贰＿€不時移花栽木，將諸如“假如冬天來了，春天還會遠嗎？”之句，植入我們心里。全地球最最有名的作家和作品，一一邀入課堂，打了照面混個臉熟。</p><p class="ql-block"> 外國作家作品剛剛概覽，頻道再換，開講時髦的朦朧詩，還是不疾不徐，娓娓道來。舒婷的“與其在懸崖上展覽千年，不如在愛人肩頭痛哭一晚”，顧城的“黑夜給了我黑色的眼睛，我卻用它尋找光明”，北島的“如果大地早已冰封，就讓我們面對著暖流，走向?！?。哇，叛逆得不行，深刻得不行。恰逢封閉破繭的年代，現(xiàn)在的許多理所當然，我們當年還要從懷疑、思索，再到大徹大悟。</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聽藍老師的課，那時光抓都抓不住，度得飛快。當時曾想，在此間聽講老師的課，也與上杭大八九不離十了。</p><p class="ql-block"> 下了課，老師的架子就收起來，露出善面和顏，像位大哥。晚自修后，臨熄燈前，我會敲開他的寢室小坐。一天發(fā)現(xiàn)他的臥榻里頭，靠墻的書籍列成長隊，從床頭到床尾，五花八門。把床當書廚，第一次見識。此般饕餮書蟲，我被震撼了，神經(jīng)元直接產(chǎn)生物理反應(yīng)：我也要讀書！</p><p class="ql-block"> 此后，學校圖書館多了個新書蟲。傷痕文學、朦朧詩，中情局、克格勃，文學概述、寫作入門，犯罪學、心理學，口感不擇，囫圇吞棗。如此這般，我竟有了點小名氣，被推薦上去，獲團中央“全國青少年讀書獎紀念章”一枚。喜出望外，啃得更賣力。</p><p class="ql-block"> 大概就在第一學期，幾位年輕老師合計著創(chuàng)辦?？?，教中文的藍老師當仁不讓，成為中堅。</p><p class="ql-block"> 如同新兒誕生，左斟右酌給校刊取名。創(chuàng)刊號叫《田地》，意寓一爿待墾的沃土，孕育萬物的希望。雖很貼切，卻乏個性。于是更名，喚作“鵝湖”。</p><p class="ql-block"> 他說，警校所在的地盤叫鵝湖。安徒生寫丑小鴨長成美天鵝，大概是在丹麥的鵝湖里。我們恰似在自己的鵝湖上游弋的丑小鴨，早晚要出落成令人注目的本地大天鵝。</p><p class="ql-block"> 藍老師那清亮的嗓音，講得津津有味，好似鵝湖水泛起清透的漣漪。</p><p class="ql-block"> 他物色了一群愛弄文、有熱心的學生，聚成《鵝湖》編輯部。記得有郭筱敏、陳體盛、林澤業(yè)等同學，各司編輯、審核等責。其實，最后統(tǒng)稿審定，仍離不開他掌筆。我負責美工，用尖頭刻筆在打字蠟紙上刻封面、刻標題、刻插圖。生怕刻不好，糟踐了刊文，藍老師盡是鼓勵：放心刻、放開刻。</p><p class="ql-block"> 新刊既創(chuàng)，藍老師替其廣而告之，同學們被撩得心底癢癢，來稿之多，比肩繁星雪片。詩歌不少，常有佳作。一女同學寫首短詩，說自己上了警校，冷落了家中的吉他，有“墻上那憋得發(fā)慌的吉他”句，被藍老師大夸特夸。佳句出自佳人手，又得佳師佳評，《鵝湖》頓時洛陽紙貴，爭先傳閱。</p><p class="ql-block"> 此后，詩歌散文小說評論，實習小結(jié)調(diào)查報告，體裁不拘，內(nèi)容不限，《鵝湖》的涓涓文脈，持久綿長。</p><p class="ql-block"> 畢業(yè)時，我手頭的全套《田地》、《鵝湖》舍不得丟，如數(shù)帶走。有位警校學弟來借去一閱，孰知杳然黃鶴，叫人頓足。</p><p class="ql-block"> 但凡喜書之蟲、崇文之人，早晚必現(xiàn)筆耕不輟、文采飛揚之原形。播辛勤之種，收碩實之果。</p><p class="ql-block"> 不日，藍老師入會省市作協(xié)，發(fā)表作品無數(shù)，收到全國最佳散文獎、全國抒情散文一等獎、華東區(qū)犯罪學論文一等獎等一大堆獎狀證書。2015年，藍老師將多年創(chuàng)作的散文匯成集子《藍湖微波》，輕松躋身溫州名作家行列。市直機關(guān)評出的首批“書香干部”中，藍老師的芳香分外濃郁。</p><p class="ql-block"> 文只管寫，書只管出，三尺講臺他也只管站。</p><p class="ql-block"> 退休兩年間，藍老師仍出入警校課堂。為警察授業(yè)解惑外，還受邀到市圖書館等作文化講座百余場。三十八載的教授課程，古今中外縱橫交錯，警內(nèi)警外出入自如，或陳年老窖，或新釀瓊露，教學生命力常駐于青春期，令人嘆止。若論溫州警校教齡最長的老師，藍老師穩(wěn)坐頭把交椅。</p><p class="ql-block"> 藍老師的個頭，矮字早已遠遁無蹤了！</p><p class="ql-block">（2021年9月3日）</p> <p class="ql-block">藍老師2021年9月1日在警校上課。</p> <p class="ql-block">2021年9月9日，教師節(jié)前夜，我和藍老師在一起。</p> <p class="ql-block">藍老師的書。</p> <p class="ql-block">?？母宄瓴皇乾F(xiàn)金，是筆記本。</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八、陳百民師</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沒人叫他陳老師，都叫陳隊長。</p><p class="ql-block"> 難怪，他不是警校在編老師，他是武警機動中隊隊長，管帶的是溫州武警部隊的看家戰(zhàn)力。譬如對暴力犯罪分子的圍剿攻堅，就是機動中隊的拿手功夫。派出自己的尖子警官長駐警校任教（從1982年溫州警校建立起，陳隊長擔任駐校教官前后約兩年），可見武警部隊和警校的關(guān)系，鐵！</p><p class="ql-block"> 我們報到后的第一課，就是軍訓。一隊武警戰(zhàn)士當教員，教頭就是陳隊長。</p><p class="ql-block"> 精瘦的臉上，綴了半圈絡(luò)腮短胡。隨著說話的嘴一張一閉，胡子一拉一扯，生猛。一身上綠下藍的半舊警服，紅領(lǐng)章褪成淺紅，膝、肘部因過度磨洗近乎白色，一看就是個玩命的老兵、訓練的狂魔。</p><p class="ql-block"> 對我們，陳隊長親自教、親自訓，當貨真價實的教頭。</p><p class="ql-block"> 從立正稍息、起步立定開教。講要領(lǐng)，言無多余，聽得明白；做示范，準確到位，看得真切。從分解動作，到連貫動作，行云流水，干脆利落，不拖泥不帶水。第一次見識軍營里的美！</p><p class="ql-block"> 光練一個立正站軍姿，雙腿夾住，挺立如松，汗水一番番透濕，深色的衣背結(jié)出白花花的鹽巴。再走齊步、踢正步，最后方隊的步伐聲，整齊到了陳隊長要求的大廚切菜：“嚓、嚓、嚓”，不帶雜聲，登峰造極！</p><p class="ql-block"> 一天下來，從脖子、腰身到雙腿，從發(fā)力、發(fā)軟到發(fā)疼。一周下來，周身從發(fā)疼、發(fā)憷到發(fā)狠。待我們硬杠過一個又一個難熬的關(guān)口，完成軍訓，每人都掉了一圈贅肉。</p><p class="ql-block"> 這是訓練，這更是積攢，積攢著我們果敢利索的性格、積攢著我們苦戰(zhàn)自我的毅力、積攢著我們昂首挺胸的氣質(zhì)。</p><p class="ql-block"> 我很享受這種積攢。</p><p class="ql-block"> 軍訓完畢，進入正常上課。課表上有三門課是室外的。一是體育課，跑步單杠什么的，練體能。二是散打課，拳擊散打加摔跤，練對抗。三是軍體課，練擒敵拳捕俘拳，練一招制敵。上軍體課的老師是陳隊長。</p><p class="ql-block"> 他說，擒敵術(shù)，沒有花拳繡腿，招招制敵，一劍封喉，是部隊偵察兵的獨門絕技。撩得我們巴不得一口氣練成鐵身金剛。</p><p class="ql-block"> 先學套路，擒敵拳20動，腰腿發(fā)力，眼到手到，打基礎(chǔ)；再練倒功，前倒后倒側(cè)倒，再到躍起撲倒，摔得胳膊肘青紫、出血、上繭，這是做陪練的功底；然后兩人搭檔，互為紅藍，殘酷開練。光聽那名稱，“抱腿頂摔”“折腕牽羊”“插檔扛摔”“掏檔砍脖”，令人聞而生畏。</p><p class="ql-block"> 一開練，陳隊長雷達般的雙眼就不停掃視，誰想敷衍，加練十次，害得搭檔相互仇人似的，一搭手就分外眼紅，真扛真摔。陪練的如不用心配合，就得脫臼甚至骨折。角色互換，挨摔的成了摔人的，舍得下重手，以牙還牙。個個摔得眼冒金星，摔得皮破肉紫，摔得咬牙切齒，渾身沒剩一塊不生疼的肌肉。</p><p class="ql-block"> 陳隊長的部下、給我們作對練演示的戰(zhàn)士悄悄說：隊長對你們手下留了情，對我們更狠，往死里訓！</p><p class="ql-block"> 除了每周兩節(jié)軍體課，每天清晨，陳隊長還負責帶我們出操。</p><p class="ql-block"> 寒冬的清晨，天剛朦朦亮，起床號就響了。我們從暖被窩里彈出，抓過衣服一路小跑，瑟瑟發(fā)抖地到頭陀寺大殿前大院集合。陳隊長早已軍容嚴整站在臺上，身上綁著軍綠色的沙袋，腰間捆一圈，兩只小腿各捆一圈。</p><p class="ql-block"> “科目，跑步！右轉(zhuǎn)彎，跑步走！”報數(shù)、清點人數(shù)后，陳隊長下達出操令。</p><p class="ql-block"> 從頭陀寺跑出，沿104國道，一直跑到南白象鎮(zhèn)的陡坡坡頂再折返，來回5公里。我咬著牙，滂沱大汗，吁吁喘氣，勉強跟上隊尾。陳隊長在前頭領(lǐng)跑，身輕如燕。腰間幾十斤沉的沙袋，仿佛只是件輕薄的褂子。</p><p class="ql-block"> 一星期，一個月，一季度，我最恐懼的長跑，竟然被陳隊長溫水煮青蛙后，咸魚小翻身了。不日，我跟幾位同學沿溫瑞公路，一口氣跑下15公里，破了天荒。我驚詫地捏捏大腿，真的不是在夢鄉(xiāng)！</p><p class="ql-block"> 訓練場上，我們最心儀的教頭，非陳隊長莫屬。一場不期而遇的設(shè)卡攔截，再讓我們見到了直面戰(zhàn)場的陳隊長。</p><p class="ql-block"> 1983年冬，一伙歹徒在溫州市區(qū)連續(xù)殺害2名民警，搶走2支手槍。破案、擒兇，成了全城警察復仇雪恥的使命。案發(fā)幾天后的一個晚上，市公安局值班室突然指令警校：一伙攜槍歹徒正往瑞安逃竄，你們迅速設(shè)卡攔截！</p><p class="ql-block"> 當晚在校老師2人，分別是值班的副校長黃老師，駐校的教官陳隊長。手槍也有2支，黃老師的64式，陳隊長的54式，火力與被搶兩支槍旗鼓相當。黃副校長當即決定，由他和陳隊長率82年級的男生到公路設(shè)卡，83年級的學生和全部女生在校待命。</p><p class="ql-block"> 攔截襲警的持槍歹徒，必定是險象環(huán)生的任務(wù)。眼看82年級的學長操著鐵鍬、棍棒、磚頭，跟著兩位老師到公路兩旁泥濘的雪地里設(shè)伏，我們瞪著羨慕的眼神無奈留校當待命黨。</p><p class="ql-block"> 待命黨們一直豎著雙耳，聽著公路方向有什么動靜，有沒有槍聲。好幾個小時，什么都聽不到。</p><p class="ql-block"> 下半夜傳來上級指令，情報有誤，隊伍撤回。</p><p class="ql-block"> 那一夜，全校學生都打了雞血，睡不著，都在興奮談?wù)撝@次任務(wù)。待命黨們盡量湊近學長，去搜羅激動人心的“前線消息”：誰誰誰怎樣上車檢查，怎樣盤問路人，怎樣互相配合。聽到最多的是關(guān)于陳隊長的?？c上，每當汽車經(jīng)過，陳隊長遠遠就跑到公路中央，在刺眼的汽車大燈下，舉槍攔車，第一個上車檢查。他是在執(zhí)行任務(wù)，更是在為學生當人肉盾牌。萬一真遇上歹徒，對方狗急跳墻，第一個挨槍子的，肯定是陳隊長。每個人心知肚明。</p><p class="ql-block"> 陳隊長成了學生心中的大神。</p><p class="ql-block"> 突然聽說朝夕相處的陳隊長要回部隊了，劇烈的失落頓時把我們籠罩得嚴嚴實實。</p><p class="ql-block"> 陳隊長離校的頭一天，同學間傳話：今天下午，送送教頭。</p><p class="ql-block"> 一下課，全校203名學生，齊刷刷來到“禮堂”（即頭陀寺的大殿）列隊，不落一人，為陳隊長送行。學生自發(fā)的。</p><p class="ql-block"> 永嘉籍的鄭同學上去念了自己寫的一首詩，每一小段的開頭兩句，都是“敬愛的陳隊長，我們懷念你……”內(nèi)容樸實得就像他家鄉(xiāng)地里的莊稼，共鳴起一片淚眼。</p><p class="ql-block"> 臺上一個陳隊長，臺下是全校學生。</p><p class="ql-block"> 臺上臺下對視，個個不愿離開。</p><p class="ql-block"> 最后還是陳隊長下“各區(qū)隊帶回”的口令，才散場的。</p><p class="ql-block"> 我遠遠望著陳隊長，眼前一片糊。</p><p class="ql-block"> 從警至今三十余載，我一直摯愛這身警服，無私藍、純潔白、和平綠、還是公正青，無論其顏色如何更迭。我深知，我的軍警底色，有一層是陳隊長給涂抹的。</p><p class="ql-block"> 陳隊長轉(zhuǎn)業(yè)后回到家鄉(xiāng)湖州安吉，也干了公安，先后任派出所長、局紀委副書記。退休后，他沒來過幾趟溫州。萬一讓學生知道了，搶著拉他吃飯。不叫陳書記，不叫陳老師，還是一個勁兒“陳隊長、陳隊長”地叫。</p><p class="ql-block"> 認定的人，永不生分。</p> <p class="ql-block">陳百民隊長在溫州武警支隊服役時的照片。陳隊長在警校給我們當了近兩年教官，我不曾看過他沒戴軍帽的模樣（他對軍容風紀遵守得近乎苛刻）。這張免冠照顯露了他的一頭美發(fā)。</p> <p class="ql-block">陳百民隊長近照。</p> <p class="ql-block">當年我們的“擒敵”教材，封底標有“公安機關(guān) 內(nèi)部發(fā)行”的字樣。</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