圖片故事：<div> </div><div> 這組片子，在突然間發(fā)生，但卻在十年前就定下的緣分。近兩年，我拍片不多，但卻有時會想到，我還有那些題材沒拍，那些題材拍了半截，等到2021年夏秋季有計劃地抓緊拍。</div><div> 9月1號，范林鎖在《攝影界》發(fā)了一小段視頻，我熱血沸騰，原來范家垴的老羊倌還在放羊，他應(yīng)該90歲了吧！</div><div> 第二天早上，我乘車6點鐘就出發(fā)了，結(jié)果車在路上因登記旅客疫情，耽擱了一個小時，可把我急壞了，等呼哧嗨喝上到山頂，見到老羊倌，一切都不陌生。</div><div> 起初老人并未看出什么，等我講起10年前，在村東水坑邊上的偶遇，老人眼睛忽然亮了。</div><div> 那天拍了幾張能看的片子，算是滿足吧，可，老人家的那只大紅狗太兇太可怕了，我拿了一丈多長的桿子，抵擋它咬，還有危險，我遠(yuǎn)離它站著，不跟它斗了，他就趴在草叢中偷偷盯著我，我一想即使這樣，那就干脆下山吧，等我和他家人商量好了把狗圈起來再說，于是第三天一早，我又去了。</div><div> 來之前，我才進(jìn)一步知道，老羊倌老人原來參加過抗美援朝，更覺得更有責(zé)任有義務(wù)把這組片子拍好。</div><div> 這一天，家里人都到齊了，老人孫子孫女都要開學(xué)，鄰居都出來送行，老朝鮮還佩戴了紀(jì)念章跟大家照了像合了影，孫子孫女看來都都有些激動，因為這枚紀(jì)念章從來都不拿出來示人，家里人也極少有過合影，這就顯得那枚紀(jì)念章更為神圣！</div><div> 拍攝過程中，我和老人談了不少，但知道老人有些耳聾，所以話語都很簡短，卻老人也都能心領(lǐng)神會，會心地笑了。</div><div> 很順利地拍攝完畢，我向老人道別，老人突然臉色變了，非要讓我在家里吃午飯，我說明情況，他還反反復(fù)復(fù)說“吃了飯再走”，我后退幾步，背著器材、拐杖，深深地向老人家做揖告別。老人停住了，我走了二三百步回首揮手時，看見他還在那里拄著羊叉站著，目送我離開。</div><div> 是啊，范好仕！老人的名字是誰起的？是父親？是爺爺？好仕的意思一定是要有文采要博取功名利祿，可老人家除了在朝鮮打仗，前后待了五六年以外，這一生就在這山梁上渡過了。輝煌時，他的羊隊有五六十只，如今體力下降，只剩下八九只了。他已是87歲老人，還拼死拼活地順應(yīng)著往日的生活，維系著著以前的步子。</div><div> 老羊倌，你身上有足夠的傳統(tǒng)老人影子，你必須為后人所銘記!</div><div> 若要 說起和老羊倌偶遇的事，一兩張圖片無法交代，時間還得從2010年初春那個含苞待放的季節(jié)開始。</div> <div><br></div><div> 一</div> 2010年4月2日，杏花含苞待放時，我們徒步隊有人提議，說想到范家垴看看，說那座山頂只有幾戶人家，那個山谷還有杏花是不是也要開了？于是有大膽人提出從天梯山頂跨過，他就是不相信承包人狂，能不讓人走。于是這隊人馬就沿著山脊爬上來了。 接近山頂時，我往川口水庫方向拍了一張圖片。 還有人奪過相機(jī)給我拍了一張，那時我55歲。 從劍峽東山頂可看到范家垴的整體模樣。 這坡度夠陡吧，夠深吧，還沒有路，連個羊腸小道也沒有，這支隊伍愣是下到了溝底，歷時一個小時。不過我總是走在最后。 令公嶺，從這邊看，是一道嶺，從范家垴看，是一個聳立的山頭。 從溝底爬到范家垴半山腰時，一群羊出現(xiàn)了視線里，它們正擠在一起喝水。 有位老人約有七八十歲，正用一樹枝鉤從一水坑里汲水給羊喝。他就是這篇故事的主人公，不過我當(dāng)時并沒問他叫什么名字。 老人帶領(lǐng)的都是山羊，有黑白之分，有五六十只。 老人有意識地朝我這個方向轉(zhuǎn)身，我才看清了他的模樣。他身材適中，有些清癯，喜眉笑眼，留有胡須，且白且美，是個典型的山農(nóng)。 我和他聊了不少，有半個多鐘頭，也聊到了他的祖籍。記得他說，他是山西人。我說從山西大槐樹遷來后，不會一次性就遷到這里，在邢臺的哪個村是哪里，他說是泘沱村。 羊兒喝完水，老羊倌領(lǐng)著隊離開水池，很快轉(zhuǎn)彎就不見了，回頭張望，山洼里的那方水池還靜靜地躺在那里，對面就是剛才溜下來的那面陡壁。 走到村北，一群人正在種樹，細(xì)看多數(shù)都是村里的老人，看來這個村也確實沒住多少人。再問時，一領(lǐng)頭的告我說，尚有20多人。 這個村都姓范，是一個老祖宗。 這位大娘在本集里還會出現(xiàn)，在當(dāng)時看她還很有體力。 我的隊友告訴我，請趕緊走，你已落在后面。我說，請告訴大家，我不想從山北面下去，那里估計太陡，上車也太遠(yuǎn)，我就在這里拍拍片，從南側(cè)下去吧。我沒事。朋友說，知道你是個老驢，我給大家說就是了。于是，我就留在村里拍片。<div><br></div> 我在村里轉(zhuǎn)悠，卻是家家大門緊閉，開著門的，也沒有人。我有點怵，沒敢認(rèn)真轉(zhuǎn)，就倉促離開村子。 來到村東南角，一棵柿樹赫然在立，罩住整個村子，給我留下深刻記憶。不過這次去時，并未看到這棵老樹。 再拍這里環(huán)境，還沒發(fā)芽的村莊顯得荒涼靜謐，沒點膽量，還真有點那個，，，，，，。 露裸的山頭上，長著一棵富有詩意的消息樹，幾乎成了這個山村的代言人，這棵樹前天還站立在那里，站立在那里！ 二 2021年8月31日，攝友范林鎖在《邢臺攝影界》群發(fā)表了一段視頻，主人也是這個老羊倌，我大喜，原來老人還健在，還放羊！我便立刻給作者通了電話，才得知老羊倌叫范好仕，還是個抗美援朝老兵。<div>第二天，我馬不停蹄趕往范家垴，去看了近幾年多次想到的老人。這一天早上霧氣不小，到了9點前，還迷迷糊糊。在山洼里，已爬升到能近看雙峰山，遠(yuǎn)看奶奶頂?shù)奈恢谩?lt;/div> 熟悉的劍峽東山，看清楚了10年前溜下來位置，自覺現(xiàn)在不如，也有點寒噤。從這里看到山溝里已新開了一條路，應(yīng)該是景區(qū)干的，不過還沒有硬化。 令公山嶺，從這面看是一個垂直的山頭。 川口水庫南伸出的山頭正在打造景區(qū)，不過10年前就有人在那里亂扒亂崩。 范家垴村東多了個道觀。 村頭幾棵古槐肆意生長，將枝丫伸向天空。樹后的老房子已沒了房頂。 迎面而來的還有這幢村碑，上面記載了范姓來歷、村里變化和幾任領(lǐng)導(dǎo)的功績，是三個人合資立的，我猜想是有人已感受到了城市化的沖擊，怕找不到村，而嚴(yán)肅慎重考慮而決定的。這么尊重歷史，懂得自己來自哪里的人，總算是夠爺們夠有底氣！ 背面文字。 從放大的碑文中，看到1942年以前，范家三代先祖才真正搬到這里，一二代都住在泘沱村。范家不是明朝移民，但一定和泘沱村有至深聯(lián)系，不然不可能從榆次到這里買地。 大街上，一只病殃殃的皮包骨頭的小黑狗旺旺直叫，歡迎我這個不速之客。 門前的石桌擺在那里，近期看似沒有人坐過，但以前一定有一群人在這里用餐，說事。 墻根下的方石排的整整齊齊，以前似乎是有5個人經(jīng)常出現(xiàn)在這里。 兩位老大姐見我來，想要躲開相機(jī)。 范老家過道里的鍋灶一應(yīng)俱全，不知人去了哪里。 再出門時，就見范老已回來，從眼神里看，他覺得我有些生疏，沒理我就進(jìn)了家門。不過我的相機(jī)一直沒有放過他的動作和表情。 親家母也跟著閨女女婿住，便經(jīng)常幫助他照料飯食?？捶独显绯砍鋈セ貋恚阙s緊幫他點火熱飯，結(jié)果范老還是奪過來，要自己親歷。 我趁機(jī)說出我兩十年前在水坑邊見面的事，老人若有所思。 范老果然想了起來，臉上漏出了真實誠懇喜悅的表情，這是我最期待的。 范老扶助梯子和我說道“那次有一個人看我打水喂羊，就是你呀，你是大賈鄉(xiāng)人，我年輕時經(jīng)常到你村趕廟會”。 范老的早餐很簡單，是昨天晚飯剩下來的北瓜小米粥，是這一代老人和這一帶人最普通飯食，有濃濃的北瓜味和米香，這一輩老人恐怕沒有誰能擺脫這碗干稀簡易搭配的“美食”！ 熱飯里再泡塊涼饅頭，有稀湯，有硬干糧，泡在一起，熱湯很快變涼，就會很快下肚，省時省力，填飽了肚子又得下地干活兒，體現(xiàn)了湯泡饃的使用便當(dāng)。老人別無所求，天天不愁吃不愁穿，就是他們理想中的日子了。<div>你就是真要他們天天大魚大肉，他們可能已非常不習(xí)慣，身體也怕吃不消。解放后一批人升了官，發(fā)了財，就經(jīng)常惦記著吃，結(jié)果多數(shù)都吃出了富貴病，就是例證。</div><div><br></div> 范老吃飯時，會有簡短的喘息，或無意識的看看環(huán)境，或無意識的發(fā)愣，呈現(xiàn)出略有停頓的狀態(tài)，但倏忽之間就過去了。<div>抓住這個表情要觀察的很準(zhǔn)很細(xì)。</div> 一碗飯下肚，再來一碗，還是那一套，舀多半碗飯，剩下點空間，再掰一塊饅頭，泡在一起，軟硬都吃了，這就是農(nóng)人的日子，羊倌的生活。 這種吃法的好處是，饃不用餾不用蒸，泡在碗里將熱粥減溫，就能吃了，既省時，又能嘗到饃香，是山里勞作的農(nóng)民最省事的吃法，為大多數(shù)人所效仿。 范老越吃越有力，臨了，竟把碗捂在臉上，像年輕人長身體時的吃相一樣，可讓我喜出望外，原來范老87歲了還能天天出山放羊，是他的飯量在支撐著，是吃飯的欲望在鼓舞著他！但愿老人能長此以往吧！<div><br></div> 一個身受過農(nóng)耕文化熏陶的老人節(jié)儉成癖，只要有口飯吃，就樂觀知命，不懈勞動，積累財富，帶出子孫成長，是多么不易，需要付出多大努力才能勝出，是無法用數(shù)字計算的。中國農(nóng)村的老人，怕無一不是這樣走過來的，他們的體質(zhì)早已訓(xùn)練成這個樣子，適應(yīng)成這個樣子，才不至于鬧血栓病、高血糖和高血壓，這不也是窮人的一種福氣嘛！<div><br></div> 吃飽了喝足了，身上又有了活力，范老在過道里看到我還在工作，露出了本真的開心的一笑。 老習(xí)慣，看他走向羊圈的矯健，就像當(dāng)年聽到了沖鋒號一樣的自然連貫。 羊出了羊圈，走著走著就沒影了，范老在景區(qū)修的水泥道上追趕，腿腳已沒有了當(dāng)炮兵時的麻利，眼卻緊盯著羊跑掉的方向。<div>而我卻再也沒有機(jī)會接近老人，因為他的狗，就是他的那個紅狗，正吐著舌頭瞪著眼撇著后退向我示威，我只好先行下山了。</div> 拐過彎，我見有母女二人間菜，便上前打問。他們告訴我，老人原來叫范好仕，單人旁右邊是戰(zhàn)士的仕。這二人一個是范老大兒媳婦，一個是大孫女。我向她們討要怎么能避開狗的辦法，他們說有，等你再來了再告訴你。 <div><br></div><div> 三</div> 第三天，我又早早來到范老家，先給他拍了全家合影，局部合影，才開始送范老的孫女孫子二學(xué)生，姐姐要去外地上大學(xué)，弟弟則留在邢地學(xué)技工。<div>鄰里本社都出來相送，滿打滿算就這幾個老人，老婦人。</div> 車開動了，范老還站在遠(yuǎn)處，茍著腰，仰著頭，看到?jīng)]了車影，老人這輩子有功，生了三個兒子一個閨女，大兒的孩子都在上學(xué)，會改變這個家庭的命運，但可能也會離開了這里，離開這個山村，再過些年，這些鏡頭就不好找了。 回家路上，范老的有些什么想法說不清，從臉上看那應(yīng)該有些沉重，兩孫輩在家一個暑期，熱熱鬧鬧，這一走，又得幾個月，老人怎能不憂心。 他的狗則非常理解主人的心情，走一步一回頭，看著老人，保持距離，給他引道，似乎比一個人還通人情。是啊，主人對狗好，狗也懂報恩。 轉(zhuǎn)過過道，沒進(jìn)屋，他就想摘下那個70周年紀(jì)念章，我看著卻沒動手去幫忙，任憑老人慢慢摳解，這是攝影人的一點小聰明。 坐在屋里，我的左手和老人一邊說，右手則一邊拍。問他幾歲，當(dāng)過啥兵，怎么回鄉(xiāng)，補(bǔ)充了些許信息，我感覺僅夠?qū)憘€小故事了，就沒再追問。<div>等日后靜下來了，我再來聽聽他的家世，聽聽他怎么跨過鴨綠江，在朝鮮當(dāng)兵，看來我還得有一兩趟范家垴行。</div> 要出門，范老回過頭，從碗廚里摸出一個藥瓶，已經(jīng)快空了，似乎是保健品那類東東，看來范老沒有病。 又是一個轉(zhuǎn)身的動作，麻利而老練，他看著羊，羊也在看他，彼此心領(lǐng)神會，彼此心照不宣，就等著開門放行。 老人又把放羊鏟拉到眼前，認(rèn)真地看了一下，等我發(fā)現(xiàn)時，他已不專注了，這是一個沒拍好的鏡頭。 我兩又聊起了我所認(rèn)識的幾個老朝鮮的事情，他很專注，且很動情。 他的頭羊先出來，習(xí)慣性地向他要好吃的，后面跟著的隊伍慢悠悠跟了上來。 在地頭，我正在環(huán)顧四周時，見他抽煙，便趕緊轉(zhuǎn)過來對著他，結(jié)果煙已抽到結(jié)尾。 我說老人家把羊往那邊趕趕，他說干啥，你是不是急著要走？我點點頭。 我想要個大山的影子，好襯托他的羊隊和他佝僂的身軀，他沒有理解，我也沒拍到最好的片子，老人不宜，聽力有限，加上那只紅狗的尾隨，第三次拍攝就算了，別再勞動老人，給老人留下點念想吧！ 2021-09-05 文天平 中國攝影家協(xié)會、中國民俗攝影家協(xié)會、中國新聞攝影學(xué)會會員。 《越洋電話》央視春晚金獎 《走進(jìn)拾荒工》大專題中國攝影刊出 河北文藝振興獎、邢臺市文藝精品獎獲得者。邢臺市攝影家協(xié)會顧問。